我爱你,很多年 九
无极殿中,当听到“云游”两字,千叶还是十分诧异的:“云游?无极子,你要去哪云游?”
“所谓云游,又哪里会有指定的地点。”无极子望着她清灵的眼眸,微微一笑:“不过,此去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月余而已。我走后,要切记我与你的嘱咐,若遇到事情,可与你姐姐商量。”
他的目光温和,言语之间全是关爱,千叶闻言,神色有些颓靡,却还是点点头。
这么些年来,她显然也已将他当作长辈。
虽然,之前他也时常云游,一年半载或者更长。只不过,那时她尚是一株青莲,不会说话,更不能蹦蹦跳跳的拉着他的衣袖,那时虽也会难过,然而,却从未有过像今日一样古怪的情绪。
是不舍?抑或是,有些悲伤?
无极子不知她此刻所想,只淡淡一笑,轻轻抚了抚她的头,转身离去。
殿门之后,殷紫芙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勾唇冷笑。
真的,只是云游那样简单?
她眯眼看着青衣女子脸上的面纱,拂袖而去。
日落之后,千叶又回了琼华宫。
琴室之中早有琴音响起,她轻轻的落在栏杆上,垂眸望了望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抿了抿唇,转身跃进了琴室。
华宁修正低眉抚琴,而往日放置熏香的地方,今日却放了一个锦盒。
“这是什么?”千叶在他身旁坐下,指着那个精致的锦盒问。
华宁修伸手一按琴弦,结束了弹奏,转眸望着她:“礼物。”
“送我的?”眼眸霎时一亮,千叶歪头问。她只觉得这个男子也未免太好了,日日陪她弹琴,还时常送她礼物。
华宁修凝眸看望着向她,点点头。
眼波霎时盈动起来,千叶又看了那锦盒一眼,下一刻毫不犹豫的拿了过来,将它打开。
盒子是精致,里面却空无一物。
“空的?”她蹙眉,扭头便问。
华宁修勾唇,凝着她此时波光流转的眸子,下一瞬起身,举步走到了栏杆前。
千叶将锦盒放下,虽然疑惑,却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站在一处,月华缓缓洒下来,落在身上,散出朦胧的光芒,远远望去,仿若一双璧人。
华宁修望着月光片刻,微微一抬雪袖,袖中松动,而后一白一青两道光飞快的窜了出来。
千叶先是一惊,而后,便有些兴奋起来。
那两道光在空中化作两把小剑,两剑相缠,不过片刻,便化为长剑。白的华光闪闪,青的碧光盈盈,煞是好看。
华宁修望着空中交缠的两把剑,唇角微微一勾,随后翻身一跃,轻轻松松的拿到了那把白剑。
而身旁的那把青剑与白剑分离,围着他转了几圈之后,竟然径直朝女子的方向而去。
眉头倏尔一拧,眼睁睁的望着那剑尖就要刺向女子,华宁修提袖,上前便欲阻断,却见那青剑忽而剑锋一偏,绕着女子飞了两圈,而后竟乖巧的落在她的面前。
“你真可爱。”对于方才惊险的一幕,千叶却一点也不惧。反而弯下腰来,伸手抚上剑柄,眸色之中满是欢喜。
那青剑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绕着她,撒娇般的蹭了蹭她的裙裾。
这剑,果然这样有灵性。
华宁修轻轻落地,望着这把青剑,微微勾了勾唇。
那一日,北冥帝将这双小剑放出锦盒之时,他一眼便被这青剑所吸引。
其实,若他这样的人,稀世珍宝在他面前都已不算什么,却唯独被这青剑所吸引,这其中的原因。。。他顿了顿,转眸看了千叶一眼,他想,他已经知晓了。
“真可爱,我很喜欢这把剑。”千叶有些兴高采烈,将它握在手中耍完了一番,仰头望着他笑。
“恩。”华宁修望着他此刻俏皮的神情,不由伸出手来,理了理她微微凌乱的发丝:“看得出,它也很喜欢你。”
“是么?”千叶朝他眨眨眼,而后望了望青剑,倏尔转身飞了出去。
华宁修微微挑眉,随后提了白剑,毋庸置疑的跟了上去。
月临中天,荷风送香。
耳边夜风不断,身上的青衣与这青剑融为一色,远远望去仿若她便是一把剑,随着这青光至上云霄。
千叶只觉得这小剑快将自己送上了月亮,心下更觉得好玩。身后一道白光流光速影般紧跟上来,与青光如影随形。
“这剑灵活的很,小心些。”他握住她的肩,将她拉到身旁。可千叶却顽皮的很,一弯身便轻松的挣脱了他的手,朝他皎洁一笑,又兀自朝前而去。
华宁修不由摇摇头,虽则无奈,然而,唇角却是上扬的。
两剑很快又交缠在一起,碰撞间有些微震。虽然与这青剑很投缘,千叶却还未能很好的驾驭它,一时便有些不稳。
而这青剑却比她更为顽皮,两剑相交后,又很快与白剑分离,直直朝地面而去,速度之快连千叶都有些怕起来。
华宁修紧随其后,脸色也极其明显的一变。
青剑将她带回琼华宫,贴近地面时,又拖着她来回飞窜了几下。
“喂,停下,停下!”飞过那株桃树时,千叶迅速拽住了桃树的枝干,着才勉强使它停了下来。
“青儿!”华宁修也落了下来,见了前面弯腰蹲在地上的女子,眸色一黯,快步上前:“你怎么样?”
他伸手握住她的肩,欲要将她扳过身来,却见女子挣脱了他的手,飞快的将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之中。
她的举措让华宁修更为疑惑:“究竟怎么样,让我看看。”他拧眉,垂眸望着她的模样,将她拉进怀中。
千叶在他怀中动了几下,未能再挣脱,只好停了下来。“我没事。”她埋在臂弯中,闷闷的说了一句,而后似又犹豫了一下,才道:“我的面纱不见了。”
桃树枝桠交杂繁搓,不知何时已将她的面纱勾了去,因而现在,她只能将自己的脸埋在臂弯里,遮掩起来。
华宁修正欲抚上她的头,闻言,手势不由顿了顿,薄唇也微微抿了起来。
“在树上。”他抬眸,四周望了望,便见着那块勾在树杈上的面纱。他将她松开,轻轻一跃,便已将面纱拿到了手。
“只是。。。。”他顿了顿,将面纱递给她:“被树枝勾破了,怕是不能再用。”
千叶的身子极其明显的僵了僵,也没有去接面纱,过了许久方才干笑两声,背对着他站起来:“这样呀,这桃枝可真可恶。”
华宁修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渐暗沉下来,但却也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在原地看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静默片刻,千叶终于打破沉寂,动作有些僵硬的拍了怕裙裾:“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日。。。”
“你到底在怕什么?”华宁修却在此时打断了她的话,上前在距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本欲伸手去握她的肩,顿了顿,却又收了回来:“转过来,让我看看。”他的声音沉魅,夹杂着些许柔意,似是诱哄,又似安抚。
千叶的心,却在此刻颤了一下。
不是不想转身,而是,怕吓着他。
她轻轻抚上脸颊,自嘲一笑。原来,在他面前,自己也是这样在乎容貌,在乎他的看法。
“我真的要走了。”她又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已带了丝轻颤。
华宁修原本仍欲上前,闻言,却是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在意什么,害怕什么,其实他都知道。
虽然,要治好她的脸,方法有许多。直接查看,无疑是最快的一种,然而,他却终究不舍她在自己面前这样狼狈。
千叶终于回到了无极殿,却没有在厢房,而是呆呆的在石阶上坐了一夜。
殷紫芙回房取了狐裘,本欲给她送去,临门一脚,却又转身走了回来。
她这个妹妹,实在夺了她太多东西了。
虽然,她们是一双并蒂莲,却因为修为与根基的不同,各自成态,音容样貌亦是各异。
而千叶,更是因为早年的根基不稳,得到无极子许多的照料与偏爱。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可她却不想,这一生,她都得到大家更多的关注,更不能容忍,她成为天后。
明明,她才是更优秀的那一个,不是么?
她站在窗口,望着这森冷的夜色,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良久,她才关了窗,兀自睡去。
而自千叶走后,华宁修却留在了琴室,没有回去。
此刻,他负了手,站在栏杆处,垂眸俯瞰着碧湖中的那株青莲出神。
许久之后,他转身走回琴案,将长琴挂在壁上,又取了画卷,平铺在琴案之上。
其实,原本琴室中是没这些文房四宝的。但清桐是个心细之人,因而也在琴室中储备了一份,而华宁修也从未用过。
只是,今日,他望着那株青莲,忽而想起了往日的一些事情,心中蓦地涌出一些情愫,遂提了笔,对着画纸洋洋洒洒的描绘了一番。
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勾勒出一副女子莲上作舞之图。其实,那一日,见她在莲上作舞,他还是有些讶异的。
只是,当时虽有些讶异,他却认为自己看得有些漫不经心。直到方才见到那株青莲,才发觉,原来当时她的一娉一笑,抬袖挥舞间,早已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他将笔搁在笔架上,低眉望着画中唯一一处空了笔墨的地方,伸手轻轻的抚了上去。
那是她的面容,他还未曾下笔。
其实,并不是画不出,而是。。。他顿了顿,动手将画卷收了起来,举步走到了烟纱处,望着那一汪碧泉,微微勾起唇来。
他想他一定能将她的脸治好,届时,再将她的容貌添上,也是不迟的。
只是,他不曾料到,当他再次拿出那轴画卷,添上的却已然是另外一个人的容貌。
经年之后,他终于在极北之地的万年雪峰寻到了她。只是那时,她早已不是原来容貌,当她披着三千华发,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心狠狠的揪痛,终是明白了,这些年,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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