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伊卡洛斯
昨晚，姜承宪没有问她任何问题，但在早上打来了一通来电。
“早上好，宥利！”
虽然只是简单的问候，可是宥利知道姜承宪是在担心她。
慢慢地坐起来，发丝凌乱，眼睛有些朦胧，宥利搂过毯子紧紧裹在怀中，让自己蜷缩在薄毯之下。太阳的光照过于刺眼，不自觉地眨巴着眼睛想要避开强光照射的不适感。
或许是被炫目的光晕的所影响，她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脱口就对姜医生说出了那句话。
“我昨晚是和他在一起。”
电话那一端的人沉默无语，像是在耐心地等待她继续接着说，但这对宥利来说并不容易。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及的---那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她说着，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他想让我去抱川的庄园陪他，所以我就去了。”
“他拥有那个地方？”姜医生问道。
“是的，他很有钱。但这并不是我---”对于这一点，宥利用含糊的话遮掩了过去。
“你爱上他了吗？”
即使姜承宪并不在她面前，看不到她的神情和一举一动，但宥利还是在听到他的问题后很快地摇了摇头。“没有，不是那样，我永远不会爱上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他只是…没什么，他对我来说没什么。”
“但是你离开首尔去了抱川，而且在你被送进医院前显然遭受了极大的压力，不然不会有陌生的医生来电向我询问你的病情。”姜承宪的语气开始变了，声音中略带一丝严厉，不再柔和。
宥利无法接受他语气上的变化。她是个傻瓜，以为姜医生永远都是善良、和蔼可亲的。当她的行为如此荒谬无理，他这么可能还保持那种态度呢？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每一次都是如此，对于他的要求到最后总是会服从于他。”她很真诚地向姜承宪倾诉着，“我不得不去接受这一点。”
“你不必这么做，”姜承宪的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在这之前他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宥利说过话。他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不管他对你有什么情感上的操控，你都不必屈服。如果你说不，他什么也不能对你做。”
“为什么你会如此固执地认为他在情感上操纵我？”宥利笑了，“真的很难相信每次他打电话给我时，我都要紧跟在他后面。我以前告诉过你，我搞砸了很多事情，所以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不，你没有。他可能在你生命中最脆弱的时候抓住了你，然后使这种关系成为一种习惯。坏习惯的确很难改掉，但你要知道，到最后坏习惯会变成癌症。你现在遭受两种疾病，其中之一就是你和这个男人保持的关系。
宥利放神地望着通过化妆镜所折射出来的光线，他是对所有的病患都这么细致体贴、充满耐心吗？如此温柔体贴的人，可她居然没见过他和任何女人在一起过。
“宥利，你在听吗？”姜承宪问她。
“---我还有事，要先挂了。”
“如果刚才我冒犯了你，我很抱歉——”
“你没有。”宥利很快接上他的话，坦率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法挽救的事情上。”
姜承宪顿了一下，“你不是一件物品，你不需要被挽救。”他轻声说，“你是一位坚强美丽的女孩子，只是你正经历着一段令人感到厌烦的时刻。你忘记了自己的价值，只需要被人指点一下便可。”
这不是正常的医患谈话。
从他声音里的语气她就知道。宥利甚至不敢想另一种可能性，但她确实意识到，他诊所里的护士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对她怒目而视，她们注意到了某些她没过多关注的事。但像姜承宪这样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为一位眼中没有任何希望的女人而停留他的视线呢？
尽管如此，宥利那颗冰冷的心有一小部分开始在他温和的声音中解冻融化。
“谢谢你，承宪。”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具体说明她到底在感谢他什么。
两天过去了，她开始回归到正常的工作当中。
志龙没有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给她，宥利没有傻乎乎地认为他在生她的气，志龙只是可能因为她的离开才这样，即使那晚是她主动提起要结束这段关系，他也不会疯狂到会把她的话当真，他只是暂时冷着她而已。
志龙和她的关系扰着宥利只想对着墙壁撞到头破血流，以至于让她保持着片刻的神智情醒。她就好比是一只被困在房间里的一只飞蛾，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那么一盏灯，所以她只能不断地飞到灯泡上，撞击着它并且围着它打转。但这样却又会被灯泡散发出的热量灼伤，到最后翅膀被烤焦，无法保持飞行而坠落与地。
在宥利看来，志龙是太阳，而她是伊卡洛斯，她飞得太高，离太阳太近。但从志龙的角度来看，这对宥利来说是一个绝对的谜---也许她是太阳，而他才是那位翅膀即将融化的人。
她不知道，她只是不知道。
志龙的心思对她来说就是一片空白。
宥利不记得曾经和他谈论她的生活、她的情感，抛去纯粹的爱情因素，他也未曾告诉过宥利他对他女朋友的真正看法或感受。他什么也没有告诉宥利，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最多也就是一起吐槽一下最近的综艺节目和电视剧。但在她离开抱川之前，即便是这一点也被排除在外了。
让她感到困惑的是，她怎么能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的和某人上床。如果有人问宥利他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她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然而，如果是问她到底是怎么让他硬起来的话，她可以回答说在他脖子某处的简单的抚摸就能使他脊椎发颤，血液上涌。当然，这些仅仅只是她手的触摸，这是她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
但是她不知道他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不知道他会往咖啡里放多少勺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如果他曾经有过。她不知道他是否因为在橱柜里放了过多的镇定剂而服用过量；不知道他是如何变得出名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YG蛰伏多年干出如此大的成就。
她知道他光滑、精瘦的身体的每一寸，但她不知道他。
但宥利对此很平静。
不过是又一次看谁会先屈服而已，至少这次肯定不会是她。
平静的周四下午，宥利很意外地接到了宋旻浩的电话。这段时间正是Winner回归打歌而非常忙碌的时段，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时打电话给她。
宋旻浩在手机那端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是约了宥利晚上在梨泰院的一家经常去的料理店见一面，没有等宥利给他确切回复便匆忙地挂断了电话。她在犹豫着，但当天色暗了下来，越来越接近约定的时间，不想给宋旻浩留下一个不好的形象的宥利还是选择赴约了。
当她踏进那家烤肉店，一眼望去发现并不止有宋旻浩一人，他旁边还坐着崔慧贞。奇怪的三人组合，但也是理所当然。宥利被两人夹在中间，也没什么抵触，直接拿起烧酒为自己倒上，一口闷。
火辣辣的滋味在她口腔里回荡，呛得她眼角挤出两滴泪来，“说吧！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她好像有一个星期没有接触酒精了，对她来说这也算是一个进步吧！
“呀！没事好朋友就不能聚一聚了吗？”惠贞拿过宥利手中的烧酒瓶子，防止她空着肚子喝多了伤胃。烧酒后劲太大了，喝这么猛第二天肯定难受极了。
宥利皮笑肉不笑地瞟了一眼崔慧贞，然后无奈地转过头望着一脸无辜的宋旻浩，“欧尼不愿意说的话，那欧巴你来说吧。”
顿时变得不知所措的宋旻浩拼命摇着头，向宥利表示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负责如何将她骗出来，后面的按计划都该是由惠贞怒那负责的。
“呀！呀！呀！那什么事都没有，我就直接走了哟？”她佯装站了起来准备走人，结果宋旻浩和崔慧贞两人分别扯着她一条胳膊，把她踉跄地拉回到了座位上。
真正该无辜的她才对吧！合着伙把她骗过来过来，结果什么话也不说，一个比一个闷，明明脸上都写满了‘我有很多疑惑，我有好多事想问’但却装得一副无欲无求的面孔。
想从崔贞那里拿过烧酒缓解一下堆积在胸腔的闷气，却被她大力地一手拍下，手上都留下了红印子。
“还没开始吃了，少喝点！”
宥利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喊道：“欧尼～～！”
“撒娇也没用！”慧贞果断拒绝，将烧酒直接递给宋旻浩。
宥利叹着气，伸高手臂朝烧烤店的老板挥手示意，“老板，这里来两瓶烧酒。”
“老板，不用理她，暂时还不需要，你继续忙吧！”崔慧贞赔着笑对着准备从柜台里拿烧酒的年轻老板说道，然后转过身子专心地烤着肥瘦相当的五花肉，简直当宥利这个活生生的人不存在似的。
实际上烤肉这种事都是由忙内负责的，但是惠贞有点心虚和旻浩合伙将宥利骗出来，于是便自告奋勇包下了烤肉这个重要任务。
喝酒喝不痛快的宥利只能眼馋地望着旻浩，一旦酒瘾被勾了起来很难再压制住，被宥利那火热视线注视的旻浩再也喝不下去了。宥利依旧眨巴着翘长的睫毛，直勾勾地望着旻浩那顿在空中举着酒杯的手。惹得宋旻浩的耳根红了起来，幸好他今晚戴着帽子遮住了这明显的迹象。最终他还是认输，趁着惠贞怒那专心烤肉期间偷偷为宥利的杯子斟满烧酒。
眼尖的惠贞早就瞟到了他们两人频频的小动作，但她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放任宥利继续喝着。她看的出来宥利离开YG之后故意躲着她们，这次诓她是她不对，但她真的想知道人是有多薄情，她不是姐姐吗？为什么却不愿意见面呢？
“欧巴你最近没行程吗？”宥利咽下惠贞投喂的五花肉，对着明显话少的宋旻浩问道，一般回归期艺人都会参加许多节目来宣传他们的新曲专辑。
“今天就只有一个KBS的电台节目。
“所以我们就趁着这个空闲时间跟你约饭聚一聚。”一旁的惠贞点着头插过话，用剪刀剪着盘子里的肉片。
宥利撇着一张嘴，“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呀！忙内，你一离开就变得这么欠打了啊！”崔慧贞也没生气，只是用手指戳了戳她可爱的小酒窝。
“其实是惠贞怒那想你了，上次在人气歌谣后台见到你之后我就告诉了惠贞怒那，怒那当时就想约你出来见一面但一直没有安排好时间，刚好今天大家都没什么事就直接聚一下”
崔慧贞在宥利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给宋闵浩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不愧是她看好的孩子，打起马虎来谁也比不上。
“是吗？既然这样，吃也吃饱了、聚也聚完了，那大家就直接各自回家吧！”
“呀，臭丫头！”宥利的背被惠贞狠狠地拍了一下，力度大到她都倒靠在旻浩的肩上。
“怒那，你太大力了！”宋旻浩扶起一脸愤愤不平的宥利，劝解着她要轻柔点，她那副凶残的样子他这个男人看了也有点发怵。
“欧巴！快点和我换个位置，要不然我会死在惠贞欧尼的手掌下。”
“我很温柔的好不好？”即使惠贞努力地为自己辩解着，宋旻浩还是很绅士体贴地跟宥利换了一下座位。
即使中间隔着一个宋旻浩也没有打断崔慧贞对宥利的热情，总是用言语不断撩着她，像逗猫似的，宥利坏的脾气也被她给磨平了。
盯着一直倒酒狂饮的宥利，慧贞头脑忽然失去思考，特别认真地问了宥利一句：“你真的不是因为志龙的原因才离开Crazy的吗？告诉我实话，宥利！”
被夹在中间的宋旻浩一头雾水，他先看了看惠贞再转过头望了望宥利，两人都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看不透脸上的神情。
看样子俱乐部的事并没有传到YG的艺人那里，只是在职员内部流传。虽然不知道惠贞为什么会重新提起这件事，但她已经让大家相信了那件事只是谣言而已，她在离开YG时已经解决掉了这件麻烦。
“这件事跟志龙哥有关系吗？不是因为宥利父母反对她在YG公司所以她才选择离开的吗？”
旻浩的提问没有人回答。顿了良久，宥利摇着头放下手中的烧酒杯，“没关系，跟他没关系，我对上帝发誓没有任何关系。”
发誓什么的，反正她是不相信基督教。
“真的？”惠贞不相信她。
“欧尼为什么会这样想？”她软绵绵地倒在桌子上，手撑着脑袋晕乎乎地问着慧贞，然后又开了一瓶之前老板递过来的烧酒直接对着瓶口饮。她暂时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也不想别人在她面前提及他。
慧贞陷入了沉默，打量着她，宥利那漂亮的脸蛋泛着红晕，像是喝醉了那般但说起话来还是蛮有条理。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这么简单，wuli宥利总是把事压在心底不跟姐姐们倾诉。”
“宥利啊！就算和志龙有关你也不至于就这样离开我们呀！”
“wuli宥利就这么舍得我们这群小伙伴，连招呼都不打就这样走了，你难道不知道姐姐会伤心的吗？”
“你的心好难捂热啊！要不是今天我让旻浩约你出来，你是不是永远都不肯见我？”
旻浩注意到宥利的表情越来越恍惚迷茫，于是在一旁扯住了惠贞的衣袖劝阻道：“怒那，别再说了！”
宥利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薄情、如此无能，没有人告诉她正确的答案，没有人指导她该如何面对现实。她大概永远都当不成一个正常人，她缺失了太多正常人该有的情感与理智。
她知道，她太自私了。
“我想去下洗手间。”她又逃跑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一遇上难题第一反应就是如何避开它，而不是怎样解决掉它。
捧起一把冷水浸到脸上，深吸了一口气。她暂时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惠贞和旻浩，或许她该找个借口偷溜回去，这样才是金宥利的做法啊！
惠贞看着她起身走向洗手间后便转过头担忧地向旻浩询问着，“我刚才话是不是说太重了？”
“有点，刚才宥利的脸色都变了。”
惠贞思索了片刻随即也站了起来，离开之前还跟旻浩招呼了一声，“我跟上去看看她，你先坐着等一会儿。”
反正已经吃饱喝足，该是时候散场了。他从包里掏出银行卡来去前台把聚餐费给付了，等到他回到餐桌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不是他的手机，而是宥利的，她刚才起身去卫生间时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忘了拿。
宋旻浩对该不该帮忙接通来电而犹豫不决，这时手机铃声停了下来。正当他松了一口气时，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更有耐性，良久不停。他打量着四周，还是替宥利接通了这则来电显示为‘Oppa’的通话。
“为什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莫名熟悉的声音传到旻浩的耳朵里，他顿时傻楞在原地。
“难道你还在生气吗？”真的是他吗？应该只是声音恰巧比较相似而已吧！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外套和药还在我这！”
没错，就是他！这就是他的声音，旻浩无法再继续否认他的猜测。
“志龙前辈？”
“……”
手机那端的声音顿住了，要不是旻浩他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还以为志龙哥挂掉了电话。
“宥利跟你在一起？”这是质问，旻浩可以从他冰冷的语气中得出判断。
“不是，还有惠贞怒那。宥利喝多了，惠贞怒那去洗手间陪她。”
“我等一下告诉宥利你打了电话过来。”旻浩想了想又补上了这句话，面对公司的大前辈，他还是有点手脚蜷缩。
“算了，不用！”
嘟嘟，没等旻浩回复，电话直接被他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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