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归来
苔妖仙第六章
他们跟着鹤群一块到了南山。
说起这个南山，山体极尽雄伟，周边仙气大盛，是真真正正的仙门重地，且此山高耸入云，只有一蜿蜒石梯通到山顶，周边料峭多悬崖峭壁，很是难攀岩而上，是以人迹罕至。
太虚至仙立下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谁上他的山，都不可动用任何术法，只能用两条腿走上去。
鹤群自然是能飞过去的——人家本来就会飞，总不能叫他们变成人跟着走吧？没道理的。
于是阿寻一行辞别了谢筠两人，带着兄弟们一块飞上了山。
小七还黏在他身上，等着他运法飞上去。
“你下来。”谢筠单手想把她拎下来。
小七不情愿道：“要我下来干嘛，你不带我我怎么上去？”
谢筠道：“咱们走着上去。”
小七听了，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诧异夹杂着愤恨的眼神看着他，“要死狐狸了？？走着上去？咱们回家吧！”她转身就要逃开。
谢筠没办法，好话哄着，道：“你走不了的时候，我抱着你，背着你，怎么样？”
小七勉强点头，牵着他的手往山上走。
太虚至仙寿辰，自然神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来，早点来还省得被人看到自己大汗淋漓的模样，是以他们后面也有些仙人。
也有些岁数大的，认得谢筠的。
比如秉云。
秉云上仙正是年幼时与身为真仙的谢筠有过一面之缘。她也是草木修仙，自然对这位很是崇拜，那一面见过之后就不曾忘记，沧海桑田，转眼过了三四百年，她再在这台阶上看到谢筠，不由得站住行礼道：“真仙大驾，未能好好礼待。”
谢筠垂眸，淡淡“嗯”了一声。
他在众仙眼里向来不好亲近，为人很是孤高，讲话平淡，也不多言，是以虽然敬重，却不敢和他亲近。
看见谢筠手里牵着一只小狐狸，秉云上仙很是诧异，道：“真仙这是……”
谢筠看看小七，问道：“怎么？”这声音比刚才低沉多了，到有些威严之感，她立刻闭嘴。
小七走了几百个台阶，还没到山上石阶万分之一，就哭天抢地，怎么也不走了。
她抱着谢筠又哭又闹，众仙看在眼里，也不敢过问，只是心里都犯嘀咕，想来谢筠数百年没有出现，这次回仙门怎么还带着招惹麻烦的毫无修为的小狐狸。
谢筠没办法，弯下腰，道：“过来我背你。”
小七立刻跳上去，朝着他的侧脸大大的香了一口。
“你最好了。”她说。
谢筠轻笑。
秉云看得傻了眼。
玉琪真仙平时不苟言笑的，这位是什么人物，竟然能让他屈尊……秉云顺着他的肩头去看小七的脸蛋，越看越熟悉，突然想起来什么，脑袋轰的一下，几乎要脱口而出。
谢筠给她一个眼色，已然是威胁。
秉云刹时不敢讲话了。
小七还在他肩膀上嘀咕，“大仙，咱们还的走多久呀，我在这里叉着腿，累的慌。”
谢筠心里道：“我这背着的都不曾讲累的慌，真是给了你好大的面子。”
但也把她放下来，在一旁给她清理出一块石头，让她坐着休息。
小七心满意足的坐上去，道：“我饿了。”
真难伺候。他心中这样抱怨，脸上却是忧愁，因为无法动用仙法，他没法给她变出一只鸡来。
他只得道：“师父讲过，此阶上不可动用仙法，我不能给你变烧鸡吃了。”
秉云一直跟着他们，道：“我这里存了一些吃的。”
说着掏出来几个馒头。
按理说她修成上仙，辟谷时期都过了千八百年了，怎么身上还带着吃的？
看到谢筠怀疑的眼神，她连忙道：“是我路过山下乡镇，碰到几个没饭吃的小乞儿，我这才买了一些馒头，我手头只有一两金，老板给多了，也找不开，只好叫我都拿上了。”
小七堂堂吃肉的狐妖，怎么能用馒头果腹？
她冷哼两声，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念叨自己绝不屈服。
她向来手比脑子快，没办法。
谢筠看她吧唧馒头，一脸视死如归，不由得微微含笑。
这温柔得出了水的样子，那里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玉琪真仙？
秉云叹了口气。到底是执念难除。
她抬头望向入云的山顶，想起高高在上的那位至尊至贵的至仙。
说起太虚至仙……那可是修仙界的一大传说。
都讲他老人家，十三岁结丹，二十五岁便进入大乘期得道成仙，虽本是人修，但出身草莽，并非修仙世家，也没听闻有谁点化——拜了七十二仙门无一收他，大概是因为他那个无赖性子。就这样自己捉摸着竟得到飞升了。
他老人家活了快万年，看淡世间种种，收了七个徒儿，最后一位便是关门弟子。传闻很受他老人家喜欢，奈何竟然与魔族有了纠葛，最后惨死天刑之下，天地幻灭，再也无她这个人了。
但是太虚至仙，也实在是无赖。
没有比他再无赖的神仙了。
谢筠给小七介绍的时候，没有讲自家师父的任何功绩，单单说了这句话。
小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大仙的师父不是好东西吗？”
谢筠道：“他不是个东西。”尊师重道？不存在的。
小七心里就存了个太虚至仙不是东西的念头了。
此时两个人已经到半山腰上。
真是不容易。
奈何他谢筠也是刻苦修炼千年的老妖怪再加老神仙，背着她这个也要好几十斤的人儿也累的不行。他索性挥一挥衣袖，拂去台阶上的尘埃，在这里坐了下来。
小七嫌地上凉，要去坐他的腿。
谢筠觉得有伤风化，于是道：“不然你变成狐狸。”
小七不会。
他又不能施法。
于是小七委屈着自个儿坐在他旁边，道：“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谢筠道：“我疼你。”
小七看着脚下流云万千。
“我很是喜欢仙长的。”
“嗯。”
“全天下最喜欢你了。”
“嗯。”
“你舍得让我坐在台阶上？”这台阶比石头凉多了，又硬又窄，坑坑洼洼，咯屁股。
谢筠没办法，把衣摆都放到她身下，道：“不合适。先忍忍。”
小七坐着他的衣服。
两个人这样望着远方。
黄昏将至，落霞云飞，赤红色的水墨铺洒于苍穹之上，飘忽不定。半轮落日卡在水天相接之处，缓缓下降。
谢筠的脸被落日照的红彤彤的，整个人变成了橘红色。
他本就穿得白色长衫，绣以翠竹，长身玉立。
小七痴痴看他，脑袋里好像有些奇怪的回忆。
那画面里，谢筠仍是谢筠，橘红色的光笼罩他。
那时他是俯视原处落日的。
她好像站在他身后。
就这样看着他，未曾打扰。
那胸口涌动的，不知名的情绪，小七实在是说不清。
就像这落日一样，好似喷薄而出的东升，却最后吞咽于肺腑之间，自己消化起来。
她张张嘴，道：“谢筠。”
谢筠听到她又喊他的名字，挑了挑眉，“怎么。”
这次小七脸上的嘻嘻哈哈都已经褪去了。
这张脸，即使被晕染成微红的颜色，仍然发着清冷的味道。
“我跟你回南山了。”她忽然道。
谢筠怔神。
日辉斜照，她的唇若抹血般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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