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光芒

　　虽是过年，世纪广场却是出奇的挺热闹，即便比不上往日的人来人往，也有不少人，压根不是想象中的冷清，显然这些人也抱着与他们一样的心思。

　　柯诠熙抱着一箱烟火，和单星语缓步走在散落在广场四周三五成堆的人群中。

　　广场周围的树木不少，但都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根本抵挡不住偶尔吹过的阵阵寒风，车上虽然有暖气，不过他们的目的地是这里，让单星语加衣服很有必要。

　　挑了一个无人的位置，将箱子搁在干净的石椅上，从里面取出烟火，摆在身前不远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逐渐接近零点，广场也慢慢变得安静。距零点还剩几秒，柯诠熙拿着一根仙女棒快速点燃了身前的三盒烟火，时间掐的很准，导火线燃尽的时刻恰好是抵达零点的时刻，烟火一口接一口地向上冲出，同时间，世纪广场的其他人也点燃了烟火，漫天的烟火绽放，美轮美奂，照耀得广场亮堂堂一片。

　　“新年快乐！”单星语看着身侧的少年，笑意盈盈地说。

　　“新年快乐！”柯诠熙也笑，希望在未来的每一年都能和你共度这个新年降临的时刻。

　　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单星语精致的面庞，柯诠熙觉得周边的一切瞬间黯然失色，不自觉地凑近她，一把搂住她的腰，抬起右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低头擒住自己惦念了很久的红唇。

　　单星语反射性地搂住他的脖子，从柯诠熙柔和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眼中的痴迷。脸色微微泛红，在烟火远距离照耀下并不明显。她心中忍不住偷乐，这个人是我的，只是我的！

　　顶着漫天烟火，两人忘情地拥吻，这个吻格外漫长，直至他们准备的烟火全部燃尽，这才不舍地分开。

　　靠在柯诠熙温暖的胸前，单星语不住地深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摆脱了刚刚那种严重缺氧的状态。

　　离开他的怀抱，单星语在包里鼓捣了一会儿，找出了早早准备好的礼物，笑颜如花，“呐，新年礼物。”

　　蓝色的包装纸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规规矩矩，非常完美，只是包装纸有些皱巴巴，大概是因为放在包里太久了。柯诠熙捏着手中的礼物，很柔软，会是什么呢？

　　按耐住了心下的好奇，他从刚刚装着烟火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礼物盒，微微一笑，递到她的面前，“你的。”

　　单星语看得一脸惊奇，她刚刚居然没发现箱子底下还有一个礼物盒。欣喜地从他手中接过礼物盒，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拆礼物。

　　拆开了皱巴巴的包装纸，随之展现的是一条米白色的手织围巾，选用的毛线质量上乘，摸上去特别暖和，编织的手艺也很不错，比那些小摊子摆出来的强多了。围巾的一头用黑色的绣线绣了两个字母，XY，刻意绣成喵呜体，看上去很萌。

　　“XY，小语？星语？”柯诠熙看着那个忙着拆礼物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小语是想说明我被你的温暖包围着吗？”

　　虽说这的确是事实，不过还是很想逗逗她。

　　单星语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说是XY染色体？”

　　“……”这话他没法接。

　　“是熙语啦！”单星语郁闷地解释，“代表着我和你。”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柯诠熙心情微荡，将围巾围在脖子上，原本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脖颈刹时间暖暖的，很舒服。绣有字母的一端随意地搭在身前，时刻证明着他们的甜蜜。

　　单星语拆开了包装纸，看到了里面的盒子，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最新版的iphone？她不悦地瞪着他，“这就是你的礼物？能有点诚意吗？”

　　“你不喜欢？之前你不是说手机不太好用了打算换一台吗？”柯诠熙笑着开玩笑，“这可是我卖肾的钱买的，很有诚意啊。”

　　柯少爷，冷笑话路线不适合你！

　　单星语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是太喜欢了！柯少爷，现在是过年诶，你就不能想点不那么物质的礼物吗？亏我还为了织你这条围巾耗费了将近十天的精力，早知道我就随便在精品店买一条了。”

　　刚放寒假，她就开始准备这件新年礼物。在此之前，她没织过任何东西，基本上算是现学现卖。正值冬天最冷的时候，不适合出门，柯诠熙也没在苏州，单星语就买回了毛线和绣针绣线，跟着微博上的视频教程一点一点地学习，她一向追求完美，何况是为他准备的礼物，更不可能随便，那几天基本没有好好休息，黑眼圈都出来了，总算在不懈努力下完成了这条她自己也很满意的围巾。

　　反观这位大少爷，居然送手机，她是差一台手机的人吗？

　　她的表情太过气愤，柯诠熙微微叹了口气，从盒子里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伴随着开机声解释，“里面有一个我自己做的视频，本来想让你自己发现的，没想到你意见那么大，唉，现在弄得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

　　“呃……”单星语有点懵，随即转怒为喜，好吧，这人还是很有浪漫细胞的，她轻咳一声，缓解了一下心头的尴尬，看着他打开了文件夹，找出了刚刚提到的视频，便好奇地问：“内容是什么呀？”

　　柯诠熙将手机放到她手中，淡淡地说，“自己看。”

　　本来就对提前告诉她这件事略略遗憾，如果再将内容透露给她，那真就彻底没了悬念。

　　单星语白了他一眼，伸出食指点开了视频，映入眼帘的是大大的标题：

　　。

　　伴随着舒缓的琴声，一张张照片从视野中晃过，衔接得毫无瑕疵。

　　婴孩时期，柯家兄妹的关系并不像苓儿所说的那般疏离，反而意外的亲昵，稍大他们一岁的林茜茹总会夹在他们中间，三个小破孩相伴成长的画面让人看得忍俊不禁。那时候的柯诠熙仅有的几张独照就是抱着一个足球傻乐，看上去异常开心，没有现在的半点冷淡。

　　再之后是六七岁的时期，照片中已经没了相伴左右的柯静苓，柯诠熙独自被丢在美国和舅舅一家生活，眼中也渐渐带上了几分忧伤。大概是心境原因，他不再愿意拍照，这个时间段的照片少了很多，为数不多的几张都是林茜茹强迫所致。不过拍到他玩电脑或者踢足球的时候还是那么神采奕奕。

　　回到柯家的那几年，他已经没了孩童时期的活力，一天到晚冷着脸，看上去无欲无求，即便是一家人的合照也没露出丝毫笑意。

　　最后是不为柯家人所知的离家出走阶段，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不苟言笑，不过渐渐地，他不再冷着脸，偶尔还会露出极其浅淡的笑意。视频中能看到他在餐馆帮忙的画面，在武馆和师兄弟一起练习的画面，在足球场和奇飒踢球的画面，和那几个亲友团齐聚网吧玩游戏画面……

　　柯诠熙不喜拍照，活了十八年拍的照片还不到一百张。他在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文字做了说明，解释当时正在做什么。

　　背景音乐是肖邦叙事曲《　.1　Op.23》，叙述着柯诠熙几经波折的心境历程，音乐进入尾声，视频进度也到了末尾，最后那句白色文字在黑色背景下渐渐消散。

　　你一直想知道的，我的过往。

　　单星语眼眶微微发热，她一直很想了解柯诠熙的过往，然而每次问到这个，他总会沉默不语，没想到却暗暗记下来，还整出了一部回忆录，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她握紧手机，抬头看着柯诠熙微笑，“这是我收过的最棒的礼物。”

　　柯诠熙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照片都是别人拍的，他从不喜欢自拍。这段时间他问遍了亲朋好友，从他们手中要到了有他在内所有照片的电子格式，利用了两个晚上做了这个视频。里面基本上就是他过去的所有照片了，除了和夏可欣的合照。

　　哇靠！单星语脸色突变，用力拍开他的爪子，气急败坏地大叫，“不要乱动我头发啊！”

　　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圆镜，看着头发乱糟糟的自己，欲哭无泪，辛苦了两个多小时做的发型，居然被他弄成这样！？

　　随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单星语忿然看向那个罪魁祸首，没忍住一脚踹到他膝盖下方的位置。

　　她踢的不重，只是稍微有点疼痛，柯诠熙一声轻笑，感慨道：“你还真是不温柔。”

　　“是啊，的确比不上你那位温柔体贴的可欣。”单星语酸道，说完就后悔了，她真的没想这么说的，之前就已经暗暗告诫过不要再对柯诠熙这段感情多说什么。

　　单星语深深低下头，这份礼物太过用心，她很感动。但在此之前，他是不是也曾对别人如此用心。想到这一点，不经大脑的话就脱口而出，根本收不住。

　　感受到她身边的气场有点压抑，柯诠熙淡淡地笑了笑，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不顾单星语的气愤继续揉乱她的头发，柔声在她耳边说，“单星语，我第一次为了准备一份礼物费那么大心思。”

　　“真的假的？”单星语大感惊奇，这人以前不是二十四孝男友吗？

　　“真的，”柯诠熙平淡地说着富家公子最常有的话，“那时候比较忙，能用钱解决的事，我基本不会动脑。”

　　跟夏可欣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游戏公司刚成立不到一年，正是最需要发展的阶段，柯诠熙的脑力全部用在研究游戏上，压根不会费心想这些。那时候没什么钱，送夏可欣的礼物也很普通，只不过可欣家境平凡，对奢侈的物品没什么追求，并不介意，她更在意的是柯诠熙的体贴。

　　“哇靠，这么玩世不恭的话居然从你口中说出来，”单星语更是惊奇，“人设崩了啊，柯大少爷。”

　　“不要再把你漫画里的人设加到我身上了，明白不？”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单星语却听得头皮发麻，忙不迭地点头。

　　天空的烟火燃放殆尽，单星语心情依旧很激动，和柯诠熙站在原地聊了很久。

　　广场四周的人逐渐离开，单小语眼皮开始打架，柯诠熙心下暗笑，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在这呆了两个多小时，是时候送她回去了。

　　移步到车子停放的位置，单星语狂汗，不知道谁那么缺德，车子随意停放，还偏偏堵在柯诠熙的汽车前面，左右两边也都有车，另一头对着墙，似乎没办法把那辆车弄出来了。

　　“这种特殊的日子不可能会有出租车，”柯诠熙总结，“没办法，只能走回去了。”

　　“是……”单星语拉长尾音，车子驶到这里都要花十分钟，走回去的话少说一个小时，想想都觉得腿酸。

　　柯诠熙拉着她的手，抬脚正打算离开，身后的人却没任何动作。回头一看，发现单小语正在转脚踝。

　　事实上，现在已经酸了。因为石椅太冷，在广场里面，他们全程站着，足足站了两个小时，不酸才怪。单星语苦着脸看他，可怜巴巴地说，“我走不动欸。”

　　柯诠熙愣了愣，原来她也会有这般柔弱，需要他照顾的时候啊？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半蹲在她身前，“上来，我背你。”

　　声音依旧略带几分清冷，却听得单星语一阵欣喜，毫不犹豫地跳到柯诠熙的后背上，她激动地搂着他的脖子，“爱你！”

　　毫不含蓄的话听得某人心情一阵愉悦，背着她轻松地站起来，慢步走在回单家的路上。

　　柯诠熙的后背不算宽厚，却十分结实，靠在上面让人特别安心，单星语差点睡着，她赶忙抬头，关心地问，“重不重？要不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她是站了很久，但柯诠熙也不例外啊，应该也很累了。

　　“意外的很轻呢，你多少斤？”柯诠熙脚步不停，视线直视前方。

　　“92。”

　　“呃……真的假的？你有那么瘦？”柯诠熙有点惊讶，92斤的体重，加上168的身高，瘦的有点过分了吧？

　　“你这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很胖吗？！”身材对女生而言是第二等大事，他竟然这样侮辱，跟应奇飒混久了情商都被拉低了么？单星语气恼地掐他后背上的肉，察觉外套太厚根本掐不到，又恼羞成怒地用脚后跟踹他的膝盖。

　　“单小语，别乱来啊，不要忘了你还在我背上呢，我摔倒了你也逃不掉的。”柯诠熙吃痛，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别想转移话题！”单星语轻轻敲着他的头。

　　“呃，就……你该有的地方都有，我没想到你会那么轻嘛！”柯诠熙“淡定”地解释。

　　该有的地方……哇靠！？单星语羞的满脸通红，重重一拳砸到他的肩上，低声骂道，“色狼！”

　　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原来都是骗人的，妈妈提醒的果然一点都没错！

　　“小语，我是正常人。”柯诠熙淡淡地提醒她，“你不要把我想的太过神化。”

　　“……”单星语沉默了，她好像真的会不自觉将这个人当成神看待，他实在太神秘，让人看不透。

　　“我也只注意过你而已啊。”柯诠熙补充，“对喜欢的妹纸都没念想的话，我可能真要怀疑自己爱的是不是顾洛辰了！”

　　“哈哈……”单星语被他的话逗乐，趴在他背上笑个不停，“不用怀疑，就是这样，洛辰才是真爱，我只是你挡柯叔叔的借口。”

　　“……”柯诠熙无语，“你开心就好。”

　　不再理会单星语的调傥，他脚步加快，沉沉的脚步声伴随着单星语的调笑声，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异常清晰。

　　“柯诠熙，”单星语想起了一件事，头歪到他的脸旁，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更喜欢长发的女生，我可以考虑把头发留长。”

　　柯诠熙微微动容，侧过头亲了亲她扫到自己脸上的头发，微笑道，“短发很好，这样的你最真实。”

　　记忆中的那个呆萌小女孩，不过是长期以来的一个执念，相较而言，他更喜欢眼下这个真实的单星语。

　　两边的路灯齐齐亮着，在黑暗的夜晚异常闪耀，照亮了这条只有他们两人的马路，一如背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生，没来由地闯进他的世界，驱散了他内心的所有阴霾，给了他无可替代的温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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