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霍弦
五月的一场大雷雨过后，并没有带走多少热气，当值与巡逻的人反觉一股燥闷。
时值深夜，各处宫门都已关闭，本该寂静一片的内廷突然生了动静。
来仪宫静立中轴线，高台巨耸，殿檐巍峨，散发着无上的威严。
正殿之内，金盏落地，女帝怒极的声音在宽敞的大殿震荡开，“来人，即刻召云麾将军，凤鸣卫中郎将倪花陌进宫！”
……
踏着半干的青石板，偶尔踩溅出几脚水花，四道身影匆匆赶往内宫。
当先走着一名少女，身着紫服，腰悬金鱼袋。
洁净的面庞上嵌着如水的灵眸，又生有英气的长眉，令人一眼难忘。
身后是两个绿服女子，另跟着个几乎小跑起来的青袍小内侍。
小内侍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就听身边的绿服女子出声问道：“曹内使，给咱们将军透个信呗。这半夜三更的，陛下突然急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说着，绿服女子指了指自己半湿的头发，“你瞧瞧，我们三个才刚从外边赶回来，淋了场大雨不说，连坐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来得及。”
曹起的脸色变了变，声音微急，“复玉姐姐快别开玩笑了。陛下今夜可是生了大怒，一会小心些的好。”
闻言，问话的绿服女子缩了缩脖子。
四人的脚步再次加快了几分。
来仪宫门前的守卫，远远看见四人的到来，值卫长迎了上去，朝紫服少女行礼，“下官拜见倪将军。”
倪花陌淡应一声，将腰间代表身份的金鱼袋递向前。值卫长接过检视一番，交还倪花陌后便退到了一侧。
身后两个绿服女子解下腰间佩刀，递与值守卫士，这才随着倪花陌踏入宫门。
正殿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女帝倪晴背靠宝座，绝艳的面上覆满寒霜。她盯着跪在帘外的挺拔身影，眼中一片冰冷，毫无温度。
近身伺候的内侍个个深埋着头，只觉四肢僵硬，深沉的威压令他们几乎透不过气来。
“倪将军。”
殿外传来行礼声。
听到动静，殿内好几个人将目光转向了殿门。
就连跪在殿中，一动不动已经半个时辰的挺拔身影，也不由地动了动眉毛。只是这动静太细微，不会有人注意到。
“臣，凤鸣卫中郎将倪花陌，拜见陛下。”
“小人凤鸣卫副尉钟雪叩见陛下。”
“小人凤鸣卫副尉常复玉叩见陛下。”
进殿的三人先后行礼。
“免礼。”倪晴出声，声音缓了些怒气，“无关之人都退出去！”
倪花陌几人起身的同时，殿内伺候的内侍纷纷如蒙大赦，迅速依序而出，并与门外的值守合力将殿门一扇扇关上。
“霍弦。”倪晴起身拨开垂帘，声音如掷地一般响起，“花陌为朕办差多年，心思细腻，行事公正，让她彻查此事，你可服？”
“谢陛下。”跪着的身影伏首一礼。
倪晴再道：“念在你父祖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自辩的机会。以你之才，或许能说地动花陌，甚至……是朕。”
倪花陌抬眸看了眼倪晴，眸中闪过一抹异光。
霍弦直起身，长薄的嘴唇微抿，“多谢陛下，小人相信倪将军的能力，也相信陛下的眼光。”
“呵。”倪晴轻笑一声，转身走回宝座，声音恢复了清冷，“时新，你来向花陌说明整件事情。”
“是，陛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倪花陌走近，先是行了一礼才道：“倪将军也知道，霍弦可是陛下的宠信，自进宫后便一直得陛下看重。
不但能长留内廷，还被恩赐住进了闲斋的半月居，你说，这是何等的荣耀？”
听到半月居三个字，倪花陌不由扫了霍弦一眼。
罗时新见状，眼中闪过得逞之色，面上却摆出可惜的表情，叹息道：“陛下的一片好意，谁知反倒令霍弦恃宠生骄。
不但不知为陛下分忧，反而……反而还与闲斋的洒扫小宫女有了私情。”
听完罗时新的话，倪花陌身后的两个跟班一个目瞪口呆，一个傻了眼。
身为陛下的男宠，居然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勾搭小宫女？
这是得有多想死？
“罗校尉的废话还真不少。”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陛下，还是由我来向倪将军解释吧。”
罗时新的脸上闪过怒色。
帘后的倪晴未置可否。
那道声音已继续道：“与霍弦私通的宫女名叫百香，年17，在闲斋任职。因此，与霍弦接触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
就在倪将军进宫前一个时辰，这百香，突然跳了池塘，当场溺毙。正好有当值的巡卫路过，百香也就很快被捞了起来。
医官验过，百香的死与他人无关。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可给她换衣的同宿宫女却在她身上发现了一物。”
说着，一个红服少年走到倪花陌跟前，手里托着一个木盘，“这里面放着的，皆是霍弦与百香私通的证据。”
倪花陌朝木盘内看去，两块玉佩、几封打开的书信，还有一块写着歪扭字迹的粗布。
“玉佩是两人的定情信物，图案各半，组合在一起便是鸳鸯戏水。一块是在百香的身上发现，另一块则是从霍弦的腰间解下的。
这几封书信是霍弦写给百香的情信，字迹陛下已经确认过，是霍弦亲笔无疑。还有最后这块粗布，则是百香的认罪书。”红服少年一一解释。
说完，红服少年将木盘交给了倪花陌身后的常复玉，转回了之前所站立的位置，丝毫不拖泥带水。
罗时新冷哼一声，有些无趣地退到一边。
“还有人证。”红服少年又添了一句，“相关之人都拘在闲斋，倪将军尽可详审。”
常复玉不由快嘴道：“这不都证据确凿了吗？还让将军查什么？”
一直静默的霍弦出声，“我身上的玉佩不知何时被人调换。那几封情书是我的笔迹没错，但并非出自我手……”
话语微顿，霍弦居然笑了笑，“说来惭愧。情书这东西，霍弦23年以来，还从未写过。至于那认罪书就更有趣了，我与百香毫无瓜葛，何来的什么认罪之说呢？”
“狡辩！”罗时新轻啐。
“时辰不早，花陌今晚就在闲斋住下吧。”倪晴开口，“霍弦暂押闲斋，待花陌核查证据后，再作论处。”
“陛下……”倪花陌刚想说什么，女帝打断了她的话。
“时新，今晚你也留宿宫中吧。”
“是，陛下。”
应声的罗时新得意地朝不远处的红服少年扬了扬眉，红服少年不屑地转开了眼光。
见状，倪花陌领着身后两人告退，霍弦也被带着。
倪花陌走出大殿，回头看了眼一派悠闲淡定之姿的霍弦，不由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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