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闲来无聊
问：为什么神仙寿与天齐却还要生孩子？
答：欠罪受。
我叶云萱这辈子做事儿不带后悔的，但现在我是真后悔。
我他玉帝的带什么不好要带个半点儿定力都无的毛孩儿在身边？！
我很难受，那个凡人却很轻松，“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告辞。”
我瞟了他眼道：“不送了。”
那魔头起身离开后，我自去酒架上寻酒后，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到外面嚷：“啊！爹爹！”
这一声亲切里带着惊恐，我按了按额角，无可奈何，只得转去看。
那凡人靠着门栏躺在地上，我才蹲下身，葫芦儿已急着问：“爹爹他没事吧？”
我抬头瞅了眼，葫芦儿立马缩得小小的往后退了退，小声道：“我不急的，娘亲你慢慢看。”
我看了下，道：“他没事。就风把体内酒气散了出来，所以醉了。”
葫芦儿问：“那爹爹现在这样，我们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扶他进去呗。”
我扶着这凡人进屋，葫芦儿跟在我后面，我把这凡人放在床上，葫芦儿趴在床边瞅，我一手把他拎出来，问他：“你为何好端端地要认个凡人做爹？”
“因为我喜欢叔叔啊。”
葫芦儿这样理直气壮，倒把我弄得一噎，好像理亏的是我一般。
他仍一脸天真地，“娘亲，葫芦儿做错什么了吗？”
我未置对否，只问他：“今天帝君说是你爹的时候也没见你反驳，所以你也喜欢他吗？”
葫芦儿望了我半晌，摇头。
我问出的最坏的可能：“难道他真是你爹？”
葫芦儿仍是摇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不是说见到就能认出来吗？”
葫芦儿兀的挤了眼哭起来，“呜——娘亲为什么一直问爹爹？娘亲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眨了眨眼，还没闹清他思路怎么转到这上面来的，他已抱住我道：“娘亲，你不要不要葫芦儿啊！葫芦儿以后一定乖乖的，什么都听你的，什么爹爹都不认，娘亲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我被他哭得受不了，顺势把他抱到腿上，柔声道：“都什么和什么？我几时说不要你了？你可是我认过的儿子，我不要谁也不可能不要你呀。”
伸手要给他擦眼泪，他却推开了我的手，自己胡乱往脸上搪了搪，再看我时眼里还是水汪汪的，“那娘亲给我讲故事。”他撒娇道。
“好。娘亲给你讲故事。就讲……就从父神盘古开天辟地讲起吧。”
我虽不爱读书学习，但自小受紫微他们熏陶，对天界旧史还是清楚的。
我从父神盘古讲到祖神女娲，从祖神女娲讲到圣君斗姆……就这样一路讲下来，讲到巨神夸父逐日归去后手杖化为桃林时忽然恍惚了，仿佛看到万里桃林绵延到天外天日落之所。
紫微曾立在那片桃林里讲课，他告诉我们追回太阳是夸父当时唯一的念想，便神归也没能阻止得了他，所以才有了那片桃林。
是了。神乃天地灵气所聚，其意念之强，到底强到何种地步，至今未有明确说辞。
也不知扶海当年化而为水后去了何方，也不知道他是否像夸父一样有什么求而不得的念想……
四海太大，我终究想不到扶海的灵身会归到哪个犄角疙瘩，叹了口气回神，葫芦儿已经睡着了。
我把他抱到床上，自己也就在一边躺下。
我想歇会儿，可是歇不下来。
委的今天发生的事儿太多了，原以为是魔头的被说是凡人，原以为是神君的偏说自己不是神君……我忽然就觉得不能理解这世界了。
往时这个时候都会有紫微天齐他们在我旁边传道受业解惑，再不济也有个把小神仙陪我闲聊，然而现在在凡界，我身边谁都没有，连喝酒都是同自己喝。
我大概实在是无聊极了，所以把天齐送的符纸排了出来。
其实上古时候我是学过咒文的，只是时代久远我记不太清，我总觉得这种学过的东西我只要多看会儿总能记起来的，于是掌起灯来，一张张地看起了符纸……
我看了许久，每一张都似曾相识，每一张又都形同陌路，我觉得不能这样三心二意地看，于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其中一张……
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嘴里喷薄而出，可越是快要出来时越是出不来，头疼欲裂时，忽有东西从房子上摔下来，摔在我几步开外。
连带着，声声埋怨嗡嗡响起：“哎云萱！我说你怎么拿着我的符咒却一直不叫我来啊！我等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你这……”
我茫茫然抬头，闯进门来的圆脸男子与我四目相对。
聒噪声一点点消下去。
“哎！”小圆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比沉重地朝我走过来，“到底是什么事把那样果断洒脱的你磨成了这样的优柔寡断，”他在我对面坐下，又佝着身子凑到我这边来，“云萱，不如你……哎哎哎！算了！哎！……”
这小圆脸也是神奇，竟能在一连串的几个叹息里时而悲痛、时而惋惜、时而纠结、时而无奈、时而不甘，而且还在摇头晃脑间不断丰富叹息的内涵，把我的心都叹潮了。
我转身去取了两壶酒，听到他咬牙说：“罢了，我给你看样东西。”折回来时看到他在桌上化了一个杯子。
我耸肩，“这杯子有什么好看的。”
“没让你看杯子。”他说着四下望了一遍，而后起身往盆里取出一捧水来满进杯里，“你看，现在杯子里都是水，我想装什么东西还装得进吗？”
小圆脸昂起脖子看我一眼，见我默默地没打算回答，便循循善诱道：“可如果我想装更多东西怎么办？”说着定下眸来深深地看着我。
我默默地回视着他，他眸色突地一狠，“要这样。”
一道弧线从我们对视的目光中划过，干净利落。
他松开眉眼笑起来，“你看，这杯子里什么都没了，你现在可以想放什么就放什么了。”
“云萱啊，你在凡界修养段日子也好，这段日子里啊，你就把那些过去都当刚才那杯水倒掉，陛下已经说了，等你回到天界，满天上的神仙随你挑，他给你做主！你看，你这……”
他说话间我默默地开了酒壶，把酒斟进空杯里，酒香逸出来，遏了他的滔滔不绝。
“还是云萱你懂我。”他一手揽着广袖另只手伸过来。
我默无声息地把酒杯移开。
小圆脸广袖荡了荡，他抬头看向我，酒气漫上来，在他的眼里布满泪。
杯子在桌上转了半圈后回到他面前，在满溢的酒香里我看着他微微一笑，“来，再倒次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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