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恐怖事件
祁回蓦地抬头看我。
我方才已经把他们重聚的情景想了番，自然知道他这个时候看我是什么意思，于是没有理他，只道：“我当然不是要你去找她逼她兑现诺言。”看向对岸，一句句道，“我是要你去问个结果。然后放下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这一番话说完，我觉得眼前忽然明朗起来，河面的雾散了去，连河里落着的斑点星光都更灿烂了些。
然而祁回没有看到这一切。
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我。
其实我也能理解，毕竟他不像我受过大神指点，一时半会儿开不了窍也正常。
但我话已经说了，总不能搁他在这儿傻想，于是蹲下身去，把莲灯举在他眼前，问他：“你知道我朋友当时为什么要送我这莲灯么？”
他在灯光映照下俏皮一笑，道：“你这么可爱，我要有东西我也送你，需要什么为什么吗？”
我放下胳膊，与有荣焉道：“那你就低估我朋友了，他可不是这么个肤浅的……人。”
旋即又把灯举回他面前，认真道，“他送我这莲灯，是想让我把总想着的那些过去，当这莲灯一样给放掉，不要再去想了。”
祁回定定看着我，灯光照进他眼里，显得他一双眼越发木木呆呆的。
我委的受不了他这榆木疙瘩样儿，扬了扬手中的灯，撸起袖子道：“你看好啊。”说着挪着脚步转过身去，把莲灯放回河里。
风依然水依然，莲灯便依然在水中打转。
我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抬下巴指了那灯与祁回道：“你看，当你回想你过去的时候，它就像那盏灯一样，在河里转啊转的，你有时候想不让它转了，可却发现自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但如果呢——”我见那灯在水里旋了个身要飘过来，便又把手落进水里去拦它。
孰料此时风力减弱，那灯只是在河心里打转并不飘过来，我想这风便弱也就一时的事，便叫祁回先等等。
等了一会儿，那灯仍自顾自打着转，我有些急了，站起身来，一面叫祁回再等等，一面在周围找了圈，拣了根树枝来。
约莫我阵仗太大，祁回似乎被我吓着了，他冲过来拦腰截住我胳膊，问：“你干吗？”
我挣着道：“你不用管我，在旁边等着就是。”
他却死死握着我不松开，嘴里道：“好了好了，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我蓦地停下挣扎，愣了会儿，看向祁回眨了眨眼，只觉不可思议。
怎的榆木脑袋一下子就开窍了？
我待要怀疑他是敷衍我的，便见他弯腰捡了根草，举在我面前道：“我知道你想拿回那盏河灯，然后告诉我说感情这种东西还是要尽可能握在手里，虽然未必似想象中那么好，但至少是真实的。其实没必要非用那灯啊，这草也是一样的。虽然不好看了些，但本质都是真实的。而且仔细论起来，也不见得就比那河灯差了。”
我举着树枝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还真说不到他这么好。
但到底一个意思嘛。
我放下树枝，嘿嘿一笑道：“对啊。道理你比我还懂嘛。”
他松开我胳膊，笑了笑。
我又问：“所以你到底去不去找那姑娘？”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去找她，她看到我时，会是什么反应？”
我顺着他的问题想了想，想不出来，只好抽了抽嘴角道：“这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
他又循循善诱地问：“那如果你欠了别人的债，别人找上门来，你会是什么反应？”
……
我这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
是了。他与那姑娘之间毕竟曾有一笔交易在。他便不想去讨债，可那姑娘见了他，良心驱使，焉能没有还债的压力？
祁回所以不去找她，主要还是不想给她施压。
他所想的，远比我周全。
我无话可说，只能道：“看你这样子大概是什么都想过了，那我就不管了。出去几天了，也不知桃花晾得怎么样了，我回去看看，不陪了。”
祁回笑道：“你若不着急休息的话，我想去你那儿讨壶酒喝。”
我道：“好啊。不过你喝的时候自己注意点，今天喝醉了我可能就没功夫管你了。”
他道：“知道了。你忙你的就好。”
我确实肉眼可见的会很忙。
天齐说我酿酒选原料讲究，但他有所不知，我酿起酒来更讲究。
譬如天齐给我摘的这些桃花，虽然我一并都晾着了，但却不是所有都要用，或者说不是所有都要一起用。
我必须在里面挑选一番，拣出里面次一些的拿开，再把剩下的分为阴阳两类。
所谓阴阳，是就桃花生长时的环境来定的，向日为阳，背日为阴。因着桃花生长受阳光影响极大，阴阳两类有明显差异，在酒中发散的香气也截然不同，所以不能随意混淆。唯有适当杂糅，方能做出上好的桃花酿。
我点了灯，把晾好的桃花铺开，在其中挑选。
不得不说天齐不愧跟了紫微几千年，这细心程度怕别的神仙拍马也难及。
就他采的这些桃花，根本用不上我再费什么心，有那么一瞬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把酿酒这事儿直接托给天齐了。
但想到天齐握生死掌轮回，有一堆公事要处理，我便识了趣，乖乖将这念头弃了。
把晾好的桃花兜起来，拿进屋里，预备找个葫芦儿装，可踏进屋时，我看到祁回喝的酒，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嵌在道深深的刻痕里。
那刻痕是我特意划上去的，因为那葫芦儿里装的是“怀旧”。
我旁的酒再好都随便装哪个葫芦里，唯这酒例外。
因为不幸喝过的神仙都说这酒是天界的鸩毒□□，所以我每装好这酒后，都会在葫芦儿上刻一道深痕，否则害了神仙是小，若是闹得六界动乱，那责任便不是我能担得起的了。
所以没有神仙能未经我允许擅喝这酒。
所以乍见祁回喝了一葫芦儿，我脑子“轰”地炸开，炸出无数将要出现的场景来。
一会儿是祁回摔了酒壶在我屋里撒酒疯。
一会儿是我擒了他手脚束住他安慰他。
一会儿是祁回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
一会儿是千户万户灯光亮起，无数凡人聚到我屋子来看。
……
我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想到在祁回咽下那些酒时上前制止他让他把喝进去的吐出来。
以至于祁回咽下酒放下酒壶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活了几千年怎么我突然变得这么蠢了。
可让我意外的事，先前炸在我脑海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在现实中。
祁回放下了酒壶，但并没有摔了它。
他也没有发酒疯，却是在回味半晌后注意到了我。
他目光转到我身上，嘴角一弯便是极温柔的一个笑。
他温柔地笑着问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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