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活着
一个手刀，薛嗣便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女人温柔地把这个孩子抱起，轻轻地放到了床上，细心地盖上了被子。
“崔管家，进来吧。”
女人这一刻，没有了丝毫的柔弱，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人费解。
颤巍巍的木门，缓缓打开了，一个衣着素朴的老人，就这样站在门前，却迟迟不肯进来。
“大小姐，老奴不敢。”
女人不屑一笑，冷言道：“好一个不敢，好一个不敢！”
老人望着女子，目光格外复杂，有些不忍道：“老奴自知有罪，沈家待我如亲人，若是今日大小姐要老奴的命，小人无话可说。可老奴也有着一家老小，别无他法……”
可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女人猛然地跪到了地上。
“带这个孩子走，他是无辜的。”
老人前所未有的心疼，大小姐是他从下看着长大的，对他而言，就像他的一个女儿一样。他连忙冲进屋子，想要扶起大小姐。可他伸出去的手，却仿佛定格在这一瞬间，只能逗留在空中，他没有资格扶起来。沈家，是他出卖的，他心里有愧呀……
他却不由得一声长叹，大小姐，从小便那般倔强又好强，半点不服输。哪怕家族覆灭，她也未曾下跪求过他，而如今……可自己还是会让她失望。
老人也跪了下去，狠狠地磕了一个头。
咚~~铛，一声巨响！
尽管有些话说出来，会再一次令大小姐绝望，可却不得不说。“大小姐，对不起。待他成年之时，便是炉鼎……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见大小姐的面如死灰。他狠下心，咬着牙道：“老奴，可以带大小姐离开……”
这是他的底线，若是只带走小姐，死的只会是他一人，可这个孩子却是万万不能带走，他还有一家老小，他真的做不到。
“你走吧。”
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女子站了起来。
老管家似乎有些着急了，大声喊道：“大小姐！”
可女人连头都没有回一次，仿佛一切她都听不见。她唯一听见的，只有小孩子酣睡的呼吸声。
老管家，还是走了……
在那间冰冷的，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木屋之中。
不多时……
薛嗣似乎有些口渴了，揉了揉眼睛，睁开了眼睛。
可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却只看见娘亲站在窗边，手里一抹寒光，在月光的照耀下，更透出几分诡异的寒冷。
他隐约感到一丝不好，连忙连滚带爬的窜下床，想要去……
可晚了，当他母亲用那冰冷的利刃，狠狠划破手腕的时候，鲜血不受控制的直接就喷到了他的脸上。哪怕他多么沉默镇定，但是他终究不过三岁的孩子。他抬起那稚嫩的双手，本能的抹去头上的鲜血。
女人有些慌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孩子醒来的如此之快。可她已经控制不住生命的流逝，她笑得那般温柔，如一朵慢慢凋谢的花一般美丽。
“对不起，孩子，你要，努力地活下去……活……下……”
尘埃落定，人死灯灭。
阴暗潮湿的木屋，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冰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映射在猩红的地板上，母亲冰冷的面孔上。
这一幕，如蚀跗骨般烙印在他的心上，成为他无法释怀的一道伤痕。
他真的害怕了。那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了恐惧这种情绪。恐惧笼罩着他，更可以说，他被恐惧围困了。他拼了命的逃出了屋子，拼命的逃……
第一次的恐惧无助，还是让他想起了去求助那个男人。那个虽然身上跟他流淌着同样的血液，但是三年以来却几乎从没见过面的父亲。
他哭喊着冲进薛家大门，今日守卫不知道跑到了那里偷闲，偏偏不在。
他依照着零星的记忆，他来到那间房门前，他那么恐惧地敲门，渴望得到那个父亲的安慰。回应他的却是，那个人怒不可遏的一脚，和那关门时的冷漠。
那一刻，关上的不只是一扇房门，更关上的是他心中的那扇门。
那一晚，他呆呆站在门前冻得瑟瑟发抖，默默地听着门内的杯盏交错，以及欢声笑语。
最后，无处可去的他回到了那破旧的木屋，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恐惧到发抖，他害怕，他恐惧，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安慰他。他也只有三岁，却要承受着所有的事情。有形无形的寒冷，无时不刻侵蚀着他的身心。
他无助的哭过，恐惧的叫喊过。????
可是回答他的，却永远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已经冰凉的母亲。
而他，就坐在他母亲尸体旁。
从最初的恐惧，绝望到了最后的麻木。????
他在他母亲身边坐了三天，整整三天。期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过这间木屋。他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就是这样默默的坐着。 虽然他只有三岁，但这一刻他明白了。他被家族，被亲人，被世界抛弃了。
突然，他对他的父亲没有了恨意。记得母亲不是说过，不要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恨不也是一种感情吗？所以，他为什么要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去浪费所谓的感情。????
就这样，第三天他想明白了一切。想要活下去，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一天，他从厨房拿了一个馒头。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脏馒头，恐怕丢在街上连狗都不会去咬一口。可他想都没想，一口咬了下去。一股让人恶心的馊味，险些让他吐了出来。
从未吃过这般苦日子的他，哪怕他再坚强，还是无声的哭了。
泪水顺着脸颊，滴在脏兮兮的馒头上，更加苦涩。但是，他还是完完整整吃了下去。
他，想要活着……
吃光了馒头，薛嗣默默走出了屋子，手里握着的是半截的碗片，他要用这一片碗片，给娘亲挖一个坟墓。哪怕他小，可他知道死去的人，都要埋到土里，就像曾经那些，尽管只是见过一面的家人一样，埋在土里面。
借着淡淡的月光，默默在屋外挖了一整夜。
不断的挖，不停的挖，稚嫩的双手便是伤痕，有的是被磨破了，有的是被划伤了，可他也没有停下。
手上流的血，连同母亲的血，他已经分不清了。
次日，他从疲惫中，缓缓地醒来。
却发现，床边上多了一个钱袋，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好像很足的样子。他只是依稀知道，这个叫做银子，可以买东西。他欣喜万分，有了这些，自己就能活下去了，活下去。
推开门，娘亲的坟上，不知为何多了一座墓碑，上面写的什么他却看不懂，但所有人不都是如此，他便不觉得奇怪了。
“沈家，沈宁璇之慕。”
这一日，他采了很多野花，像极了娘亲的笑容，他将花一一放在一个土堆上面，想到娘会开心，他便笑得像一个孩子。
可他真的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三岁大一点的小孩子，不是么……
青城无人不知道这件事，毕竟这件事情以后，薛家有了改变。那个血脉同源，他好的父亲唯一的改变，便是严禁任何人传授薛嗣修炼的法诀。
薛嗣也姓薛，却早已和薛家脱离了关系。
两者之间，仅剩下的联系。也仅仅是流着相同的血液罢了。
薛嗣却不明白为何，他有太多的事，他不懂，他也不想懂，他只记得自己要活下去。
努力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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