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遭遇医闹
“是个女儿啊……”他的脸上是难掩的失落。之前大家都说，刘婉肚子尖尖的，应该会生儿子。
“什么叫‘是个女儿啊’！杜鹏飞，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的！”王美丽一听这话就炸了。
她家湾湾，从小娇生惯养，家里条件一般，但夫妻俩总是紧着女儿，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可是自从和杜鹏飞订婚以来，她的湾湾就一次又一次的受委屈，一次又一次的让步。
杜家没钱，买不起房子，王美丽嘴上说不管，到底还是心疼女儿，偷偷给了她十万块；杜家说新房在装修，小夫妻想住到丈母娘家，她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杜家说现在手头紧，两人的婚礼就不办了，要么要等生了孩子再办，她气的和杜家姐妹大吵一架……
就在刚才，她的湾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自己居然都没陪在她的身边，她该有多害怕！王美丽气的脸色发青！气自己，更气眼前这个女婿！
“女儿怎么了，你们老杜家还重男轻女啊！”
“诶，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直以为是男孩，”杜鹏飞缩了缩脖子，讷讷地说，“名字都起好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她们出来了！”薛珍打岔道，虽然她平时和王美丽不对付，但是同为母亲，此刻的她无比理解对方内心的怒火。
母女俩一起被推了出来，刘婉大概是太累了，面色苍白地睡着了，小宝宝皮肤皱皱的，浑身紫紫黑黑的，像只瘦猴子。
“真是个漂亮的宝宝！”薛珍赶紧赞道。
“哎呦，我的乖孙女！”王美丽满心欢喜地看着刚出生的小宝贝，满腔的怒火都被这个小生命扑灭了。
杜鹏飞刚要上前，手机响了，他走远几步掏出了手机。
“喂，大姐……嗯，湾湾生了。”
“……”
“是个闺女……没事，好，你跟二姐说……”
挂了电话，他慢吞吞地走过来，“妈，我大姐说酒店太忙走不开，她周末再过来！”
“她可真是可以的，刚才在路上怎么说的，马上就过来？”王美丽气极反笑，“怕不是听说是个女儿才忙起来的吧！”
“没有，是真忙，她说打电话让我二姐过来……”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
两人边说边跟着护士推着病床走远了，留下薛珍母女俩面面相觑。
“妈，我们回去吧！”
“行，回去吧，”薛珍神情复杂，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感叹，“这都什么时代了，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啊！”
“嗯嗯，要不得。”贺佳佳在医院看多了这种事，深知人的观念很难改变，重男轻女的思想不仅仅是老一辈才有，一些年轻人也继承了这一观念。
“王美丽这么厉害的人，都拿这杜家没办法！”她说，“我可告诉你啊，贺佳佳，你可不许找这样的人家！”
“嫁不出去也不找？”
“嗯，嫁不出去就跟家待着！”
“那您就别给我安排相亲了呗！”贺佳佳感动之余又提出了非分之想。
“你想得美，下个周末空出来，相亲！”薛珍打完柔情牌，又露出真面目，“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了，你放心，妈妈帮你找的肯定错不了！”
“哦……”
“开心点！说不定这次就看对眼了呢！”
“哦！”
“哎，王美丽那个外孙女可真丑，比你小时候还丑！”
“……”
回家对贺佳佳来说就像充电，一个人在外面待久了，总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她回家两天，享受了贺家爸妈爱的关怀和絮叨，自觉电量满格，元气满满地回到医院。
周四是心外科主任大查房的日子。
这一天主任陈立会和大家一起查房，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端正了态度，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严阵以待。
贺佳佳好几天没上班，特意一大早跑到科室了解病人情况，刚到科室，就听到几个小护士在聊天。
她们说，昨天刚收的一个病人死了，才四十岁。
“什么病人？怎么回事？”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问。
“昨晚倪医生收的一个女病人，胸痛待查，刚抽了血检验结果还没出来，病人就不行了。”
“是主动脉夹层破裂？”
主动脉夹层破裂，是一种非常严重的心血管疾病，一旦夹层破裂，病情发生非常迅速，患者死亡率在99%左右，很多人甚至撑不到医院。
“对，她后来越来越痛，倪医生也想到了，可是根本来不及，夹层从心脏一直到股动脉……”昨晚值班的护士陈露叹了口气说，“才四十岁，女儿还在读初中。”
“……”
医生并不是万能的，有的时候他们和普通人一样，面对死神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消逝。
八点，所有值班的医护人员都会在护士站进行交接班，汇报病人情况，大家都早早的到了，除了一个人——倪小全。
眼看着快到八点半了，他还没出现，贺佳佳憋不住了，道：“主任，倪小全还没来，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也不怪她多想，平日里倪小全是最最守时的，最最靠谱的，更何况昨晚他值的夜班，今早怎么会不在？
“对啊，早上倪医生说去买早饭，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她这么一说，陈露也觉得不对了。
“我在食堂没有看到他！”另一组的医生孟涛说，他刚从食堂赶过来。
正当大家有些纳闷的时候，倪小全出现了，额头红红的，像是被人打了。
“老倪，这是怎么了？”张望冲上前去，查看他的额头。
“被病人家属堵住了，问我讨说法。”他“嘶嘶”吸气，疼的厉害，“他们现在正朝这边过来……”
正说着呢，门口就涌进来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披麻戴孝，拿着竹竿，拉着横幅，哭天抢地，把护士站围了起来。
“大家不要吵，有话好好说，不要吵到其他病人！”副主任王勇扯着嗓子跟为首的几个人说，陈立已经在打电话联系保安了。
几个实习生缩在后面，有些紧张的样子，贺佳佳忙示意他们去示教室躲着。
“是专业哭丧的，恐怕不好办。”张望站在她边上悄声说。
贺佳佳也发现了，这一伙人中，只有一个小姑娘是真的哭的稀里哗啦，其他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边上一个中年妇人边哭边用手敲打护士台，一不小心把手上的手镯敲碎了，碎片弹到贺佳佳脚边，她愣了，对方也愣了，哭喊声戛然而止，好不搞笑。
保安过来了，威逼利诱，好说歹说地把这群人请出了心外科，主任和后面赶来的医务科的领导也去了，大约是去洽谈条件了。
“非要说什么好好的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怎么不说是她自己加班过度呢！这个主动脉夹层肯定不说一天两天了，平时难道没有症状？”医生黄嘉怡气道，她喜欢倪小全不是一天两天了，看到对方受伤很是愤愤不平。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去工厂闹呢，我看这伙人指定先去了工厂。”张望一边给倪小全处理伤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我听说他们家也不容易，丈夫有病做不得体力活，女儿正在读初三，全家就这一个劳动了，还不得拼死拼活地做啊。”护士长萍姐叹了口气，“我看都是这帮哭丧的惹出来的事，上次二院医闹也是这伙人……”
“你们说，医院会赔钱么？”陈露问，这关系到她们的奖金。
“你说呢？不给钱这伙人能耗到地老天荒，无非是给多少钱的问题。”
一群人唏嘘几句，还是要忙着各自的工作，贺佳佳不知道别人怎样，反正她心里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
她和谢忱发微信，对方看出她情绪不对，主动打了过来。
“赔了十万，一群人就做鸟兽散，只留下那个小姑娘。”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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