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
犹记得一个阳光微醺的午后，她一个人用完午膳就自己在院子里溜达。抬头蓦地一望，那年的橘子树果实累累。果子醉醺醺的挂在枝头，看着就很好吃。于是她念头一转就卷起衣袖爬上树梢上去了。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女人……
“小姐，快醒醒啊。”听茹无奈的摇晃着她的身子，刚刚老爷和太子在前厅说着话，小姐就说自己一个人转转，未曾想来到后院这棵橘子树底下睡着了。
树叶交隙，阳光零零落落铺洒在她身上，给她营造了一种宁静的假象。鄢范书梦里好像回到了那天的情景，还没待她回忆完整就听见听茹的声音。她微蹙着眉，慢悠悠睁开双眼。第一眼却看见站在她面前的霍云朝。
锦服华裳，丰神俊朗，好一个俏家郎。他看着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没有今早上的僵硬，竟也带着一丝怀念的笑。
奇怪了，怎么突然之间觉得他这么像那天碰见的人呢。
“想什么呢？”霍云朝收起嘴角的笑容，淡淡道。
她伸了个懒腰，整整自己的衣裙站起来，随意道：“没想什么，只是刚刚做梦的时候梦见一个小姐姐。”说完，她想了想，又添了个后缀，“美呆了的小姐姐。”
霍云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轻快的嗓音响起：“是嘛。”
“能够让你这个传闻中的颜狗做这评价，那一定是极好看吧。”他看着她道，“我猜她应该是，美若天仙，让你一见钟情？”
“是啊是啊，差点就一见钟情了。”她淡淡的甩过一句话就走上前去，“若她是个男儿身的话我可能就嫁了呢。”
快他一步的鄢范书没有看见身后霍云朝瞬间失落下来的神色。
他看着鄢范书毫不留情的身影，叹道：“男儿身……吗。”
男儿身啊，真难。
听茹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鄢范书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审她，面色有些尴尬道：“他不是在前厅和我父亲谈话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听茹小声道，“这又不是什么私人空间，再说了人家是太子，现在又是你的丈夫……”越说到后面迫于她的眼神压力慢慢的低下头。
“小姐，你们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有点不对劲儿。
听茹道：“小姐，你什么时候成长到了对这么好看的一个人都能够冷脸的？”
鄢范书：“……”你家小姐在你心中就这么没有尊严吗，颜狗就这么没有尊严吗:)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想了想，不确定的道：“真的脸色很不好吗？”
得到听茹肯定回答时，她脸一垮，又叹了口气。
“今天小姐回门，太子带了好多礼物啊，可给老爷夫人长脸了。”
回门又称归宁，这是自古就流传下来的传统。为了表示对新娘的重视喜爱，夫妇二人需要恩爱美满的回娘家。
此外，带的礼越多证明姑娘在夫家越受重视。
她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霍云朝，眼色一时晦暗难辨。其实昨天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儿，若是说有，或许是她……冒犯了？
“听茹啊。”她望向远处，“你的小姐好像作了一个大死。”自己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昨天晚上眼看着夜幕降临都还未在房间看见太子的影子，听茹倒比她着急，问道：“小姐，今天太子殿下又不来吗？”
她脑海里浮现出皇上皇后的话，微一挑眉，那日从皇上皇后的话中她就觉得有些奇怪，没想到这两天接触下来，这个太子倒真如传闻中的那样不近女色。
这些话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听茹。只是看了眼窗外，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这么着急作甚，快点伺候你家小姐歇息。”
“明早还要早起准备回门呢。”
言语之间竟没有打算等霍云朝的感觉。听茹哑然：“小姐，你这样……”
“听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望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淡笑道，“殿下应该以后会很少来吧。”毕竟皇上皇后都这么说了，她想，看这两天太子的行为，那些话怕他也是清楚的吧。
听茹默默地把已经到嘴边的疑问给吞了回去，上前给她弄妆面。听茹放下最后一支簪子，刚准备出去给打水进来服侍她净面好休息，转头时就看见太子殿下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里看着……小姐。
“殿下……”她扶了扶身，悄咪咪看了眼小姐，鄢范书听见她叫殿下时一脸怀疑的看了过来。看了眼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霍云朝，疑惑的话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又能在哪？”太子反问，“莫不是在你口中所说的那些小甜甜里？”
鄢范书：“……”太子殿下好记仇:)
她屏退听茹，笑着走近，道：“殿下这么晚了来这是有要紧事儿吗？”
霍云朝很是不解的反问：“没有什么事儿就不能过来吗？这不是我的房间吗？”
鄢范书被他这话问的一滞，笑容渐渐消失：“殿下今晚是要在这里睡觉吗？”
霍云朝看她这表情很好玩，面上不显，坐下来自顾自的沏了杯茶。茶入口，是上好的普洱，茶香四溢。
“我今日，”他端着茶杯，大拇指时不时地摩擦着杯沿，笑着看她道，“我今日若真的是想歇在这里……？”
“那殿下的意思究竟是……”鄢范书也笑了起来，一脸悠闲道，“你究竟是想在这里睡觉呢还是，想睡我呢？”
茶杯里的水不慎被他给弄洒了，他猛地看向鄢范书。鄢范书脸上荡漾着两个小小的梨涡，挑衅般的笑看他。
霍云朝在她的目光下没有待上三秒就败下阵来。侧过头，鄢范书眼尖的看见太子殿下耳朵泛起淡淡的粉。
霍云朝平复了下心情，揉揉自己的额角，转头无奈道：“好吧我只是过来拿一套换洗衣物的。”书房里换洗衣物本就没有备多，自己以前的衣物都是放在这里的。
这些小事其实吩咐一声就会有人去替他做好，至于自己周周转转的到黄昏，还不是因为想抽个理由见她。
鄢范书倒是不知他是这个心思，闻此只微微点点头，侧了侧身，示意他自己去拿。
他打开衣柜，自己的衣物整整齐齐的叠放在那。微一转眸，就瞧见那因着要娶妻，所以自己在迎亲前夜吩咐下人分出来的一半衣柜。然而现在打开，还是如他以往见的那样空荡荡。
他指尖划过红褐色的木材，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偏偏鄢范书还在后面打了个哈欠，道：“殿下你若是拿好了就快点回去歇息吧我看时间也比较晚了，我们还是……“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太子恶狠狠的转头看着她。
“呃……”这是怎么了，她小心翼翼道，“殿下你……”
“我今晚不回去了。”太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鄢范书打哈欠的手顿在半空，眨眨眼看着他：“可皇上皇后不是说了要你……”
“保重身体吗。”
说完还隐晦的看了一眼他的身下。
霍云朝一脸黑线，你这是什么眼神！提起皇上皇后，他又想起一事儿，“我听母后说，你原打算给我另找几个服侍的？”
“这话说的……”她有些尴尬，想起了当时自己和皇后两个不同频道的聊天，挠了挠脸颊，道，“虽说太子现在不需要，但以后总归……”
余下的话她说不下去，因为太子一激动就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出去？”
感受到手腕上的力度，她微垂了眸，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也变了神色。
其实她真的，真的很讨厌这种一言不合就出卖深情的模样。
“殿下。”她望着他一时激动抓着她的手，笑道，“你别是想要告诉我就这么短短几天你就喜欢上了我？”
“我……”霍云朝心微震，唇微启，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述说自己的一腔情意，就被鄢范书淡淡地打断，道：“殿下，一见钟情这个词是我最哂的，也是我最瞧不起的。因为我认为世界上浅薄的感情都是出自这个词。”
“我们相处不过几日，连我这个名副其实的颜狗都不会单单因为一个人的容貌真的去喜欢上一个人。更何况殿下呢。你说是吧。”
霍云朝默默地放下抓着她的手腕，沉默半秒，轻笑一声：“为何突然说这话？”
鄢范书撤回自己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殿下既然不喜欢我，就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直言不讳：“这样太勾引我了。”虽说她讨厌一见钟情，但那种全世界与我无干，我的眼里只看得见你一个人的眼神最勾人了。
霍云朝看着她这冷冷清清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只道：“那你为什么会嫁给我？”
她好像被这问题给逗笑，无奈的眼神看向他：“殿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这些世家女会有真正的婚姻自由吧？再说了……”
霍云朝看她张张合合的说着，粉嫩的唇色，像是被桃花染过，春意满然，吐出的话却这么冰凉。
“你是太子，我俩婚约乃是圣旨，而且我反正就要嫁人了。”说完，她收起这副冷淡的表情，有些巧然的笑，“再说了，我爹爹说，你长得贼好看。”
“……”
若是以往，他或许就会笑了，可现在是真的牵扯不了嘴角。
他眼角都耷拉下来，神态萎靡的就像她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狗狗。那只小狗狗在成年之后经历了爱情的背叛之后也是这副样子……
她莫名其妙的想了一大堆。霍云朝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有几分神采，眼睛深处闪着一点光，道：“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呃……”这个问题，有点白痴啊……
鄢范书审视了下，斟酌的开口：“我只能说我喜欢你，但又不是喜欢你。”
这种绕口令的答案不知道他清楚了吗。霍云朝慢慢回味了几遍这话的深意，淡笑道：“那如此，甚好。”
“……？”殿下你……莫不是没听清楚？看着霍云朝走出去她心想，这人怕是傻了吧，有人会接受一个不喜欢你的女人还笑出来的吗？
鄢范书望向放在凳子上的两套衣物，叹了口气。不知怎的也没有唤下人将这两套衣物送过去，自己把这放进衣柜中。
看着衣柜里打扫出来的一半空间，她略一思索就明白刚刚那一莫名的谈话是怎么来的了。
这个太子……
真是……
深情，对她来讲，不是情感，而是一种态度。如果两人真的相爱，他们相处的氛围，看对方的眼神都会让你觉得她们很相爱。而深情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种随时都可以发散的男人下半身，我用深情的眼光看着你，就能表示我喜欢你。
开什么玩笑，喜欢什么不是应该需要时间来证明吗。
另外，那个纯情的太子殿下……
自己今天好像真的伤到他了。不过她只是太不相信这莫须有的态度了……
真是见谅，希望一觉之后，往日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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