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月二
春初,残雪未消,余寒更盛,飞禽走兽踪迹难觅,山谷幽寂,道路泥泞更无人踪。忽听得马蹄声阵阵由远及近回彻山间,八匹骏马齐头并进 拉着一架战车踏雪裂冰而来,战车青铜打造样式厚重车体四周及轮轴突出利刃锋锐狰狞,尽显峥嵘气息。若非马匹神骏换做一般凡类恐难承重荷 ,车夫身披厚重甲胄,腰挎长刀,一副铁血悍将模样。
复行过一处山崖,便遥遥望见群山中现出一个豁口,覆甲武将开口道:“殿下,过了前方山口便到武帝城地界了。”
话音刚落道旁林中异风顿起,忽的窜出一道斑斓身影只一口便将一匹马的脖颈咬了个对穿。余下马匹受惊长嘶奋蹄狂奔,覆甲武将立时拔出长刀斩断缰绳放得马去,护住战车后横刀与那来袭身影对峙,只见一只斑斓猛虎在原地埋头撕咬血食。覆甲武将全无惧意执刀便要动手。此时战车中步下一位头戴冠冕身披狐裘大氅的胖青年缓声道:“金将军且慢,此虎是我师兄驯养之兽既现于此地,我师兄定在近前。”语毕躬身拱手行礼。
果然林中复行出一人,来到狐裘男子身前伸手相扶笑道:“师弟无需多礼,师傅本让我在此等候接引师弟,倒是我养的这畜生来此之后多日未进血食,突袭宝驹让师弟受扰,到时回宗师兄一定补偿。”胖青年闻言忙再次行礼道:“朴师兄此言真是折煞正恩师弟我了,如若师兄驯养瑞兽缺少血食先前走脱的那几匹待会一并送上。”
“我们先过山口去往武帝城处,切莫让门中长老和师傅久等。”正恩听得师兄言语点头称是,回头对覆甲将军叮嘱道:“辛苦将军一路护送,现今天下各路宗派高手齐聚武帝城处,过了这山口便不是凡世所能想象的世界了。还请将军回去禀报父王疏散附近民众后便撤离此方守军以免和大宗人士纠纷引起麻烦。”
金将军闻言收刀还鞘躬身称是,心中暗道:“你那父王早在闻知各宗来人的消息后便早早撤掉了武帝城周围边防,民众尽数迁入内地。对于宗派事务他一向慎之又慎唯恐王位不保还丢掉性命,再言之有多年前自己跑来“划地为王”的那位武帝城主在,就算来人再凶怕是也闹不出大乱子。”待回过神来便见二人兔起鹘落奔赴山口远去了,看速度竟是比骑马还快上几分。
二人全力赶路下不多时便穿过山口,眼前顿时一片明朗。万里晴空、天海一片、互相映照,望之便觉心胸开阔,微带海盐气味的风徐徐吹来更觉舒爽。如此舒适的环境下本应该做一切可以享受人生的事,现下却有些微妙的紧张气氛。二人寻到宗门所在与门中长老一一见礼后便自行寻位 坐下默默观察。
此地处于一处裂谷形成的海峡之上,峡口呈喇叭状开口两岸皆为峻峭岩石,崖壁石块大片开裂,石面平滑层层堆叠,极为有序好似鱼鳞排布 ,因为两岸对称看其地势更像是鹏鸟展开的双翼,而那一片片岩石上则聚集着各地人马,各不干扰。越是到前方到高处人员便越分散,间隔越远。
正恩观看良久越看越是心惊,往目力所及处看去能叫的上名的宗派无不是称霸一方、威名远播的豪门大派,连这样的宗派都陪居末席,再往前的该是盘踞着何种的庞然大物!至于能位居最前方的不言而喻那只能是屹立在这方天地最顶端的宗门。
想到此处只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冒犯,赶忙收回视线。思绪回到身下草地正恩只得苦笑,原来他这堂堂皇子费尽心思才拜进的本国里无可争锋的第一宗门,在此处连位子都排不上。心中思绪翻涌却只化作叹息,看到师兄逗弄大猫,方疑惑问道:“师兄驯养的原本是一对另外一只跑到何处了?”师兄闻言顿时精气神好像都消弭一截,整个人都带着哀伤情绪。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一方石台上盘坐着一个红发青年,一杆长枪随意斜斜插入石缝中,身旁散落一堆残骨,细看却见那红发青年身下铺着一袭斑斓毛毯。
“那崽子见到此人便好似疯了一般扑了过去,我唯恐伤及那人正欲出手却被长老拦下那崽子成了那人盘中餐后长老还拉着我去赔礼。”说到这里师兄双拳紧握头埋的更低了一些,可见心中不忿又无可奈何的忧伤。正恩只得默然以对,转头看向屹立在山崖最高处的一幢雄伟楼阁,它矗立在山崖最高处凭海临风揽尽风光,周边十里范围岩石却无宗派驻扎,各顶级门派大多歇息在大楼对岸。不由暗自向往“外来的一般宗派便让我朝丽国第一大宗束手无策,让群雄退避的这楼阁主人又是怎样的存在?”
思绪翩然回到多年前的一个清晨,一个青衣小童手执书信一封步入朝丽国王宫。当天正午宫中便传出旨意“于北方海峡处建立一城沿岸方圆六百里尽皆划出,独自治理。”当时年岁尚幼的正恩还不理解一向精明的父王怎会允许这种形同自立为王的存在于国境之内。但自此之后常被邻国窥视侵扰的边境从此安宁,国家得以生息,经济民生急速拔高,这才理解父王的英明决断以及这画地而居的主人有何种威慑!对于这类人而言怎会对世俗中的利益产生想法?一切的行为皆是意之所至、自然而然。
岩石上盘坐驻扎的各宗各派,当然也不会注意到岸边草地上的一位小小皇子有所想法,就算坐在人家的地头上亦是如此。平静又带着一丝紧张的气氛这时被涌来的一线潮水打破。最前方的宗门依旧如故而后方密密麻麻的宗门人士早有人站起张望。
一线银潮向峡口推来,来势湍急,与一般海潮不同这线潮水闪烁着晃眼银光。待推至近处才看清一线潮水竟是踊跃翻腾的鱼群!一条接一条的高高跃起,每一条都有近十尺大小,全身无鳞,鱼鳍薄而阔展开如翼因此可越出极远,血红鱼目圆睁,满口尖牙外露,最为不同之处还在于鱼头上方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鳞甲,阳光照耀下好像镜面一般,方才看到的晃眼银光就是反射阳光所致。潮入峡口,早早起身观望的各宗门人马此时齐齐各展身形跃入海中搏杀大鱼,不一会便有人面带喜色的回到岸上手中握着一块表面光滑的晶石。
那原本盘膝坐在虎皮上的红发青年也起身将身侧长枪抄在手中,看准时机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即刻返回,衣不沾水长枪上已然挑着一条大鱼,只见其随手摘下鱼儿头部镜面晶石之后枪身一抖,鱼尸归入大海。往复如此几趟那红发青年身边已堆积十多块晶石,令人眼馋不已。
明知晶石是世俗难得之宝,看的崖边草地上歇息的小门小派年轻人心痒难耐,招呼一声也三五成群的跃下海去。待到再回来却一个个筋疲力竭狼狈不堪,有收获的只寥寥数人而已晶石也只一两块,更有甚者下去了便没有再回来,正恩身边门派下去几人全都两手空空,还有一人面无血色昏厥过去,一条手臂齐肩而断,虽在宗门援助下保住性命,可也落下了这样的损失。
“那怪鱼好生厉害,在水中迅捷无比,又颇具力气,合几人之力都难降服。”正恩闻言再看向石上驻扎大宗子弟身边,几乎都是堆起了晶石小山,心下骇然大宗弟子与一般门派弟子的差别。
这边争夺怪鱼晶石一片火热,海水都染红一片。那最前端疏疏落落的几个宗派却全无动静,前方宗派有人见此景象面带嘲讽色,他们不远千里来此荒蛮小国可不是为了区区几块劣品妖晶,这只是所图之事的小小前奏罢了。
直到鱼群中一抹金色身影浮现,体型小了许多但迅捷如电,短短一会便有几名猎鱼弟子命丧其口。处于最前端的一处岩石上,寥寥几人全都背负长剑迎风而立身姿不凡,其中面貌最为年轻的一人见此情状,腾起身形苍天白鹤般的一个起落踏上海面,便返回立身原处。崖上众人目力最佳的也只觉其身法翩若惊鸿而未察觉其如何出手,那金色怪鱼已然消失在波涛中。
那负剑青年立于石上摊开手掌只见堪比绝品红宝石的水滴形晶石散发光辉。自语道:“若是一对倒可给师妹穿成耳坠,单只一个无甚用途。”挥手便将晶石扔回波涛中。
暴敛天物!后方不少人的心中不约而同的骂道,当然他们也只限于心中了。而更多的人则暗自叹息。
“那人是谁?九霄剑派?还是天剑峰的人?”正恩暗自猜测。思量待到二月二龙抬头之时如何不与这些人正面冲突。”虽然有这种想法已是满心不甘更多的是无奈。
二月二!虽处漩涡难料吉凶,这等机缘千载难逢。能否腾飞脱离这一隅之地同大宗弟子共争大世在此一举!正恩握紧双手,心中打气道;强如大秦帝国亦不能躲过这武宗当道的洪流,何遑论我朝丽?无论如何,也得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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