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石门关
“高考就是一场噩梦，一种病，直到现在我都还有高考后遗症，我有好几次梦见同一个噩梦，我梦见自己再次回到高考考场，面对做不完的试题，不够用的时间，交卷的铃声突然响起，心急如焚……醒来后一身冷汗，庆幸自己已经考过了。”刘老师茫然地望向车窗外，自言自语道：“我研究梦时，收集过许多关于高考的梦，发现考上大学的跟我做的梦大同小异；但高考落榜者们的梦比较特别，他们会多次梦见自己重读高三，然后充满信心地准备高考，结果没等到参加高考，梦就结束了，没人做的是金榜题名的美梦，可见高考对考生的伤害只是程度的不同。但凡经历过高考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一个身心健康的人。”
“说起高考，不瞒您说，我也有点恨，”黑车司机大概是受刘老师一路说教的影响，态度开始有所转变，“有一回我把车开到一所中学附近，正好赶上高考，结果被一帮老头、老太太给截住了，不让过，说是怕汽车轰鸣声影响了她们家孩子的发挥。车上有人赶火车，时间快到了，这是唯一的近道，我打电话给交警他们也不管，我糙，这要是赶上病人在车上怎么办？最可气的是屏蔽学校附近的WiFi信号，你妈事先招呼也不打一声，现在是高考扰民了！”
空窃笑道：“你女儿高考的时候就轮到你堵路了。”
“这就是科举，我们跟古人一样，并没有多少选择的自由。”刘老师总结道。
“可我觉得我已经很自由了。”司机显然不同意刘老师的这个说法。
“哼，你觉得你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吗？”刘老师不屑道。
“我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司机的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
二人又杠上了。
正说着，车上突然响起电话铃声，车前的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中年妇女。
“饭做好了，等你回家吃饭。”那女人面带微笑道。
“你先吃，今天我要送两位客人去黑竹沟。”司机的神情、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幸福感，“现在的车做得多巴适的！”
天色渐晚，轿车拐了一个弯，进入了山间土路。这里的山不是很高，山上郁郁葱葱，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这里就是黑竹沟了，翻过那座山就是石门关了。”司机指着导航仪的屏幕道。
小车沿着盘山路一直上行，下面的山谷尽收眼底，山谷里雾气弥漫，土路越来越窄，路上长满了荒草，显然很久都没车来过了。
“没路了。”车子突然停下，黑车司机双臂支在方向盘上。
前面是一片杉树林，三人下车查看地形，他们站在悬岩边上，可以看见下面光秃秃灰色斑驳的峭壁，山脚下云蒸霞蔚。
“刚才上来的时候，旁边好像有一条岔道。”刘老师道。
三人又回到车上，黑车司机二话不说，调转车头往回开。
果然，右边有一条不起眼的土路，刚好够一辆小车通过。
“这条路也可以到石门关，”司机盯着导航仪道，“但你们要加点钱。”
“加多少？”刘老师问道。
“500。”
“又回到他最初的报价了。”空心想。
“您看这路况，这是在玩命，车磨损得很厉害。”
“走，”刘老师果断道，“。”
这是一个缓缓的下坡路，雾气渐渐升上来，车子进到他们刚才俯瞰的山谷里。
路边有许多郁郁葱葱的杉树，空注意到杉树的顶端都光秃秃的，支棱着一根根褐色的枯枝，就像是一根根空空的旗杆，这些“旗杆”有的生得歪歪扭扭，有的虽折断但靠一丝树皮连着还挂在上面。地面上长满了地衣和杂草，四处流水涔涔，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
四周的雾气越来越重，景色越来越模糊，汽车如同潜入深海。
渐渐地，恐惧感如毒素般在空的全身扩散，他突然想起了小羽，便掏出手机：只有月老发来的几条举办联谊会的信息，依旧没有小羽的消息。空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这时候小羽给我回复一条信息，我立马就回去。”
“导航仪显示的是新的地方，怎么又回到原地了！”司机突然大惊失色道。
金色的阳光照进车里，四下里一片寂静。
“《聊斋志异》里面有一个小故事，有个人走夜路，走了一晚也没到家，天亮后才发现自己围着一个坟头转圈。”刘老师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空听后顿时毛骨悚然，车内弥漫着恐怖的气氛。
“您别吓唬我，我胆小，”司机大骇，语带颤音道：“我看咱们还是报警吧。”
“没有手机信号，”刘老师平静道，“完全没有！”
“不会吧，刚才都还有的！”空惊呼道。
西边的彩霞在一点点消失，乌云渐渐现出了本色，天色越来越暗。
空看见一架波音客机在空中静止不动，他看见机身上的一排玻璃窗反射着夕阳的金光。
“你们看见没有？”空忍不住问道。
“什么啊？”司机和刘老师齐声道。
“那是风筝吗？”空指着飞机问道。
“我看不像，哪有制作如此逼真的飞机。”刘老师也看见了。
“真奇怪，一动不动！”司机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我们再走一次试试。”刘老师知道这个时候什么才是重点。
暮色中，司机打开了车灯，按照导航仪的引导，继续开车缓缓前行。不知过了多久，车开过一片荒野后进入一片树林，将近一个小时的路，司机不再说话，默默开着车，下方传来车轮压过枯枝发出的“啪嚓”声。突然，空远远地看见树林里有一块发着红光的霓虹灯，车子慢慢靠近，只见上面亮着“生态园”、“烤全羊”的字样。空心中一阵惊喜，这才想起自己没吃午饭，肚子正饿得咕咕叫，不禁咽了一大口口水，但仔细一想：不对，这园子有问题，因为在它周边并未见到停有一辆车，这荒郊野岭的，他们大张旗鼓地是要款待谁呢？
正在这时，车上突然响起了巨大的音乐声，这着实吓了空一大跳。车前的显示屏里，一群男女正载歌载舞：
海草海草
随波飘摇
海草海草
海草海草
浪花里舞蹈
……
“我没按播放键啊！”黑车司机吓得脸色苍白，慌乱地猛按开关，但还是关不掉这个视频。
海草海草
我走过最陡的山路
看过最壮丽的日出
在午夜公路旁
对着夜空说我不服输
押上了性命做赌注
也曾和魔鬼跳过舞
早已看透那些套路
留一点真就足够了
喝过最烈的酒
也泡到过最高傲的妞
随性得像个浪子
也认真得像个傻子
我走过的黑暗与孤独
受过的背叛和无助
却依然参不透这心魔
只学会了率性而活
你我都是这茫茫人海中
渺小不起眼的那一棵草
但谁说小人物不可以做英雄
你我只是这茫茫人海中
不知天高地厚的那一棵草
所以不要烦恼开心就好
用力去爱用力微笑
人海啊茫茫啊
随波逐流浮浮沉沉
人生啊如梦啊
亲爱的你在哪里
在哪里
亲爱的你就在这里
像一颗海草海草
海草海草
随波飘摇
海草海草海草海草
浪花里舞蹈
海草海草
海草海草
管它骇浪惊涛
我有我乐消遥
……
屏幕里的男女扭动腰肢，双臂演绎着海草随波逐流的姿态。
空的脑海里浮现出夏日波光粼粼的水面，水草间，明亮的泡沫闪现彩虹的颜色，温泉般汩汩的海风带来水草的腥味，这是他似曾相识的久远的记忆，空的自我意识被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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