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最后的议事厅
“四眼”胡了一把牌，他像女人一样高声尖叫着，在他旁边的“络腮胡”突然转过头对空说：“喂，哥们，帮我推一下牌，我去趟厕所。”
空没吭气。
他寻思着该用哪一种方式跟他们说出真相。
“络腮胡”见空没有搭理他，又问：“你会打麻将吗？”
“会；噢，不会。”空慌忙道。
“碰！”一个精瘦的家伙突然开口道，“你们说说，总统女儿到底长啥样？”
“巨丑。”牌桌上一人冷笑道。
“貌若天仙。”“四眼”严肃道。
“你们都是瞎猜，其实谁也没见过。”瘦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空不想听他们扯淡，他看见这屋里面还有一扇大木门，隔壁隐隐传来一阵阵喧哗声，便继续往里走，打算一看究竟。
空来到那扇门前，轻轻推开了那道门——这里竟是一间豪华的大餐厅！在暧昧的聚光灯下，酒席正开，一桌接一桌，人们都在那吃喝、攀谈，餐厅里放着音乐，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对于即将到来的巨大恐怖，他们浑然不知。
“你好啊，”一个厨师制服的中年人端着一只高脚玻璃杯走了过来，“你也进来吃点吧。”
“哦，不了，谢谢。”经他这么一提醒，空才意识到自己一天都没吃饭了，但可能是由于心情紧张的缘故，他并不感到饿。
“这个餐厅曾是那帮贪腐分子的娱乐场所，现在被我们占领了。没想到议事厅的餐厅里还有这么多酒菜，而且咱们革命军里也有国宴厨师，所以就……哈哈哈……”他笑得全身直哆嗦，杯子里的白酒都晃了出来，酒香四溢。
他突然端起酒杯一仰而尽，然后俯身在空的耳边低声道：“咱们总统对酒还是蛮有品味的，来一杯怎样？不必客气。”
“我喝酒会上头，谢了。”空摆摆手道。
听空这么一说，“制服男”高高举起酒杯，往后退了一步，高喊道：“打倒蓝矮！革命万岁！”
空也退回自己的屋里，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空环视了一下房间，发现这间房有一扇窗户，他走近窗台，向窗外望去，从这里可以看见远处的街道。楼下有一条空空的小巷，旁边是一个居民区，从这里看不到广场上的情况。
突然，空看见远处的灯光开始一片接一片地熄灭，黑暗向这边慢慢蔓延过来，伴随着阵阵密集的爆破声，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却看不见直升机的踪影，莫非这就是教授刚才说的反重力飞船？空寻思道：这到底是革命开始了还是军队的总攻开始了？
可能是因为听见外面有动静，四个打麻将的小伙子齐齐起身，拔腿就门往外跑。
一道闪电，屋里一片雪白，紧接着“轰”地一声巨响，一阵剧烈的震颤之后，窗外突然狂风大作，雷电交加，远处的大树在风中翻腾。楼下突然间人声鼎沸，当空再一次探出头往楼下看时，惊奇地发现惊惶失措的人们呼喊着亲人的名字，从下面的小巷里跑过，真想不到刚才安静的小巷居然住着这么多人！空注意道人群中一个在“坐月子”的母亲抱着未满月的婴儿一路蹒跚着从楼下走过，她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地无助；他还看见一家人用一个轮椅推着一个垂垂老人，他们被慌不择路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人群离开后，对面的小区霎时安静了，放眼望去，小区漆黑一片，就像是一片废墟。
空想起了羽。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军方引爆了电子干扰弹，你该走了！”空听出了葛教授语气中没有过的恐慌。
而此刻，在空的心里膨胀着的恐惧感却突然间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他并不想急着离开，他必须和教授在一起，不是出于怜悯或者是崇敬，而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精神支柱，教授是世上唯一一个知道他是谁的人，只有他有办法让自己回到地球，此刻的空渴望回到地球，他知道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
空跟着教授坐电梯来到楼下，刚到议事厅大门口，就听见远处响起了铺天盖地、此起彼伏的密集枪声，就像除夕的鞭炮声，广场上的民众山呼发出一片海啸般地惊呼声。
密集的枪声就像除夕的烟火，空听见有一轮扫射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一个白大褂上血迹斑斑的中年男人跑过来，摊开双臂，冲教授喊道：“总统卫队来了，过不去了，他们连救护车都打。”
空发现他眼镜片上也有点点血迹。
“看来这里已被包围了，”教授转头对空道，“咱们还是先回办公室吧。”
教授带空回到了会议厅左侧的那间房里。
空呆站着，不知所措，教授则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突然停下脚步，点了一支烟，平静道：“看来今天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
“不会吧！”空被他这句话吓得一激灵。
“抽烟吗？”教授递给空一根烟。
“谢了。”空摆摆手，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烟瘾了。
“你害怕吗?”
空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完全不受自己的意志控制。
“他妈的，还真有点怕！”空突然间呕出一句脏话，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
葛教授转过脸盯着空看，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似的。
空浑身都在抖，只得尴尬一笑道：“这里有点冷！”
“其实我也害怕。”葛教授平静道。
这原本是一句安慰的话，空一听就更加绝望了，原来神仙也会死。
在空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而且明知如此也毫无办法。
太可悲了！空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背，心想连自己这双完美的手也会腐烂化成灰土，顿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声痛哭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痛痛快快地跟他们干一仗。”葛教授脸色铁青，他把烟头吐在地上，卷起了袖管。
“可我还不想死，”空心想，“我还要回地球。”
教授麻利地从房间的一角搬过一个木箱，三两下拆开，竟从箱子里抬出了一挺机枪。他把枪架在一张靠窗户的写字台上，在窗口处迅速地组装调整好机枪，弹夹接上弹药箱。
“这里防御坚固，可以做街垒，跟他们干一战。”教授站在桌后，端起了机枪。
“你准备好了吗？”教授大喊道。
空知道他要开枪了，赶紧堵上耳朵。
“铛铛铛铛……”空感到地板在颤抖。
空从窗户向外望去，只见街面上火星四溅，一些人影被打得丢盔卸甲，东躲西-藏。与此同时，议事厅各个窗口喷出火舌，枪声大作，只听得教授高喊道：“全民抗暴，革命万岁。”
话音刚落，外面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枪声也跟着戛然而止：“议事厅里面的人听好了，放下武器，高举双手走出大门，我们将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追究刑事责任，如若继续负隅顽抗，一切后果将由叛乱策划者负责，我们即将动用重型武器。”
“您到底会不会魔法？”空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呢？”
“你不是魔术师吗？”
“我并不会法术，”魔术师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军用望远镜向广场方向看去，“所有魔术都是假的。”
“您在书里不是说您会隐遁之术吗？”
“你觉得我现在能逃跑吗？那我岂不成了蓝星人的笑柄！人们会叫我‘葛跑跑’。”
“那您……能否……教给我。”空也豁出去了。
“教给你什么？隐遁之术吗？”魔术师侧过脸看着空，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空觉得无地自容。
“那是祖辈传下来的绝活，即便是天赋再高的人也要学十年。”教授继续用望远镜观察远方的敌情。
空彻底失望了。
教授从礼服内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信号被屏蔽了，他们害怕人民知道真相。”教授一扬手把手机甩到身后，冷笑道：“对我们来说，时间也没有意义了。”
空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军方就要大开杀戒，这里将会血流成河。
这时，不知何故，四周突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空更害怕了。
魔术师又一次侧过头来，神情严肃地盯着空道：“我突然记起来一件事，你现在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或许能保住你的性命。”
开什么玩笑！但空一心想抓住最后这一根救命稻草，“什么问题？快说！”
“你平时在公共厕所大便后会冲水吗？”
“有时会，”空嘴上应付着，心里暗暗骂道，“妈的，都这时候了，还开玩笑！”但他转念又想：“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莫非这话里面藏有什么玄机。”
“你想不想也这样被水冲下去？”
空心说这厮怎么骂人，心里却恨不得自己立马变成一坨屎，一冲了之，溜之大吉。
“赶紧进厕所！”魔术师突然大喝一声。
“什么！”空稍微犹豫了一下爱，还是冲进了洗手间。
一开始，空还以为葛教授留了一手，进去一看才发现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洗手间，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小-便池和一个白色的抽水马桶，空的心里面顿时拨凉拨凉的。
“你看到了什么？”
“抽水马桶。”空没好气地答道，他已经彻底没了底气。
“你会不会用。”
“会。”空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破口大骂了。
“冲水。”教授突然提高嗓门高喊道。
“什么！”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快，”见空还在犹豫，教授大喝一声，“跳下去！”
教授确定疯了！空这么一想，觉得自己早就应该怀疑这人有精神病了。
“还在吗？”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教授高喊道。
空没吭声，一动不动地呆站在原地。
只听得“咣当”一声，教授也冲进了厕所，他迅速把门锁上，神色凝重道：“子弹打完了。”
空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也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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