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心性已变
“宸皇妃？”曌皇妃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有着一张和银裳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却又不承认自己是银裳。
“银裳已经不在了，孤只是陈宸。”陈宸只是回到了锦瑟后面，准备继续抚琴。
“既然宸皇妃不愿同我们寒暄几句，那我们也就不要自讨没趣了，走吧。”瑜皇妃轻轻地扯了一下曌皇妃的衣袖。
“走。”曌皇妃转身就走，留下了一个可怜的高傲的背影。
蒂皇妃还是愣着，心中的不解，现在好像已经解开了，一直想要知道，但是现在又不想知道了。蒂皇妃看着陈宸的身姿，心中只有无限的悲伤，还有不尽的怨恨。
有谁可以告诉她，一个没有吃过糖的孩子，怎么能忘记那口香甜的味道？既然不能永远对自己好，那就不要将我带出那个地狱。现在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堕入了另一个地狱。
“蒂皇妃，还愣着做什么？”曌皇妃在门口大喊。
蒂皇妃如梦初醒，慢慢地挪着步子，用全部的气力来堵住自己即将涌出的泪。
“蒂妹妹，这样的结果，我们都经历过，不能哭。”瑜皇妃拉着蒂皇妃的手，看似好心的安慰，更加伤害着蒂皇妃。仿佛是打碎了她唯一的假象。
陈宸看着她们离开，时隔多年，一切都变了。
曌皇妃完全地失去了当年的气度，现在与一个市井之妇无异。
瑜皇妃，棱角愈发厉害，句句话都带着刺，如同绵里针一般，深不可测。原本的善良呢？
还有这个新皇妃——蒂皇妃。
“嬷嬷，和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吧。就是谈资，不碍事的。”陈宸倚靠在坐塌上，懒懒地喝着茶，“快些坐下，我们不必行主仆之礼。”
徐嬷嬷倒也自然，在她眼中，陈宸早就是自己的孩子了。
“娘娘不在的时候，王悲痛万分，时时昏沉。蒂皇妃是一个奴隶区的奴隶，那日原本是要被迫嫁于一个奴隶主，可是她不甘平庸，硬是逃了出来，恰巧遇到了夏侯勋将军。”
“是夏侯将军将她带入宫的？”陈宸好像在听一段于己无关的故事，还饶有兴致地带着笑意。
“是啊。”徐嬷嬷叹了口气。
“就这样，王将她设为皇妃了？”陈宸不知为何，心中感觉不到一丝的妒忌。
“是啊，因为她的容貌与娘娘有三分相似。”徐嬷嬷开始面露难色，怕是担心陈宸伤心。
“嬷嬷，我没事，她才是可怜人。”陈宸神态自若，与以前比显得更为淡泊。
“还有，蒂皇妃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就是后来没了。”
“后宫的斗争，牺牲的永远是王的孩子。”陈宸了然于心，“只要我的槿儿没事，我就安了。”
“槿皇子有王的庇佑，王在娘娘刚走的时候，宣布过，如果槿皇子有事，整个后宫要陪葬。”
“只要他还护着槿儿，那就是心里头还有我。嬷嬷，准备一下，我们去接槿儿回来。”陈宸站起来，心里头是甜的。
皇子所。
陈宸换上了一件华丽的朝服，带着象征着权势的发饰步摇，后面跟着一群宫人舍人。
淡泊是给自己看的，在后宫，外人必须看到自己的权势。
快要到槿儿的书房了，陈宸伸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来。陈宸放轻步子，慢慢地走到了书房的窗口，轻轻地撩开帘子，不愿发出任何声音，恐扰了槿儿读书。
陈宸从窗口看到一个年近七岁的孩子，绑着一个小小的发髻，长得和他的父王很像，连神情都很像很像。小小的手握着一本大大的书，仔细一看，是一本讲兵法的书。这就是皇朝的残酷吗？这般大的孩子，倘若在人界，应该还在看一些动画片吧，怎么会看这样枯燥拗口的兵书。陈宸觉得一阵心疼，手一滑，帘子掉了下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是谁？”槿儿警觉地看向外面，身体里的灵力一下子聚集起来，好像要去搏斗一般。
“槿儿，是母妃啊。”陈宸被孩子的反应惊到了，这样小的孩子，为什么这样没有安全感。
“母妃？”槿儿有些迟疑，毕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还有一个母妃在世上。
“槿皇子，长乐未央。”徐嬷嬷颤颤悠悠地走进书房。
“徐嬷嬷，嬷嬷，不必多礼。”槿儿说话处事与他的父王简直是一样的，一样的让陈宸心疼。
“皇子殿下，这个真的是您的母妃啊。如果不是她，你以前就不会活着来到皇城。”徐嬷嬷老泪纵横，说到了动情之处了。
“真的？”槿儿的多疑也随了他的父王。
“你总是相信你的父王吧，这是他刚刚下的圣旨。”陈宸很痛心地拿出了圣旨，她早该想到，自己离开的时候，槿儿不过是襁褓里的婴孩，又怎么会轻易地与自己相认呢？
“槿儿见过母妃，母妃长乐无极。”槿儿很恭敬地行礼，可是太生分了，陈宸感到痛心。
“槿儿，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真心待我的。”陈宸心中暗暗地发誓。
回到了合欢殿，陈宸将槿儿的房间放在了自己的旁边。
陈宸在槿儿的房间外看着他睡着了，他睡得很不安，一直有要惊觉的感觉。
徐嬷嬷慢慢地靠过来，一起看着槿儿。
陈宸用手稍稍示意，两人就离开了，回到了陈宸的寝殿。
“嬷嬷，我一定会让槿儿睡得踏实的。一个孩子不应该这样不安，这不是他一个承受的。”
“没娘的孩子最为可怜，现在好了，娘娘回来了，槿儿一定会感受到温暖的。”
陈宸令退了所有的宫人舍人，徐嬷嬷也回去歇息了。
换上一件白纱，在甘露台上，熄灭了所有的灯笼，借着月光，点上了几支蜡烛。地台上的烛光与天上的星星辉映着。树上，粉红的花朵随风而下。地上星星，花雨，明月。
陈宸感触，在地台上一甩长袖，转身起舞。白纱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梦幻，恍如一只展翅而飞的白蝶。
突然出现了一阵悠扬的箫声，很是契合那个清幽的气氛。
陈宸没有半点停留，顺着箫声，花雨尽兴地跳着。
一曲罢，一舞停，但是烛光和星星还是辉印着，明月还是在夜空悬挂着，还有没有停止过的花雨。
陈宸转过头去，直直地看着王。
风微微地吹着，将陈宸的纱衣吹起，仿佛想要把陈宸也带走。
王一步跨了过去，将陈宸紧紧地抱在怀里，害怕她再次离开自己，再也受不了陈宸离开。
王原本是要去蒂皇妃那里的，因为还欠着她一个解释。
可是每每走到合欢殿前，总是忍不住要进去看看，每次一进去，总是舍不得出来了。
陈宸的若即若离，更加牵扯着王的心，更加放不下了。王竟然有了患得患失的感觉，总是觉得陈宸会像一只白蝶一样，飞走。
寝殿内。
陈宸抓着王的手，靠在他的怀里。
“让，我一直有个疑问，投入冥河，不是会形神俱灭吗？”
“这是木致老夫人临终的时候告诉我的。你是她从人界带来的，即使投入冥河，也可以在人界转世。只要将带着灵气的这个镯子戴在你的手上，你就可以想起一切。”
“婆婆，是善终的吗？”陈宸的眼泪慢慢地流淌出来，她伸手遮住。
“孤做不到帮她续命，可是保她善终还是可以做到的，宸儿，不要伤心了。”王将陈宸抱得愈发地紧了，仿佛要将陈宸放入自己的心里。
陈宸用手遮住的还有眼神中的恨意，只是王没有看到。
“让，我想要带着槿儿去替婆婆扫墓。”
“这……”虽然没有看到王的表情，可是从语气中就可以知道，他在犹豫。
“我懂得让的为难之处，我带着槿儿乔装一番之后再去，不会声张的。”陈宸的声音微颤，是在忍受强烈的悲痛。
“嗯，我会让夏侯将军陪你去的。”即使知道有所纰漏，可是王也不忍心了。
“嗯。”陈宸将头埋进王的怀里，温热的眼泪顺着王的胸口留下。
王的心疼，正是陈宸要的报复。
承福殿内。
蒂皇妃又度过了一个孤寂之夜。自打自己入宫，从来没有连着两夜没有王的陪伴。她倚在榻上，一遍遍地回忆着和王的点点滴滴。当初的欢愉，现在却化成了最苦涩的泪。冰冷的塌上，只有一个满心冰霜的女人。
“难道我真的是宸皇妃的替代品？”蒂皇妃喃喃自语，泪滴到了唇上，好涩好涩。
“妹妹。”瑜皇妃不知何时进了蒂皇妃的寝殿。
“姐姐。”蒂皇妃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可以吐露感情的人，泪如泉水一般涌出来。
“妹妹，不要哭。”瑜皇妃的眼眶湿润，马上掏出了手绢，替蒂皇妃拭干眼泪，“平日里与妹妹最为亲近，想到妹妹现在肯定不好受，甚为担心，来看看你。”
“姐姐，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王会对我好一辈子的。”
“妹妹，想要听真话吗？”
“要，不想再这样傻的被骗了。”
“那我给你说说宸皇妃的往事吧。”
瑜皇妃将王和银裳的恩爱缠绵全部告诉了蒂皇妃。
“妹妹一切都知道了，到底是怎么样，也不用姐姐再多说了吧。妹妹好自为之，天色不早了，姐姐先走了。”
“恭送瑜皇妃。”
知道了王与银裳的恩爱，蒂皇妃深深地懂得了自己是个替代品这个事实，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恨意如同春日里的种子一样，一下子迸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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