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个梦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除了几个惨叫的，其余的新人们都噤若寒蝉。
金庄主踱进门来，胖脸上的小眼四下一打量，立时了然。
他有些恼火。净察使大人刚领了“贵客”前来，这帮小子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瞧瞧那几个受伤的，脖子都差点断掉了！
要是闹在别处还好，偏偏闹在芫心姑娘住的地方！这要是被净察使大人或者宫主大人知道了，他的老脸可保不住了。
还好芫心姑娘没事。瞧她躲在树后的样子，恐怕这帮小子是冲她来的！
不行，一定要芫心姑娘知道，他金庄主是治得住这帮小子的！
他挺起肚子，手一挥，体重不轻的崔海便“啊呀呀”地被吊上了半空。
“崔海，你来说说吧？”
崔海手脚无助地舞动着，却不敢去擦脸上的血。方才还霸王般的一个人，现在老实如绵羊。
“川川，或者换你来说？”
川川绞着手指，死命咬着下唇，时不时抹一下眼睛。
“那么秦天，你该知道啰？”
秦天已退到一边，沉默地低着头。
金庄主清了清嗓子：“既入燃宵宫，便要守魔道的规矩。来积习庄的第一天本庄主说过什么……”环顾四周：“鲁石，你说说看。”
鲁石看看川川，又看看崔海，小声嚅嗫道：“不得私斗，不得相伤。”
金庄主冷笑一声，指着地上几人的伤口：“喏，都快要命了。你们三个，跟我去见执度使大人吧。”
崔海大叫：“金庄主饶命啊！见了执度使大人，我们不死也会残废……饶命啊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川川小脸惨白：“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是吗？”金庄主双手叉腰：“每次出事总有你！一定又是你的主意，对不对？哼哼，今天金某人就不做好人，要如实去禀报执度使大人！”
川川哇的一声哭出来。
秦天依然沉默，双手却紧握成拳。
“施法的人，是我。”一个女声突然响起，稍微有点底气不足。
金庄主和众人俱是一愣。
芫心从树后走出。看崔海和川川的样子，怕得要命，执度使想来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此事因她而起，她不能让秦天受罚，更不想任何人再受伤。
“金庄主，我今天第一天来积习庄，还不知道规矩，一不小心就用了术法，还伤了人。您责罚我吧，跟他们无关。”说罢她深施一礼。
崔海川川惊奇地看着芫心，秦天平静地抬起头：“其实是我……”
“当然，当然，也是有例外的！”金庄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扶起芫心：“不知者不怪，不怪嘛！芫心姑娘啊，你第一天来积习庄，很多事我都来不及讲，是我的错，我的错，呵呵呵……”
众人面面相觑——庄主吃错药了吗。
“还杵着作什么？都散了，散了！”金庄主赶鸡赶鸭般挥着手，将众人驱出院门。
“芫心姑娘，好好休息。”金庄主临走前还不忘在胖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同时细心地关好了院门。
鲁石讪讪地笑两声，赶紧回房。
“那个什么……”川川的声音细若蚊蚋：“多谢你了。”说罢也不看芫心，低头进屋。
院子里只剩下芫心，秦天。
两盏灯笼在屋檐下轻轻摇晃，吱吱呀呀，仿若私语。月拢轻纱，银辉迷蒙。
芫心打了个哈欠，正想跟秦天打个招呼就去睡觉，却对上他一双凝视的眼睛，温软而柔和。
“怎么？”她有些奇怪。
“芫心。”他别开脸，声音极轻：“不要逞强。”
“逞强？”芫心不满了：“我那叫仗义好不好！况且金庄主也不会为难我，毕竟是宫主带我来的……”
“你说什么？”秦天霍然抬头，眼神一紧：“宫主带你来的？为什么？”
“不知道啊！”芫心茫然地挠挠头：“我也很想知道呢！”
秦天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回房。耳听得她还在低声咕哝：“好不容易有个优点，还给我说成是逞强……”
他怔怔站在原地，笑一笑，又皱起眉头，末了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晚，兴许是择床的缘故，芫心连做怪梦。
她梦见自己穿行在莽莽群山间，无拘无束，像风一样自由。月亮像要融化的糖饼挂在半空，边缘模糊地照亮着荒无人烟的山谷。有清泉从山间蜿蜒而下，在山脚下汇聚成不大的清池。
正值盛夏，闷热难当。她穿着雪白的纱裙，赤足在溪涧间轻盈地跳跃。长长的乌发迎风飞扬，宽大的纱衣在风中翻飞，仿佛洁白的睡莲，盛开在月下空寂的山谷。
不远处的清池，是她每夜来沐浴的地方。清澈的泉水泛着粼粼波光，黄澄澄的月亮仿佛在水中沉睡。
她欢叫着褪下纱裙，一跃而入，搅碎了一池月光。
凉丝丝的泉水滋润着她的每一个毛孔。轻舒玉臂，只见肤若凝脂，指如葱尖；低头顾盼，水中月影成双，貌比娇兰。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正要起身，却见岸边白纱裙上，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只雪白的猫儿，琥珀色的圆眼睛，长长的尾巴有节奏地在地面一拍一打。
“你又来了？”她连忙藏身在水中。
猫儿“喵呜”一声，似乎向她打了个招呼。
“拜托你走开，我要出来了。”她有些哭笑不得。
猫儿晃了晃脑袋，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喂，你到底是公猫还是母猫？难道是只色猫？”
猫儿索性趴下来，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前爪上，仿佛在说：“是啊，我就是色猫。我不但要看，还要舒舒服服的看！”
“小畜生！”她咯咯笑着，掬起水就向岸边泼去。猫儿“喵喵”叫着左躲右闪，一不小心被溅了满身的水。
“还不走？”恶作剧得逞，她哈哈大笑，得意非常。
猫儿从头到尾一阵哆嗦，抖干净身上的水，复又坐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目光却是温软柔和的。
“好吧，你天天来，是有什么事吗？”她起了好奇心，歪着头打量那猫儿。
猫儿喵喵叫着，站起身优雅地踱了几步，卧到她的白纱裙上。
“你喜欢这裙子？好吧，那我送你好了。”她突然从水中跃起，周身黑雾缭绕，雾散去，一袭黑色纱裙勾勒出玲珑曼妙的身姿。
“走啦！”她冲猫儿摆摆手，乘风而去，空气中只留下盈盈笑语：“别把粑粑拉在裙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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