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东成西就 二十八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月份。
一连几天，谭东城都忙的不可开交。早晨，一到公司，大小电话是一个接一个，需要他审批的文件更是摞满了一桌子。临到中午，他也没停歇下来。
“下午两点钟的会议取消，“他一边批示文件，一边吩咐小秘书。“改为明天上午八点钟。我约了财经杂志的记者，他们下午会到。下午上班时间，打电话催促设计院，让他们尽量在这个星期把图纸拿出来。回头把这份文件送到蒋奇办公室，这份文件送到开发部去，下午，项目公司来人取这两份文件……。”
有人敲门，他顾不上，只抬头看了一眼，见颜西子探进身来冲他一笑，这个时间不该是她出现的时间，“你怎么过来了？没上班？”他问过去，手里动作没停。
颜西子应了一声，向着小秘书打招呼，脸上飞起一片红潮。
小秘书深看了她一眼，颜西子从离开公司那天，再没有来过，但是，公司里人人传说颜西子和她的领导成了一对，这会儿突然看见对方出现，从对方的脸色知道所传非虚，却不知这个颜西子怎么就成了正宫娘娘了？
处于女性那种微妙的窥视心里，她悄悄打量着那颜西子，这么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漂亮点，个子高点，身材好点，这样的女孩满大街都是呢！她又悄悄去瞄着她的领导，心里情不自禁地叹息一声，可是，这样的男人可不是满大街都是啊！
“你等下过去市场部那里，把那份调查报告拿给我。这份预算马上送去财务部，还有这份文件……”小秘书没有应声，谭东城抬头看了看她，见对方睫毛乱颤，眼神摇摆不定地往旁边溜过去。
跟着小秘书的目光，他也往颜西子那边看了看。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七分袖套头衫，黑色的公主裙，裙摆很高，以使得她那条腿比往常就长出几分。
她显然不太习惯这种裙装，坐在那儿，颇不自在地往下扯着那裙边。但是，她的动作是徒劳的，那裙摆没有因为她的牵扯往下长出一分。她左看右看，看样子，对这裙子的长度相当懊恼呢！
他不着痕迹地吩咐秘书，“批好的这些都拿走，回头再说。”
秘书识趣地拿着东西走了。办公室一安静，颜西子立即来了精神，她扑到桌前，笑眯眯地对着他的脸，“我有没有耽误你的工作？”
“你说呢？”他上下瞄着她，“没见你穿过这身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她低头整理着领口，“可儿陪我买的，她说，我肯定适合紫色。”她站直了身体，扭了扭腰，神采飞扬地看着他，“漂亮么？”
他上下看看，嗯了一声。藕荷色，原来她也适合。“这么短的裙子上班合适么？”
“我今天请假了？”她说。
“请假？干嘛请假？”
她没立即回话，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在他脸上找寻着，忽然间，诡秘一笑，她不动声色地从手袋里拿出一本护照，放到脸边，冲他神秘兮兮地，“我请假是取这个。”
他看了她一眼，将那本护照拿到手里，翻了翻，“你的？你什么时候办的？”目光再从那本护照移到她的脸上，“你办护照干嘛？”
她俯下来，身子靠到桌上，她两眼亮晶晶地，水汪汪地注视着他，咬着嘴唇，唇边笑靥像涟漪般起伏潺动，“我想跟你一起去加拿大。”
“我是去办正事。”他低下头，不理她了，重新拿起笔再去批文件。
“我知道，”她看他手里动作，着急地说：“你办你的正事，我自己去玩。我保证不打扰你的工作，你看，我从没来过天达吧！如果不是担心签证的问题，我今天也不来呢！”她的音量小声下来，从睫毛下偷瞄着他，“尽管我心里特别特别想你。”
“少来这套。”他不为所动，“你老实在家呆着吧！”
“我不想在家等你。”她的声音更柔了，更媚了，带着撒娇意味的，“虽然这几天，你回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我醒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可是，即使这样，我却感觉到你是存在的，如果你真的到了加拿大，谁知道你会去多久？如果，我半夜醒过来，看不见你，我该怎么办？”
“我最多就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我也想。”
“我爸在那边呢，你不怕见？”
她支支吾吾地，“我还怕见么？你不说，你爸好相处么？我听可儿说，你爸特想见我呢！”她拿眼瞄他，小声地：“你让我见么？”
他顿顿，想想又说：“签证来不及了。”语气软化了。
“乔氏是加拿大的外资企业，你去公出，多个人根本不成问题。其他的事，我不敢肯定，办个那边的签证，你如果说，有困难，说出去不止我，你问别人信不信？”
他终于停下动作，他终于抬头看她了，“你整天腻味我，我好不容易有个空闲出去透口气，你都得跟着，还能给我点个人空间，让我自由点么？”
她的眼珠在他脸上凝定不动，看了好一会儿，“好，”她痛快地溜下桌子，将那本护照收进手袋，边收边说：“我给你空间，我今天回我妈那去，反正，你回来，我也睡了，就跟没回来差不多。”她把手袋拿好，真的要走了。她头没转，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的脚步已经往门口那里去了。“再见，谭东城先生，你去加拿大之前，咱俩别见面了。你有大把的时间预习自由。”她的手装模作样地去拉那门手，脚步停在那儿，“谭东城，”她眼睛向后溜过去，声音轻快却充满威胁地，“如果你再不改变主意挽留我，我说到做到。”
她的背后，谭东城冷静地靠在高背椅上，点着了一支烟，斜睨她的背影不出声。“谭东城，”她听到身后打火机的声音，终于跺了跺脚，转过头来。她撒赖的，矫情的，懊恼的，要哭要笑的，“谭东城，你，你什么意思嘛？”
谭东城看着她，“怎么不走了？”她一阵风似的冲过来，绕过桌子，她牢牢搂住他的脖子，像鸡啄米似的在他的脸上一个接一个的亲过去，“我没出过国呢，你就带我去吧！我肯定不给你添麻烦，我保证。”
他拉下她的胳膊，“别动手动脚的，这是在办公室里。”他去看时间，岔开话题，“快吃饭了，我带你吃饭去。”
“我不吃，”她固执地：“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吃了。”
他低头看着她，很仔细很专注地，“真想去？”
她鸡啄米似的点头。
“闹人精。”他嘀咕了一句，终于舒了口气，表情妥协地，“把护照留下来。”
她胜利地欢呼一声，从他身上溜下来，她兴奋地去拿护照，连着把身份证一起掏给他，“我不和你吃饭了，”她眉飞色舞地，“我要回我妈那是真的，我想吃我妈的猪头肉了。我给你自由，这一天都是自由，”她附在他身上上下闻闻，警告地，“千万别做坏事，我是警犬穿越成人的。”
“真的假的？”他笑起来，“那我回家得看看，是不是尾巴还留着呢！”
“今天不行，明天。”她亲了他的脸一下，转身预备要走了。“今天放你一晚上假。”
他望着她的背影，问过去一句，“你今天真的不回去啊？”
“嗯。”她应了一声，人已经闪到外面不见了。
不回去，他靠到椅子上，嘀咕了一句，跟着抽了口烟，望着门口出了会神才重新收回心神伏案投入工作。
早在乔氏进入温哥华的第二个年头，美国长腾汽车公司就已经发出公告，拟出／售其加拿大的下属公司腾飞的全部股权。为了拓展国际市场，乔氏有意向将腾飞纳入麾下。
同时和乔氏有收购腾飞意向的还有一家日本的汽车公司。
长腾条件苛刻，并且对华资企业毫不让步，主动将橄榄枝投给那家日本公司。双方条件谈的投契，已经到了最后签订协议的程度，却因为日本那家汽车公司突然爆发财政危机，不得不将意向中止，使得这项收购最后夭折。
长腾为尽快收缓负债压力不得不主动对乔氏示好。在商言商，乔风以低于原来价格的四分之一正式提出收购腾飞。
谭东城帮着乔风和长腾的代表谈判，这边将颜西子交给了一位乔氏在温哥华的公司接待处的同事，一位名叫托尼的温哥华当地人做了她的临时导游。
一连几天的时间，颜西子的行程都是满的。跟着托尼，她几乎逛遍了温哥华的名胜古迹。斯坦利公园，伊丽莎白女皇公园，卡皮拉诺吊桥公园。跟着，他们又去看了狮门大桥，参观了博物馆，水族馆，美术馆，然后，他们又去了煤气镇，到斯库巴潜水，最后又去了罗布森大街购物。
在异乡，连阳光都是特别的，风都是特别的，白云，蓝天，还有周围随处可见的杜鹃花和郁金香都是特别的。五月的温哥华和北京相比，简直美不胜收呢！
托尼发现，这个中国姑娘实在有用不掉的精力，耗不尽的体力，还有散不掉的笑容。真的，这许多天里，这个中国女孩一直都乐陶陶的，看什么都眉开眼笑，看什么笑容都停不下来，看什么，笑容都无法从她的嘴角眉梢跳开。
“温哥华有这么美么？中国也很漂亮啊！”他说。老天，托尼会讲中国话。这太好笑了，颜西子又笑了，笑容像头顶的阳光，弄的她全身都是。“你真是个天才，你竟会说中国话？”她夸张地称赞着，夸张地惊叹着，夸张地耸肩膀。
托尼真喜欢这个中国姑娘。“我给中国的老板服务，不会讲中国话岂不是太吃亏？”他说。
她仍然在笑。“你总是这么爱笑么？你真是一个爱笑的姑娘。”托尼说。爱笑？她又不是十三点，干嘛没事那么爱笑？笑总该有个缘由，怎能不笑？谁让他长的这么奇怪，白皮肤，蓝眼珠，黄的有些透明的头发，怎么看怎么像个怪物。
她又想笑了。她又忍不住想起第一眼见乔风的那一幕了。尽管可儿不止一次告诉她，她的父亲是多么一个慈爱的长者，有风度，有气质，谦逊儒雅，简直是迷人的。但是，那是对他自己的女儿，他当然慈爱，她呢？她毕竟是个外人，是他儿子的女朋友。做父母的，除了对自己的孩子宠爱之外，别人的孩子是看不上眼的。
可是，那乔风看见她的第一眼，他那么惊叹的表情，那么温和的笑容，那么有神的眼睛，“儿子，”他注视着她，冲她友好地微笑着，话却是对谭东城说的，“这是除了我女儿第二个让我动心的女孩，如果错过了这个女孩，就别带其他人到我面前了。”
他说的多坦白啊！说的多诚恳啊！可是，说的也相当的动人呢！她微微红了脸，在对方那灼灼的目光下有些忸怩，有些羞涩，有些脸热，“乔叔叔，”她大着胆子，直率地说：“你本人真的比照片上还帅气，还有风度，我在想，宁阿姨会不会放心你在外面这么久呢！因为你实在是太迷人，太迷人了。如果是我，我真的不放心呢！因为我实在看不出你已经超过了五十岁。”
乔风爽朗大笑，“是么？真有这么好么？我回头验证一下。那你呢？你是不放心东城了？”
她点点头，率直地，“一半一半。可是，他不想带我来，他用你来吓唬我。”
“噢，”乔风扬了扬眉，笑容充盈在他的眼睛里，“怎么说？”
“他说，”她看看谭东城不在眼前，开始信口开河了。“我爸这个人不好相处。我说，一个男人有多大的心胸就成就多大的事业，乔叔叔绝对是那种气吞山河，虚怀若谷的男人。”
乔风放声大笑，“鬼灵精怪，和可儿就像孪生的。”
他真的有风度，颜西子觉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风度的一个长者，尽管他的外形实在不像是一个“长者”。他看起来简直年轻，简直比年轻人都充满风度呢！
赢得了谭东城父亲的喜欢，等于又成功了一大半呢！如此看来，谭东城的母亲似乎就不该是个问题了。她又想笑了，怎能不笑？生活中，似乎一点阴霾都没有呢！吃饭的时候，她也在笑，洗澡上床的时候，她也在笑。
谭东城说：“我敢肯定，你傻了，或者，你那根笑神经被点了穴道了。”
是了，她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贴着他的胸口，“不骗你，我从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天，就想笑，我想我做梦都会笑醒的，因为，我捡了个便宜不是么？你怎么会跟我在一起的？怎么会？我想，”她矫情的，支吾着，“我想，你会不会后悔呢？我绝不会因为第一次就赖上你的。”
“是么？”他说，睡意阑珊的。他真的累了，一连几天，他就像在打仗，“这些美国佬真难对付？”他说，浑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他用手摸着她的背，滑滑的，细细的，嫩嫩的。“幸好，你跟着来了，你简直就是灵丹妙药，可以解乏的那种。”
“你真的想跟我在一起么？”她问。近来，她对这样的问题问的越来越多，是谁说的，真的喜欢了，就患得患失了，害怕失去了。
“想，”他说，抱着她亲了两口，“不行，我要睡了，我真的困了。”他真的睡了过去，她靠在那儿，无论如何，兴奋的就是睡不着。端详着他的容颜，她真的又忍不住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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