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东成西就 三十

　　为什么不喜欢？谭俊玲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也许，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眼缘的，就像那个宁可儿，她无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个人和那边人走的那么近，怎么可能好到哪里去？尤其，她简直是没有家教的。她们好歹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如此随便，如此不拘小节，真正的大家闺秀不是这样子的，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孩可以这么多话的，讲的眉飞色舞，而她的儿子呢！应该听了多少遍了，竟然还能听的津津有味，简直莫名其妙。

　　“开饭吧！”她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话，淡漠地起身，招呼晓玲。“我看时候已经不早了呢！不知道，话说多了，是不是就忘了饿呢！”

　　“阿姨，我来帮你吧！”颜西子说。

　　“你坐吧！”谭俊玲用眼尾瞄了她一眼，“你好命，能找到家里有个保姆的，”她人往厨房走过去，声音不着痕迹地，“我可不是一嫁进来家里就有保姆的。”

　　颜西子站住了脚步，她怔怔地望着谭俊玲的后背。她还没反应过来，谭东城已经来了兴致，拉着她往楼上走，“走吧，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看什么？”谭俊玲及时在厨房门口止住脚步，“都几点了？吃了饭，我可要睡觉呢！我可不同你们年轻人，半夜三更的可以不用睡觉。”

　　“那我们先别看了吧！”颜西子小声地，扯回谭东城的手，她颇有顾忌地看着谭俊玲，收了脸上的笑容，局促地说：“是啊！听阿姨的先吃饭吧！”

　　饭桌上，颜西子忽然沉默了下来。她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干巴巴地嚼着饭粒，那边竖着耳朵，倾听着谭俊玲身上的信号。

　　纯粹是直觉，她知道谭东城的母亲不喜欢她，不止不喜欢，简直充满敌意呢！这一晚，她千方百计想找些轻松的话题，希望能够引起对方的兴趣，能使气氛友好一点，亲近一点，自然一点，可是，显然，她失败了，因为不论说什么，对方都不冷不热地敷衍她。尤其，刚刚对方说的那两句，她觉得相当不对味儿。

　　“怎么不吃菜呢？”谭东城停了动作，捧着碗，上下瞅着她，“不对胃口？”

　　“才不是呢！”她慌忙说，“不知有多好吃呢！”

　　“颜小姐可能吃不了这粗茶淡饭的吧！”谭俊玲突然插口说。她仍然叫她颜小姐，客气就是疏远。颜西子怔怔地瞅着她，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阿姨，”她诚恳地说：“很好吃。”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努力笑起来，笑容中有着深切的讨好意味，“阿姨，下个月，就是我们的生日了，东城说，我们还可以同一天过生日呢！”

　　“这个可以么？”谭俊玲说，夹着她面前的菜，她的眼皮垂着，“我听讲，长辈和晚辈的生日如果是同一天，一定不能在一起过，那样，长辈会折寿呢！”

　　“妈，”谭东城失笑地，“从哪听的，有没有科学根据啊！”

　　颜西子脸红耳赤地再看谭俊玲，勉强地笑笑，“是么？那真的还是不要了，不管怎样，总要避忌的。”

　　“晓玲，”谭俊玲突然扬声喊了一嗓子。晓玲慌里慌张地跑出来，站到她旁边，等着她皱起眉头地斥责，“瞧瞧，这鱼让你蒸的，“她用筷子戳着那鱼身子骨，疾言厉色地，“看看，这里面还有血丝呢！怎么能吃的下？为什么不多蒸一会儿，着什么急？东西是用来吃的，光卖相好有什么用，中看不中吃的东西。”

　　“那我再蒸一下，我再蒸一下。”晓玲诚惶诚恐地端着鱼进厨房了。

　　“好端端的，就没了胃口了。”谭俊玲站了起来，看着谭东城，“我这胃里不太舒服，”她终于看向颜西子了，她好像才想起她似的，她寡淡地笑笑，“我不能陪你了，你慢慢吃！改天，你再来玩啊！”她人高抬脚轻落步地上了楼。

　　颜西子一言不发地吃饭。碗里的饭菜都变得索然无味了不少。

　　晓玲把鱼蒸好上来了，歉疚的解释说：“刚刚，的确是着急了些，我不知道东城哥带姐姐你来，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这么手忙脚乱的。”

　　颜西子冲她友好地笑了笑，算是表示亲近了。不知怎么，她喜欢这个小女孩，尽管她诚惶诚恐的一副模样，但是，她看起来是友好的，可以亲近的。她不是个傻瓜，她清楚地知道，她在谁那受欢迎。

　　回去的路上，她对谭东城说：“你妈妈不喜欢我。”

　　“我妈说话就那样，”谭东城说：“总喜欢阴阳怪气的，我都习惯了，你甭放在心上。”他把手放到她的手上，安抚地握了握。她望着前方的车灯，灯光没有照亮前边的方向，夜色仿佛是一张看不见的黑网，迎头照下来，一点点的在她心口收紧，沉重地压在了上面。

　　是么？谭俊玲真的说话就那样么？事情很快就证实了。时间很快到了颜西子生日这天，同样，这天也是谭俊玲的生日。

　　谭俊玲这段时间情绪不高，早几天，乔风就提议，今年要为她搞个生日Party.，不多请人，不到外面去，只是请一些老朋友，老旧识到家里来。

　　一来，家里环境够大，里里外外摆个十桌八桌的都没有问题。二来，大家各分东西，多年未见，也好趁这个机会聚聚。谭俊玲初始的时候是反对的，那些老朋友，有的多少年都没有了联系，各干各事，现在，莫名其妙地拉到一起，又能有什么话聊？最重要的是，这其中都是熟根熟底的人，对她和乔风的过往无不清楚，如今，两人的关系变成了这样，料想，大家不知该如何避忌，定会有些尴尬。一家人吃个饭也就算了，何必弄的吵吵闹闹的？

　　这事原本因为谭俊玲的不感兴趣被搁浅，想不到，临到生日关头，谭俊玲突然来了兴致，并热烈响应筹办起来。每天给谭东城不厌其烦地打电话，说的都是生日的事，问的都是无关痛痒的问题，是发请帖还是打电话？是不是打电话不够显诚意？生日蛋糕要哪家的好？要几层的？是要喝红酒还是香槟？都要什么牌子的？

　　颜西子觉得，谭俊玲的生日，几乎地球人都知道了。不止地球人，连星星月亮都知道八月二十一日这天是谭俊玲的生日，与颜西子无关。

　　到了生日这一天，谭俊玲一大早就开始给谭东城打电话，“无论如何，你要早点回来，如果你敢耽误，别怪我不认你了。”她又开始埋怨：“一天到晚，都不见你的人，过个生日也拖拖拉拉的。”

　　谭东城只好忍耐地哄过去，“好，我一下班就回去，我今天好好陪你。”

　　电话撂了，他对颜西子说，“不去就不去，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你跟他们也没得聊的，蛋糕一切完，我马上回来。”

　　颜西子撅着嘴，一下一下捣着他的胸口，嘴里嘟囔，“我就说你妈妈不喜欢我，否则，她怎么会不让我去呢！”

　　“老年人都迷信，她信这个，就由着她。”

　　她不服气的又说：“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个说法？”她语气沮丧地，“那以后，岂不是我的每个生日都不需要过了？”

　　“你不是说，生日只是个借口，没有多大的意义么？”

　　“那是以前，因为以前不认识你，认识你就不同了。可儿过生日，也不过是一家人吃顿饭罢了。真的需要弄的这么隆重么？”

　　“这是我爸提的，”谭东城说，“无非是想让我妈高兴一下，知道他心里还有我妈。加上都是一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旧相识，我爸这段时间中国加拿大的跑，大家想要找机会吃顿饭都难，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拉着老朋友一起叙叙旧。”

　　“这是我认识你的第一个生日呢！”她有些失落地，“我也想你能陪我呢！”

　　他拥住她，亲亲她的额头，安抚地，“我保证十二点之前就赶回来，你的生日还是没有错过去，还是我们两个一起过的对么？”

　　她不再坚持了，知道这事已经无能为力，总不能让他不顾那边留下来陪她，不要说，她根本没这个把握，他会这么做，即使他这么做了，她也会不安心的，到底，那是他的母亲呢！她默默地贴着他的胸口靠过去，不再说话。是啊！还能说些什么呢？

　　晚上，谭家这边灯火辉煌，大宴宾客。

　　好久没有这样的场面了。客厅，庭院，花园，楼上，楼下都是人，十几桌的酒席摆满了屋里屋外。欢笑声，喧嚣声装满了整个大院。

　　来宾都是乔风和谭俊玲的朋友，彼此大都相识，所以，气氛相当融洽热烈，加上不知道是谁带来了自己的小孙女小孙子，于是，那几个孩子，楼上楼下，屋里屋外乱窜，不时尖叫着，吵闹着，几乎将整栋房子都掀翻了。

　　乔风和谭俊玲有个姓王的老相识，从谭俊玲父亲那一代两家就交情匪浅，到了谭俊玲乔风这，两家的关系仍然一直交好，只是，近些年，老两口去了美国，鲜少见面，这次专门回国来，为谭俊玲过生日的同时带来了他们的小女儿王洁，一个留美在读博士。

　　少小的时候，谭东城和对方见过一次，那时候，对方还是个小学生，早已经没什么印象，这次，对方再不是以前的模样，不仅有一个很漂亮的脸蛋和一个高佻的身材，还难能可贵的表现出了女人少有的睿智头脑和远见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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