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碎玉草

　　不知跑了多久，扬麻子忽然一个趔趄，只觉双脚兀地一软，莫名其妙地就摔了下去。他在倒地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抓起身边能抓的一切东西，一股脑朝四面八方乱扔。嘴里从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一直念到灶王财神。到最后，他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神仙可以搬出来了，才喘着气停下来。

　　他一停，整个嘈杂的山林顿时安静了。

　　略一扫周围，除了他再没有别人，才不由大大舒一口气。自己吓自己，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吓人，吓死人”了。

　　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四周平坦空旷，连灌木丛都没有。

　　浓雾依旧，十米开外便再也看不清楚。独有一棵大树，树干约要六人合抱才能抱住，树冠高耸。咋一看，在这空空旷野之中，仿佛只余他与此株大树。

　　大树屹立于天地之间，竟隐隐散发着一丝威严之气，让人心生惧意。

　　这是什么？

　　扬麻子觉得脚下有些发颤，却又挪不开步伐，心里把赵勋抽了十七八遍。

　　这山上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丫也不早说。难怪要他们自己跑一趟，这个死庸医，人长得那么慈眉善目，却是一只老狐狸。等他下了这山，非把那狐狸皮给拨下来不可。

　　其实这也不能怪赵勋，他要是早知道一棵树也能把扬麻子吓得肝儿颤，他也就不会勉强他来了。

　　扬麻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大树，树后面的景色让他身子一僵。只见树后紫光泛泛，一片紫叶白茎的植物骤然呈现在他眼前。

　　碎玉草！

　　熹微的日光通过雾气零零散散洒在一颗颗碎玉草的叶片上。那一刻，扬麻子简直觉得这粼粼日光，竟比金子还要诱人耀眼。虽然他从来没见过金子。

　　事不宜迟，扬麻子也不多想，蹲下~身把身上空着的包都掏了出来。以前总是抱怨自己人穷囊空，现在想来，穷人也有穷人好啊，待他把这片碎玉草全部收入囊中，做成草药，他就发达了。

　　扬麻子沉浸在自己的意~淫中，做着发家致富的美梦，一双眼睛闪着精光，嘴角的哈喇子都要滴下来了。

　　他伸手握住一颗碎玉草的茎，轻轻一折，便将其折下。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就在此时，一阵大风平地而起。大~片的碎玉草在大风的席卷下东倒西歪。扬麻子交叉双臂挡在身前，这风竟是从下往上吹的，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风吹得十分……猥琐？

　　碎玉草的清香随着风灌进鼻腔之中，让他感到片刻恍惚，一时间脱了力气。手脚上的知觉渐渐退去，却没有让他晕过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山间的雾都散开了去，前方远远有一人影，眉眼妖冶多情，顾盼生姿。莲步款款，罗裙轻轻晃动。

　　莫不是这山间的妖精？

　　他寻着那“妖精”所在，一路走了过去。本来看起来不过百步的距离，却走了许久。

　　待终于走近“妖精”之后，扬麻子才看清桃金娘俏~脸上已是青筋微起。而他却丝毫没注意到桃金娘那杀气腾腾的气势，只是看着她脚下罗裙，恍然大悟。

　　难怪刚刚一直觉得那一阵风吹得十分猥琐，若刚刚站在那里的是桃金娘的话……扬麻子还没来得及幻想接下来的画面，就被一把短剑唤回了现实世界。

　　桃金娘已经在林子前晃了半天，本来之前都好好的，可是四周却突然起了浓雾，无法再深入。偏偏扬麻子又转眼不见了，想着阮宓儿危在旦夕，心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待终于看见消失了半天的扬麻子。立马把短剑架在他脖子上的疤上，冷冷道：“要么别去，要么快点，再这么的拖后腿，小心姐姐的双剑不长眼。”

　　扬麻子吞了口口水，还没来得及回话，又听见远处有人唤着他俩。转眼一看，竟是赵勋。

　　桃金娘收起短剑，待赵勋一路跑来，看着他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两、两位……走的真是太急了，怎么都不等等我。你们初来此地，独自去太过危险，还是我与你们一路吧。”

　　“大夫无须担心，我们自有办法保命。”

　　“两位有所不知，此林又叫无归林，如果没有熟悉路径的人带路，很容易迷失方向，更有可能到死都找不到出路。”

　　扬麻子一听，立即跳脚：“不是吧，这世上还有这么恐怖的林子。那你们村里人平时会进去吗？”

　　赵勋一笑：“林中又不少珍惜草药，村中又只有我一名大夫，即使危险，也免不得要经常出入。”

　　既然如此桃金娘也顾不得客气了，福身道一声有劳。

　　赵勋观察了一会儿，便道此时迷雾太重，最好绕道。只是时间紧迫，还望加快脚程才好。

　　扬麻子满腹疑惑，刚刚自己所见太不切实际，又不敢贸然开口。可他衣襟口袋里装着的东西，紫叶白茎，细细一闻，清香扑鼻，无不证明着刚刚所见非虚。

　　他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趁着两人不注意往浓雾中一蹲。令二人一惊。

　　“你干什么？！”

　　“小兄弟快快回来，这雾诡异得很！林中又有野兽，一个人行动太过危险！”

　　一会儿扬麻子从雾中退出来，手里握着一株紫叶草药。

　　“这！就是这个！”赵勋眼一亮，立即一个箭步上前，拿起来细细端详，半响，又放在鼻尖闻了闻，“不错，就是这株草药！这确实是碎玉草！小兄弟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刚刚雾气微散，我定睛一看，那物紫叶白茎，岂不是跟大夫你说的碎玉草极其相似？可是周围浓雾弥漫，我无法上前。但心里一想到宓儿师父危在旦夕，于是我心一横，飞檐走壁，踏叶而去！一个猴子捞月，顺利将其摘下，然后飞身而回。”

　　赵勋听得一愣一愣的，佩服到：“想不到小兄弟身手如此不凡！佩服！佩服啊！”

　　桃金娘在一旁冷哼一声，道：“说人话。”

　　扬麻子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好歹我们也是一国的，没看见赵勋已经被他的光荣事迹给彻底征服了吗，有必要这么拆他台吗？但抵不过桃金娘逼问的眼神，最后他就想一个泄气的皮球，喃喃道：“捡的。”

　　果然。桃金娘一脸无语，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赵勋倒不甚在意，道：“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兄弟福缘深厚，必是大福之人。”

　　“那可不，我跟你说……”我平时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积德行善，助人为乐，造福世人，拯救苍生……

　　“大夫，事不宜迟，我们快回去吧。”

　　“是是是，姑娘所言极是。快跟我来。”

　　扬麻子一大串话就这样哽在了喉咙里。你们倒是听人把话说完啊，这么没礼貌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

　　不过他也只能在心里嚷嚷，脚下还是很没骨气地跟了上去。

　　远处树影之后，一个黑影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手中长剑寒光凛凛，鲜红的血液顺着剑锋滑落，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黄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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