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五 我在黄泉等你
实际上，他确实成功了，原本利落的铁刺，开始出现了迟疑。而对面的那个人，却比想象得要平静得多。
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死寂的荒原：“你知道在挑开盖头的那一刹那，看到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吗？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夜，那件被撕烂的嫁衣，还有那支烧了一夜的红烛。”
嫁衣，红烛，长夜。
听到这里，阿扬手下一顿，竟然让桃金娘的短剑顺着铁刺滑了过来。双剑齐齐发力，一把挑开铁刺，下一秒就要直取她的咽喉。
“你们都不明白，永远不会明白，你们都该死！”
本来被挑开的铁刺却忽然反手一转，正好击中剑刃，将其击开。得手的阿扬并不后退，而是发起更凛冽的攻势。
“因为遭遇凄惨，就顾影自怜。自己不去反抗，把责任都推到别人的身上就有理了？你是很可怜，但如果你只是想得到别人的同情的话，我已经给你了，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情了。”
“这就够了。”
戴仲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却是在她身边咫尺之处。下一刻，立即有一阵痛感从肩胛骨处蔓延开来。低头一看，银白色的步摇已经整只没入了她的皮肉之下。
戴仲眼见得手，一手拔出飞雪荷盼，一手以十分掌力击向阿扬。
浑厚的掌力迅速在内腑穿梭，带着她整个人飞出石台边缘。
“风婉！”
“嗷！”
所有的变故都在那一瞬间。
易无澜一剑震开纠缠自己的两人，飞身过去拉下落的阿扬，终于勉强抓住了她的衣袖，脚下黑得不见底的深渊像张开了一张吃人的大口。
“把手给我！”
阿扬抬头冷眼看着面前那人焦急的表情，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肩上的血开始浸红衣衫，却好像不是伤在她身上似的。
小黑一路狂奔过来，抬手就往易无澜脸上挠了一爪子。白玉般精致的脸上立刻浮现三道血痕。
他却根本不去理会这不痛不痒的攻击，继续道：“风婉！你聋了吗？”
“你难道忘了我们现在所处的立场？我要是死了，你该高兴才对。”
“闭嘴！”易无澜厉声道，“你的命是我的，要取也只能由我来取！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听他这么说，阿扬忽然笑了：“这么说来，如果我是被别人杀死的，或许还能让你郁闷上一阵？我要不要考虑考虑这样的报复方式呢？”
“你……把手给我！”
一旁的小黑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它很清楚，如果易无澜此时放手，意味着什么。
这边救人的急得双目赤红，被救的反而冷静得意气自若。
然后，阿扬的另一只手终于动了。她一边把手伸向怀中，一边道：“易无澜，我就是要告诉你，我命由我，是生是死，我自己选！”
话音一落，一道暗光从她怀里窜出来，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易无澜的胸前已经有了一条血痕。
突如其来的疼痛却没让他哼上半声。玄铁匕首散发着幽暗的寒光，照得他心里也一片冰凉：“那么多次生死边缘你都没用它，第一次用，却是对着我吗？”
“武器，不就是要对着敌人用吗？”
原来在你心中，我还是被划在敌人的那一面。
不管做了什么，不管怎么苦心孤诣，步步为营。原来我只能是你的敌人，永远只能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我一路上都在你算计之中，那我问你，此情此景，你可算到了？”
“这一路，我最想算的，偏偏一次都没算准。”
“哈，那可真是讽刺。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古人诚不我欺。”说着，玄铁匕首贴上另一只手的袖口。
看到她这个动作，他心里一下停了一拍，随即怒喝道：“你干什么！把手给我！”
两片薄唇轻启，一张一合，一字一句，在空旷的石台上清晰无比，却让他听得恍惚：“易无澜，我在黄泉等着你。”
刺啦。
衣袖被割断，他只觉得手上一松。连带着整个人都像失了力一般。
一种难以言说的浑噩与轻忽将他笼罩，眼前的那个天青色的身影终于开始了急速的下落。
蹲在石台边上的小黑忽然仰天一声长啸，声音雄浑悲壮，隐隐有地动之势。然后跳起来往着易无澜血色涔涔的胸口一抓，力道之狠，还带起了衣襟前的几缕碎布。
可是易无澜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感知痛的能力一样，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随后，小黑纵身一跳，跟着阿扬奔向了无底的深渊。
一块浅色的布料从易无澜贴身的内襟里掉落出来，一路翻飞下落。
那块布料是浅浅的鹅黄色，已经被血染红了一角，四周陈旧且显得毛糙，不知被人拿在手里反复摩擦了多少次。
血染红的一角好像有绣样，但已经看不出什么样子，只是那角落处歪七扭八的“清扬婉兮”四个字还隐隐可见。
它就那样轻轻地飘着，飘着，直到在黑暗中完全隐没。
就像那个人一样，永远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忽然想起，那一天，是他亲手点燃了那把火。一夕之间烧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牵绊。他以为，只要她“死”了，那些阴谋就会跟着她一起消失。
所以即使让她亲眼看见风信诺死在自己手里，即使在黑暗里听着她压抑着的喑哑的哭声，他也没有后悔，他不能后悔！
那一夜，他在她身后跟了整整一夜。她痛不欲生，他生不如死。
直到最后一点意识剥离她的身体，他才终于能触碰到她冰冷的身躯。
炎热的夏日，那个小小的身子却冷得像冰，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那个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大概，跟现在比起来要好得多吧。
至少那时她还活着。
活着，就有很多可能。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
桃金娘看易无澜像石雕一样呆了许久，一点要转身回头的样子也没有，不由开口问：“易公子，你没事吧。”
然后，他终于站了起来，恢复了那副冷静和淡然的样子：“没事。”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1801/821293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