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四 红颜薄命是离别
“为什么……为什么……”执尘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柔软的柔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温度的流逝。
桃金娘的眼睛开始渐渐失去了焦距，涣散的眼神不知道看向哪里，虚弱的声音缓缓从她口中传出。
“我的命是他救的。虽然他救我，只不过是想把我训练成一个杀人的利器，但他……仍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他们说我的花名不如改成‘罂粟’，才样名副其实。”
“这些年，死在我手上的人究竟有多少，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要是拦在他路上的人，都得死。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决定，就像没有怀疑过自己使的毒一样。咳咳……”桃金娘忽然猛吸了一口气，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她的胸腔里蹿出。如注的血一波一波涌出胸口。
“不，你别说话，我带你去看大夫，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恐惧和惊慌占据了执尘整张脸，他手足无措的想抱起她。
其他人虽然不是大夫，但是也清楚知道这样的情况已经回天乏术，药石枉然。心中各有情绪，但也不敢冒然插足进去，只能静静在一旁看着。
“木鱼……和尚，你安安静静听我说完。这半年，从一开始只为完成任务的麻木，到如今，我……其实是真的很喜欢跟你们一起。爱耍嘴皮子的阿扬，暴脾气的宓儿，还有你……”
柔荑离开他的大掌，抚上那张清秀的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
一点一点地摸着，好像是要刻进自己的骨血里。舍不得啊，她是真的舍不得他。舍不得他的木讷纯良，舍不得他的赤子之心，舍不得他……
他说的那些，朝夕相伴，携手白头，她真的好想去看，好想看看跟他一起走到人生的尽头，是怎样的一番风景。
究竟是什么从时候开始，她冰冷空洞的血管里也有了奔涌的热血，那杀伐果断的性子，一次又一次对任务产生了迟疑。
究竟什么时候，千帆过尽的她，也开始不敢直视他坚定赤城的眼睛。
泪水从狭长的眼睛里缓缓流出，如果早一些遇见他，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遗憾。可惜老天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她在最遗憾的年华，遇到了那个最值得遇到的人。
然后他们只能错肩而过，彼此连道一句珍重的机会都没有。
只因为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如果她还不是桃金娘，如果他还没有入空门，那该多好。
“呆和尚，忘了我吧。从今以后，这世上……不会再有桃金娘了……”
她的手无力地落下，独留下天际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号。
“不！”
那把没有了剑穗的短剑还静静地躺在地上，只是从此以后，这一对剑穗，再不能成双。
执尘已经抱着桃金娘坐了许久，至于这个许久究竟有多久，他们都没有人去细算过。只是只要有人敢上前，他就会摆出一副备战的架势，让人无可奈何。
敖磊将机关弩咔哒一声对准了执尘，阮宓儿立马挡在他面前，怒道：“你要干什么？”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又一副强忍着的倔强样子。其实以她跟桃金娘的交情，即使那人真的是戴仲一早埋伏的棋子，此时此刻，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忽然白影一闪，易无澜迅速挪到执尘身旁，快速点住他周身几处大穴，就这么将他点昏了过去。
“你干什么？”
易无澜仍是闭着眼睛，淡淡答着：“现在他体内真气乱窜，已经有走火入魔的趋势了。”
众人一听，脸上变色，敖磊嘴里低咒一声：“啧，真麻烦。”手下却没有停下动作，兀自背起执尘，向着江州城外的梵觉寺去了。
带他们走后，阿扬和易无澜还留在原地。
易无澜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不跟着去，难道不担心小师父吗？”
“咱们的帐还没算完呢。”
“哦，那你是准备就着跟我打一场还是怎么的？”
“易无澜，为什么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闭着眼睛？”
“……”
“你的眼睛怎么了？”
江州。易家分会。
原本发下毒誓，跟这俩个土匪流氓老死不相往来的封玉，此时正黑着一张脸立在床边，床上，是已经陷入昏迷的易无澜。
他确实在药王谷门口设了个更霸道厉害的阵法，觉得这次就算是阵法高手的易无澜应该也没辙了。
万万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土匪的流氓媳妇竟然也是个摆兵布阵的高手，几下就破了他的灵枢阵不说，还把所有的机关都给拆了！没错，是拆了！
上一次易无澜跑到药王谷，是因为她重伤不治。这一次她更狠，搞得整个药王谷鸡飞狗跳不说，还把他堂堂神医给绑来了。绑架啊！这是犯法的啊！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蠢兮兮的女人，也有这么杀伐果断的模样。不行，他一定不能让这两个人在一起，这两人一互补，简直就是祸害武林的能手。
“他中毒了。”
“我没瞎，我带你来是让你治好他的。”
“男人婆你搞清楚，你现在应该是要低声下气的求我！求我救他，你知道吗！”封玉转过头，只觉眼前闪过一道暗光，下一刻脖子上就是一片冰凉的触感。
阿扬冷冷看着他，神色间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亲切感：“这是他给我的玄铁匕首，削铁如泥，你想不想试一试？”
没想到被威胁那人也是个破有骨气的，白她一眼，道：“听过，我还听说，这把神兵第一个砍的人，就是现在床上躺着的那个。”
表情凝滞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她还是很快收拾好心底的情绪：“他到底怎么样了？”
“你就不能先哭一鼻子让大伙儿爽一爽？”
“……”
“好吧，我就直说了，他中毒太深，瞎了。”
“你直接说要什么药，我去取。”
“嘿！我说，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他瞎了，没救了。”
没想到他这么一说，那本来冷着的一张脸忽然笑了。她笑起来其实还是好看的，但是在封玉看来却总觉得那么毛骨悚然。
“封神医，你可是神医，有你在他怎么会瞎呢？他不会有事，一点事情也不会有，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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