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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八 北峰极刑


  “我家大哥不过是上山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可打,结果一整天都没回来!第二天就发现他的头被砍下来放在村口,下面就是这张纸条!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血都已经冻成了冰渣……大哥……”

  一个破布衣裳的少年红着眼眶对着阿扬大吼着,说着说着,就大哭了起来。

  另一个妇人也哭喊道:“还有我家小宝,他的手……他的手……”

  “还有我二叔……”

  “还有张家嫂子……”

  “还有……”

  指控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就好像是认定了阿扬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样,一波又一波高涨的民愤在冰天雪地里形成一道无形的怒火,险些就要烧化了眼前的鹅毛大雪,将阿扬烧死在无法平息的愤怒中。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阿扬放下手中的纸条站起身来,缓缓道:“这个……我没什么好说的,愿意任你们发落。”

  老人眯着的眼缝忽然睁开了些,里面迸射出一道精光:“……很好,够坦荡,敢在我胡鹤族的地盘上撒野,报上你的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风清扬。”

  “风清扬,你杀我族人共计七人,手段狠辣,个个不得全尸,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做过。”

  “呸!”说话的是刚刚那个给自己大哥哭丧的破衣少年,“敢做还不敢承认了?你们这些岭南人都是些缩头乌龟!你们这种人都该死!”

  “对,别听她狡辩了,直接杀了她,血祭我族枉死的兄弟!”

  白眉老人又以左手示意,才渐渐安抚下激愤的众人,又对着她继续道:“你说你要轮回花救人,是什么人,受什么伤?”

  阿扬看这老人还愿意跟她交流,就老实答:“中了毒,瞎了眼。”

  “一派胡言!轮回花根本不可能……”

  “肖安!”白眉老人及时喝止了少年,使得阿扬没听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轮回花根本不可能……究竟是不可能什么?

  “风清扬,我胡鹤族想来恩怨分明,你可准备好了接受我全族之怒?”老人的须发上沾上了鹅毛的雪片,然后顷刻化开。苍老的脸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魄。

  感情这是早早就给她定了死罪了,那还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关键的信息又不透露,简直浪费口舌,阿扬怒极笑道:“实不相瞒,我的命向来很硬,阎王都要让我三分,你们区区胡鹤族,恐怕是取不走。”

  “狂妄!把她压进地牢,明日在北峰极崖上处刑!”

  接到命令,立即有两个人要上来压她,但她表示自己能走,不用费心。

  阿扬被压着,路过寇玉山身旁的时候,看到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忽然坦然一笑:“那羊杂汤真是好吃,不过看来以后是没机会吃到了。”

  寇玉山浅棕色的瞳孔忽然放大,然后又紧缩,他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看着白色斗篷的身影在夜色中越走越远。

  阿扬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揣在另一手的袖子里,开始思考。一开始她还以为这只是个民风朴实的普通小村,现在看来,这里面倒有不少不为人知的内情。

  首先白眉老人自称他们是胡鹤族,这个民族她反正是从来没有听说的,但是一个民族在荒无人烟的雪山上聚居生活,与世隔绝,一定有某些隐情。

  从那一堆没有条理的字条上来看,这个民族一定跟轮回花有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说来都怪封玉那个坑货,就告诉她一个轮回花就让她来了,也不细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是坑死姐姐了。

  一开始她还纳闷儿了一会儿,为什么会有草药取个这个奇葩的名字,但细一想,按着封玉那个逗逼骚包的性格,如果是他一时兴起给取的也就说得过去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这里的人都知道轮回花,这就说明这不是封玉取的名字,而且这里的人对所谓的轮回花有一种说不出的忌惮。

  这轮回花,究竟是什么呢?幕后黑手又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会来这里呢?

  阿扬就这样揣着双手,在无数疑问中大刺刺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还是穿着白色斗篷的阿扬双手前绑,就这么被胡鹤族人一路压倒了北峰。

  漫天的大风雪还是没停下,每走一步,厚厚的积雪都足以没过小腿。阿扬十分笨拙地把脚从前一个坑里拔出来,紧接着又猜出下一个坑,如此循环往复,即使是大雪的天,她也累出了不少汗。

  她一路走着,一路想该用一个什么比较不容易触及众怒的地方逃走比较好。但可能因为这次事件太过重大,所以村里的男女老少竟然都一路跟了过来。

  简直就是一场公开行刑啊,一点儿**权都没有,果然北方蛮夷之地一点都不讲究孔孟之道。

  阿扬一边在心中苦闷,一边又开始想如果真的要在大众眼下逃走,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事件不那么火上浇油。

  她就这么一直想啊想,一点都没有即将被处刑的自我觉悟。

  北峰的极崖,有一块平坦开阔的平台,浑然天成,难怪胡鹤族会选这个地方来做刑场。

  阿扬被一直压到平台上,背后就是万丈高崖,面前是一层又一层观刑的人。他们的脸上或是激愤,或是憎恨,又或是期待。总之,都是恨不得致她死地而后快。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还会为自己不值,对这些不分青红皂白就决定别人生死的人气愤。可是现在她只是淡然地看着。

  曾经的她弱小,所以才会怨天尤人,一次次被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现在她知道,只有真正的强者,才有决定自己生死的资格,才有与天下间那些不平事斗一斗的本事。

  “岭南人士风清扬,近日杀我族人七人,个个手段狠辣,于昨晚在寇家被寇氏夫妇生擒。今日,在此,由众族人作证,于北峰邢台处以碎骨之刑,以祭我族七位族人在天之灵!”

  白眉老人在台前一字一句地数说着她的的罪行,阿扬倒没有半点危机感,自己听得津津有味,摇头晃脑,就差点头称是了。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碎骨之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她悄悄偏过头去问一旁押送她的一个汉子,那汉子侧目看她。或许是她在北麓人中也算是个子娇小的,又或许是她此刻脸上的疑问被理解成了一种人之将死的惧怕,那种渺小又懦弱的样子,让汉子眼光里也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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