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五 大叔,你是什么人?

　　“嗯……这位，大叔？你……还好吧？”确定了不是什么厉鬼之后，她胆子也大了些，只是这问得实在有些多此一举。

　　因为那个被铁链锁着的人，不管是用手指头看还是用脚趾头看，都不可能跟“还好”这两个字搭得上边。

　　奇特的是，这种秉着以花样作死为己任的冷冷的幽默感，居然真的有人愿意接下去。

　　“我……咳咳，很好。”

　　“很好？哦，那、那就好。”虽然他那个样子怎么看都算不上很好，但是既然当事人都表示自己对于这种态度还比较受用，那她一个局外人也就没什么好在插嘴的地方了。

　　于是两人再无他话，阿扬也丝毫没有“打扰了别人休息，应该礼貌告辞”的高素质觉悟，就跟逛花园赏花一样淡定地杵在原地，在这原本就不太宽敞的地方呆得分外有耐心。

　　“你怎么……还不走？”

　　“大叔，你是什么人？”

　　“呵，你一个擅闯民宅的贼人怎么质问起我这屋主来了？快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阿扬急走几步走到那人面前，因为个子小的关系，一抬头，正好能看见那低埋的头下的脸。

　　蜿蜒的铁链不像之前囚禁贺一那样还留有空间，而是将他紧紧地禁锢在墙上，分毫也动弹不得，更惨的是，他的一对琵琶骨正被一对铁索穿过，死死地锁在墙上。

　　得是多大仇才能将一个大活人弄成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啊！

　　这里是休信鸿的地盘，所以能将这个人弄着这样子的罪魁祸首已经可想而知了。

　　“我说，大叔，你是逼死了城主他老娘还是嫖了城主他女儿啊，这么惨无人道的极刑我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阿扬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的跟眼前那人唠着，但是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还是让她心肝一阵颤。

　　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我以后见了他一定绕着走！

　　“女儿？呵……呵……女儿……我的女儿啊……”

　　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居然毫无征兆地就哭了起来，本来脏兮兮乱糟糟的脸上忽然流满了泪水，和在一起，显得更加狼狈。

　　“大叔？大叔！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起来了，哎，你没事吧，喂，你别哭啊！”阿扬在心里叫苦不迭，乖乖，这大叔不是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吧，这个样子怎么交流啊。

　　其实她是很想把他先救下来的，如果只有铁链，玄铁匕首哐哐几下就解决了，但是棘手的是那两个穿透了琵琶骨的铁索。

　　本来铁索穿过出就已经要了人半条命了，现在她如果贸然再将其拔/出来，那眼前这位大叔的剩下半条命估计也没着落了。

　　她是真的发指那个将他关在这里的人，这里不能坐不能躺，没有食物没有水，只能一直保持着这种站立的姿势，稍微动一下都会拉扯到琵琶骨的铁索，那种钻心的痛她现在只能在脑海里想象，但是光是想到都觉得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扬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那个药瓶不论从外形还是从颜色来看，都和她之前在十里雪山用过的那瓶“起死回生丹”长一个样。

　　虽然这瓶药的药效并没有得到确切的证实，但是光凭着那个响亮的外号，就已经在声势上远远胜过了其他的疗伤药。

　　其实她打算用这瓶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之前给寇玉山用过一次，虽然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但他本来一身是伤的身体，确实在一天之内又活蹦乱跳了。不然也不可能带着那么大一帮人到雪山脚下去截她。

　　排除他本身身强力壮，恢复力惊人的可能，那就只有可能是这瓶“起死回生丹”起了作用。

　　所以此时虽然还不能够确定，但是五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大叔。”阿扬想了一会儿，出声打断了眼前那人一阵一阵的哭号，“我这里有一颗药，它可能会救你，也可能会让你立毙当场，你……敢不敢试一试？”

　　其实从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的角度来看，阿扬这样的行为真是不负责任得令人发指，真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想救人还是要害人。

　　任谁都不能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更不会去吃什么功效不明的药丸了。何况那个陌生人还十分“负责任”地告诉他：这个吃了可能是会死的。

　　但是这一切的假设，都是在对方是个正常人的前提下。从之前这人对阿扬的冷幽默表现出的一种莫名的默契之后，他就和“正常人”这三个字再没有半点瓜葛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示意阿扬将药丸扔进去。

　　吧唧吧唧将药丸一阵嚼碎，然后就那么咽了下去。

　　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阿扬屏住呼吸，很想看看这药的神奇功效，但是实际是无论什么药都不会有那么立竿见影的功效。

　　于是在很久很久的一阵安静之后，还是那个人用沙哑的声音问她：“我为什么还没有死？”

　　嗯？原来这位大叔能这么坦然地吃药，是因为铁了心想求死吗？

　　“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这药有可能会治好你，也又能会要你的命吗？你怎么听人说话都只听一半？”

　　阿扬皱着眉头又给他解释了一边，哪想，那人却失魂落魄地回答：“呵……我这个样子，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杀了我……杀了我！”

　　轻生的人有很多，她并不想耐着性子去劝什么“这世界还是很美好，你要看到它好的一面，你还有亲人，有朋友，你应该坚强地活下去”诸如此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你要是真的一心求死，为何不一口咬了舌头，根本用不着让我来动手。”

　　“你是不敢杀人吗？”

　　“我只是不喜欢乱杀人，再说，你现在这副样子，实在让人很难联想到‘人’。”

　　“是啊，我现在连个‘人’也算不上，就是他们囚禁在这里的一个牲口。他们每天像给牲口喂食一样给我灌饭，我已经早就不是一个‘人’了，我早就不知道当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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