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如影随形

　　“那就算是那样，只怕你一时也不能完全支付得起吧？更何况你自己还需要吃穿用度……”有些替慕容茗莎担忧，大掌柜微微皱了下眉头。

　　“依我看，王爷既然肯将这绸缎庄都交给你，就算是你因为人情往来而偶尔赠人几匹绸缎，他应该也绝不会不许。不如你就实话实说，反正有我为你作证……”忍不住对慕容茗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大掌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但我却不想要欠他人情……”小声回答了一句，慕容茗莎低垂下了头。

　　“何必算那么清楚？你能在这里，其实也已经算是欠王爷的人情了。”似乎是觉得慕容茗莎的说法有趣，大掌柜紧锁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笑着看向了慕容茗莎。

　　“正因为已经受了他的恩惠，所以才不想要欠他更多……我也知道大掌柜你是为了我好，但这件事还是按照我自己的意思来吧。”同样笑着看向了大掌柜，慕容茗莎不自觉地使用了一种撒娇般的语气。

　　或许是因为大掌柜的年龄和自己已故的父亲相差无几，再加上一直都给予了慕容茗莎以极大的支持和指点，所以慕容茗莎才会在无形之中将他与自己父亲的形象重叠，和他说起话来也远比和别人说话时要自在得多。

　　“你们女孩子的心思我可不懂。不过这既然是你的事，就还是由你自己做主好了。”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大掌柜摇了摇头。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对慕容茗莎看似温顺，实则倔强的个性已多少有所了解，所以也并不打算要坚持说服慕容茗莎。

　　彼此心照不宣地相互一笑，慕容茗莎和大掌柜之间极有默契地各自低头忙活自己的工作去了。有了需要用自己的薪酬来偿还被姑姑拿去的那匹绸缎的动力，慕容茗莎做起事来似乎也更卖力了。

　　岳影深之所以许久都未曾出现倒不是因为他忘记了和慕容茗莎打赌这回事，而是因为他实在是忙得无法脱身。松柏君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就结交一个废人，所以虽然身份高贵，有些事岳影深却也不得不做——比如杀人。

　　虽然之前并不是没有杀过人，但岳影深却轻易不愿杀人。不是因为他天生慈悲心肠，而是因为他讨厌刀剑刺入身体那一瞬间传来的感觉，所以他也从来都不能够理解薛芜的乐趣。

　　“喜欢看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喜欢看到将死的人眼中最后的光芒一闪，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拥有了他的一生……”当日曾这样漫不经心地对人说出自己趣味的薛芜，让岳影深即便是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也仍然还是会感到一阵恶寒。

　　对于岳影深来说，杀人只是一种非常手段。如果不得不为之，那即使是不喜欢，他也一样还是可以去做，甚至可以做得很好。只是手段终究不是乐趣，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亲自动手杀人。

　　眼下似乎就到了这万不得已的时候，一身轻便的夜行衣，蒙着面的岳影深只有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线。不想被别人认出，他才装扮得好像夜行入室的蟊贼一样，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装扮过了。

　　小心潜伏下来查看动静，岳影深发现了这宅子里的诡异之处——安静，过分的安静，死一般的安静。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带给了岳影深以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更加小心地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形。

　　窗子里透出朦胧的灯光似乎表明了仍然有人未眠，但直到现在岳影深还没有看见窗前有一个人影闪过。有些不安的岳影深小心地攀上了屋顶，揭开了那透出灯光的房间上的瓦片。

　　血，触目惊心的血色首先映入眼帘，然后才是那歪倒、僵直的躯体横七竖八倒卧在地上的样子。意料之外的场景让岳影深心头一颤，接着全身都开始迅速变冷。

　　“莫非是有什么人提前下手了？”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岳影深急忙飞身下地，推开了透出灯光的那间房间的门。没有遭到任何阻拦，甚至没有人出声询问，只有门被推开时发出的沉重吱呀声。

　　鲜血，汇成了小河，蜿蜒着流过了岳影深的脚边。弯腰查看了一下尸体的伤口，岳影深退出转入了下一个房间，几番巡视、检查过后，他终于发现自己的猜测已经变成了事实，就这样真实而残酷地摆在眼前。

　　“是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岳影深忍不住要惊呼出声。这杀人的习惯和手法和恋爱的手段一样有着个人鲜明的特点，并不是一般人想要模仿就可以轻易模仿得来的。而从他所检查过的所有那些尸体上留下的线索推断，岳影深不得不想到了一个人，也只能想到那个人。

　　薛芜喜欢穿白衣，因此最讨厌杀人溅血，所以向来都是一刀致命，并从不伤及动脉。独特的喜好，再加上那熟悉的力道和手法，除了薛芜，岳影深实在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会是别人所为。

　　但薛芜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虽然杀人是他唯一的乐趣不假，但岳影深却知道他并不会无缘无故就要杀人。如果说这件事真是他做下的，岳影深实在是不能不怀疑这背后究竟又隐藏了怎样的阴谋？

　　如果人是薛芜所杀的推断成立，岳影深就不得不检讨自己之前对薛芜的轻信态度。那教主的死和薛芜又到底有没有联系？

　　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薛芜的动机，岳影深感到了一丝恐惧。可如果薛芜所做的这一切，目的都只是为了对付自己的话，为什么明明几次他都可以轻易要了自己的命却又并没有那么做？一刀杀了自己难道不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感觉到薛芜的存在就像是索命的冤魂一直徘徊在自己身边一样，似乎随时都在准备着伺机而动，岳影深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有一个难对付的敌人已经够麻烦的了，更加麻烦的是这个敌人杀人的手段似乎还远在自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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