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似曾相识

　　“即便客人您如此说了，只怕也还是不能令人相信。小女子虽然自知容颜丑陋，但若不是家中有仙子般的娇妻美眷早晚服侍，料想客人也不会如此不将奴家放在眼里。”虽然心中胆怯、厌恶，慕容茗嫣却反倒被这年轻无礼的客人激发起了征服欲。

　　“娇妻美眷？”像是觉得慕容茗嫣的话相当有趣，那年轻的客人挑动了一下眉毛。“虽然你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动人，但在哭泣流泪的时候，一定会比现在要好看得多。”

　　“想不到客人您竟然会有像这样的爱好……”掩口轻笑，慕容茗嫣心里却有些惊奇，这看起高贵骄傲的客人竟然会有如此低劣的趣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倒是认为，爱好无所谓高低贵贱……”扭头向身边瞥去，那客人这才发现刚刚还在自己身边领路的那位姑娘早已在不知何时间走得不见了踪影。

　　“话虽如此，但若这爱好必须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又怎么能称为是一种高雅之好呢？”终于找出了那客人言语间的不妥之处，慕容茗嫣怎么肯错过像这样可以反击的大好良机？

　　“哼，现在倒总算是有些意思了。”此时才慢慢抬脚走了进来，那客人也不关门，只是径自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

　　犹豫了片刻，慕容茗嫣慢慢走上前去关好了房门，又慢慢走到了那客人的面前。还是第一次见到举止如此奇怪的客人，慕容茗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化解这尴尬的局面。

　　“既然你说我的爱好不够高雅，那我倒想要听听，什么才是高雅的爱好？”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壶中的酒，那客人却只是放在鼻前闻了闻，又皱眉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这……若说志趣高雅，不知吟诗抚琴如何？”被那客人如此反问，慕容茗嫣倒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令这看起来就不大好对付的客人心服口服。

　　“在我看来，不过都是附庸风雅罢了。本以为你说起话来倒还有几分意思，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年轻的客人弹开了衣服上刚刚坐出的褶皱。

　　“怎么？只因你自己无法体会到其中的妙处，就要说别人是附庸风雅、故作姿态吗？”被这举止怪异的客人一再激怒，慕容茗嫣再也顾不上自己正在这翠筠楼中寄人篱下，只是单纯不愿败给这看起来不可一世的骄傲家伙。

　　“你说我无法体会其中的妙处，可是有什么根据？”即便是被慕容茗嫣这样说，那客人也并不恼怒，只是保持着那令人可恨的冷淡态度。

　　如果他恼羞成怒，慕容茗嫣还会有几分得意、高兴的意思。但或许正是因为明白慕容茗嫣会有这样的心理，他才有意要保持这足以令慕容茗嫣发狂的冷淡态度，又或者他的天性本就如此冷淡，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刻意的掩饰，就足以令人抓狂。

　　“没有，只不过嫉妒心人人都难免有之，因为嫉妒而恶意诋毁的事也屡见不鲜，所以我才……斗胆猜测了一下。”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嫉妒上，慕容茗嫣并没有错过那双丹凤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你竟然将我与那类人混为一谈吗？”冷笑一声，那年轻的客人重新坐了回去。“还是说一定要我当场做篇诗文出来，你才能相信？”

　　“我绝没有那样的意思……”不想惹恼这古怪的客人，为了自己日后也可以在这翠筠楼里住得更自在些，慕容茗嫣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风吟是自己不得不倚仗的人，而若是不想得罪风吟，失去倚靠，就自然不能得罪这风吟口中的“贵客”。

　　“我倒是觉得你分明就是那个意思。不过，你怎么想，怎么看我都是你的事，我却没有向你辩解的必要。”冷笑一声，那客人斜瞟了慕容茗嫣一眼，又低头看向了杯中的倒影。

　　那年轻的客人不说话，慕容茗嫣也找不出什么话题，就算是她能找出话题来，也没有想要与如此古怪的人攀谈的兴致。既然这人是专程为了来看自己的容貌而来，那么不管是满意也好，失望也好，他的目的应该也已经算是达成了，可他却为什么看起来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如果是在自己的家中，或许慕容茗嫣早就已经下出了逐客令，但这里却并非她能做主的地方。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一直都在被这令人讨厌的客人所牵制，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慕容茗嫣只觉得痛苦万分。不知道这样的痛苦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仿佛感应到了慕容茗嫣的焦急和痛苦一般，那年轻的客人突然慢慢开了口。

　　“你说我的爱好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是因为你好像并不明白一点，那就是即便我没有这样的爱好，该痛苦的人也一样还是要痛苦。那也只能怪他们的承受能力实在有限……”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客人缓缓抬起了眼皮，目光从杯中的倒影移到了慕容茗嫣的身上。

　　总觉得这客人看起来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慕容茗嫣却也十分确定自己绝对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人。但如果说是初次相见，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现在不是，但等你的爱好到达了痴迷程度的时候，难道你还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有意想要看到别人痛苦的样子而故意做出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来吗？”厌恶和焦躁让慕容茗嫣紧蹙眉头，却不想倒正合了那客人的意。

　　“就算我那么做了又能怎么样？如果一个人足够强大，那就无论任何人也都伤不了他。如果是那么软弱的人，就算是我不让他痛苦，他也一样会为了别人或是别的什么事而痛苦的。”从胸腔深处挤出了一声叹息，那客人再次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很想反驳两句，但转念想到或许让这人赶快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慕容茗嫣决定还是不逞一时的口舌之利，紧紧闭起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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