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毁尸灭迹

　　“告诉你也无妨……”略微思忖了片刻，展玉容收起笑容，慢慢垂下了头，像是在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又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岳影深。“我从来都没有告诉你，松柏君其实一直都在用我炼毒……”

　　“你说……什么？”展玉容这样的说法让岳影深震惊地睁大了凤目。

　　“我和你一样，都是被人从小当做傀儡养大，只不过你比我更幸运……”说到自己的身世，展玉容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或者说，我比你更加不幸，遇见的那个人是松柏君。”

　　“但是，他用你来炼毒又是怎么回事？”摇了摇头，岳影深直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展玉容所说的话。

　　“因为知道自己的冤家对头不少，所以松柏君一直都想要练成百毒不侵之身。但以他的个性，又怎么肯轻信他人？”展玉容冷笑出声。“如果让他练成‘偷天换日诀，再加上百毒不侵之身，只怕到时候你也要反而为他所害。”

　　“所以，他就先用你来试验？”虽然展玉容已经说得相当清楚明白，但岳影深却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错，我正是他一直以来用作试验的工具。还有那些从你府中带走的少女……”眨也不眨地看着岳影深的眼睛，展玉容的目光坚定，不像是在撒谎。

　　“这么说，你是练成了？”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岳影深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地上那具丑陋、扭曲的尸体。

　　“算是半成品吧……”随着岳影深的目光向地上看去，展玉容那总是带着微笑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痛苦之色。

　　“那又是什么意思？”费解地重新看向展玉容，岳影深的凤目也因为疑惑而看起来更长。

　　“我虽然也算是百毒不侵，但自己却同样带有剧毒。”说到此处，展玉容慢慢移动脚步，和岳影深又拉开了一些距离。“虽然只要你像这样和我说话并不会有事，但如果有了身体上的碰触的话，我也不能保证你会安全。”

　　“但……不久前我们不是还在一起喝过酒？”虽然仍旧保持着和展玉容之间的距离，岳影深的脸上却露出了怀疑之色。

　　“那时候，我还没有练成……还有就是，如果我事先吃过特制的解药，也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控制住这身体里的毒性。但这解药并不是万能的，而且我也不能具体掌握它的有效时间……”摇了摇头，展玉容苦笑着开口。

　　“这么说，你……”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展玉容，岳影深却发现所有能想到的安慰的话语此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如果不是切身感受，谁又能真正理解对方所承受的痛苦？就好像他那无法言说的隐情一样……

　　“没错，他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冷笑了一声，展玉容温和的笑容突然也变得有些狰狞。

　　“所以，你恨他？”凝眉注视着展玉容，岳影深的心情有些复杂。展玉容的痛苦他并非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却不知道眼前的展玉容究竟是可怕还是值得同情。

　　“我难道不该恨他吗？”展玉容反问岳影深。“你呢？你难道不恨那个夺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的人？”

　　“我……只恨我自己比不上别人……”被展玉容突然戳中痛处，岳影深咬了咬牙。

　　“我可没有你那么大度……”展玉容冷笑一声，笑容里略带讥诮。“我也不想瞒你，我的确是背着松柏君做了些事。刚才这人用来要挟我的就是一封关键的书信。”仿佛泄愤般踢了地上那具尸体一脚，展玉容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在了脸上。

　　“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瞟了那句尸体一眼，岳影深暗色的眼睛转向了展玉容。

　　“我问你，难道你真的甘于寄人篱下，过仰人鼻息的生活？”慢慢拿起烛火，展玉容弯腰靠近了那句尸体，点燃了那张仍然被死死攥在手中的银票露在外面的部分。“还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难道这钱财真的比命还重要？”

　　“我难道一定要依附松柏君不成？”冷冷看着展玉容所做的一切，岳影深扬了扬眉毛。

　　“你已经得罪了太多人，如果他们群起攻之，应该麻烦不小。”银票被攥在手心里的部分没法点着，展玉容皱了皱眉，摸出一把匕首割断了所有碍事的手指。只不过这样一来，被鲜血浸湿的残余部分显然是没法被点着了。

　　“那也得他们先能成‘群’再说……”岳影深的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我难道不了解那些人？如果让他们跟着别人起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总得有个先出头的。”

　　“但就算没有人敢带头，却总是暗箭难防，何不把精力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小心拾起那被血浸染的银票，展玉容看着岳影深。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无论我会不会依附松柏君，今天的事我都不会说出去，你只管放心好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展玉容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岳影深许下了自己的承诺。“还有就是，你的那个秘密……我也绝对不会对任何人吐露半句。”

　　“我倒是信你。”听岳影深如此说，展玉容的脸上重现出了那几分轻佻，几分潇洒的笑容。“只因为你并没有泄密的必要。”

　　“哼，虽然没指望过你会对我感激涕零，但这话说得还真是难听呢。”乜斜了展玉容一眼，岳影深微微皱眉，目光终于又落在了地上那具看起来有些凄惨的尸体上。“那你打算拿他怎么般？”

　　“毁尸灭迹，不然还能怎样？”在尸体上铺满稻草，展玉容从怀中摸出一瓶什么东西淋在了稻草上，又扔下了手中的烛台。“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岳影深这才知道展玉容的确是早有准备，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要留活口。火苗窜起，发出“噼啪”的响声，岳影深本能般后退了一步，刚想伸手去拉展玉容，却被展玉容闪身躲过了。

　　“你忘了，我身上有毒？”展玉容苦笑着看了一眼岳影深，又身手敏捷地率先蹿了出去。

　　“没关系，就算是我真的中了毒，想必你一定也有解药。”岳影深勾起了嘴角，凤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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