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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杳渺


  突然,灯灭了。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桑玠火速朝着黑洞洞的安全出口飞奔而去,外卖小哥紧随其后,跑到下一层准备按下电梯。

  被欣芮痛踩脚跟的男人纹丝不动,将要窒息的她恶狠狠的以头骨撞击男人的腋窝,对方箍紧他的脖颈,纹丝不动。

  她转动着眼珠对挟持她的男人低语,男人单手压制住她的颈动脉,另一只手为她带上面巾,挣扎骤然停止。

  紧仄的空间倏地打开,训练有素的队伍把欣芮装上车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桑玠赶到地下停车场时早已空无一物,最诡异的是自己的车也不见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刺激着他的耳膜,收起暴跳如雷的脾气,赶紧打电话给李毅,颤动的手泄露着他的不安。

  “她出事了……”

  “你先别着急,呆在原地等我。”

  外卖小哥身为报案人,协助警方调查,而桑玠如雕塑般站在停车场的风口处,一动不动,被风鼓起的睡衣呼呼作响,愈发显得他身形瘦削。

  “桑玠!”李毅唤他上车,无奈他呆若木鸡,李毅赶紧打开车门,冲他跑去。

  “警察已经将道路封住,我们的人调不出监控,摄像故障,灯光全灭,但是从你们小区发出的所有车辆都已经在追踪了,你别怕。”他捶了下桑玠的胳膊。

  “是我的锅。”桑玠突然抓紧李毅,“要不是我,她不会这样!”

  与此同时,饥肠辘辘的腹鸣响彻云霄,欣芮头上的面罩被扯开,突然的明亮让她不适。

  “对不起,我来迟了。”她将圆形小帽子交给侍者,盘踞在BOBO短发上的回纹头饰在灯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身着金色流苏亮片礼服的淑女仿佛从午夜巴黎的PARTY上穿越而来,仿佛这只是一次闺蜜间的约会,她为自己的姗姗来迟跟欣芮道歉。

  她的迷你吊带小裙子与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棉衣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面对着餐桌上优雅进食的女人,欣芮提不起半点兴致。

  “麻烦给李小姐来一份片儿面,谢谢。”

  暖黄色的水晶灯与餐桌侧翼诡异的幽蓝色相映成趣,欣芮歪着头打量着窗边玻璃上的骷髅头旗帜若有所思,这是海贼王派来的逗比吗?

  “牢饭来了,请尽情享用。”一位身材火辣,略显性感的美女身着制服,恶搞的晃了下欣芮的手铐,将她固定在椅子上。

  欣芮顶着面上漂浮着的一只眼睛,貌似眼白是用鸡蛋清做的,血色的瞳孔咬在口腔里,原来是红色蟹□□加上番茄酱,够血腥,够暴力,难道还有后续的羞耻PLAY

  对面的女人用针管将红酒注入高脚杯中,欣芮看了下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看来李小姐不怕疼呢?”她舔了下嘴唇,徒增一丝魅色,兴致勃勃的盯着咬着面条的欣芮,呲溜呲溜的的声音让她眉头一皱,有些乏味。

  一声响指,伴随着墙壁里放出阴森浑厚的鬼叫声,她被拖入地下室,力量的悬殊让她的挣扎看起来可笑至极,隔着厚重的打底裤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小腿在阶梯上的磕磕绊绊,还来不及咬牙切齿,她就被五花大绑在一个藤编的竹椅之上。

  轰隆隆的发动机噪音充斥着她的耳廓周边,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戛然而止。

  “既然都是强迫症,那就别客气了,为了显示对称,强烈建议你把我左腿压断,顺便记得碾碎左脚小脚指,谢谢。”远光灯差点闪瞎她的氪金狗眼。

  留着BOBO头的女人笑的一脸娇俏,她走的摇曳生姿,观察着欣芮的面部表情,直到欣芮低头眨眼,排斥灯光的时候,她还一直看的津津有味,“有了你,活在这世上才更有趣。”

  被拖拽回餐桌的欣芮差点吐出来,她瞪了眼差点掐断他的喉咙,孔武有力的男人一眼。

  “你把我找来,不就是满足你的妄想么,女先生?”欣芮盯着脸部微醺,趴在餐桌上,歪着头凝视她的女人。

  透过酒杯玻璃镜面,她看到的欣芮是扭曲变形,甚至有些肥大的形象,欣芮口中的女先生仿佛找到了新的乐子。

  “挡在你面前的人,只有你自己,何苦来试我?”欣芮突然挣脱束缚,站起来俯视她。

  “是吗?从未拥抱你,但我能感觉你。你不曾言语,但我能听到你。从未见过你,但是我爱你。”瘫成一团的姑娘丝毫不在乎步步紧逼的欣芮。

  “孤儿怨(1)看多了?我同你不一样,不会避讳责任,更不会拒绝成长。”欣芮一个手刀欲砍向她的后颈。

  “小姐!”满室传来高低不一的喊声。

  这位威风凛凛的女先生取下耳边的发夹顶在欣芮的心口。

  欣芮身形已退,膝盖径直顶向女先生的胸部,“喊什么喊!我耳朵没聋!”

  女先生缩成一团,轻柔的抚着自己的鬓角,风情万种,撅起的红唇还有些娇羞,“小姐?我才是小姐!”

  “你全家都是小姐,没人跟你争!”欣芮面色不虞。

  鬓角凌乱的女先生透着一丝压迫,“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好啊,祝你早生极乐!呸呸呸,我是无神论者!”欣芮骂骂咧咧走向门边。

  “我救了你,你就这么对我?”满脸怨妇相的女先生柔若无骨的爬到欣芮身边,伸出双手抓住她的脚踝。

  “我喜欢幽默的人,但不是脑残。”欣芮打响手指。

  身材姣好的美女把女先生拉开,“先生,快别闹了!”

  “小姐,呵呵~没有我的首肯,看谁敢认你!”甩动的发丝毫没有减少这位女先生的美,在妹子的搀扶下她坐回原位。

  “洛桑们!”欣芮高喊一声。

  瞬间屋内聚集了百八十号人物,男人手臂皆有图腾,女人个个风姿饱满,齐声呼唤。

  “阿欣小姐!”

  “以后唤我阿欣即可,大家辛苦,早点休息,阿央留下。”

  “是,阿欣。”人群齐声应答,而后鱼贯而出。

  屏退众人后,对她拳脚相向的男人浑身僵硬的止步不前。

  欣芮别过脸,明目张胆的打量着眼中怒发冲冠的女先生,“做了这么多无用功,你图什么?”

  “我总得试探下你能不能胜任一个族长的角色?”她口中透着不忿,似乎想从欣芮眼中看出些杀伐果决的狠厉之气,无奈只有淡漠。

  欣芮斜倚在床边,肩膀高低不一,食指敲击着窗棱,“你自小在一个封闭的族群中生活,还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看清楚一个人吗?

  试探,是最言不由衷,最无能为力,最下马作威的愚蠢举动。

  上帝说过,不要试探任何人,试探别人的时候,你就是撒旦。”

  女先生被她指尖的节奏闹得有些心烦意乱,一把扯下窗上的黑色贴布,随着她的气闷,裙边的流苏缠在一起,有些杂沓,“那我怎么能放心把这么些人的身家性命交付与你呢?”

  欣芮看着她有些懊恼的小女儿态,口红差点被她咬的晕染,拿着纸巾擦拭擦拭她的唇角,“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监管我呢?”

  看似温柔的动作让女先生后脊发凉,光洁的皮肤上露出凹凸不平的颗粒,与她的精致格格不入,“那你的舅妈又有什么资格让你来接管洛桑族的大小事宜呢?

  你一个外来者,不懂我们的民族传统,不懂我们的信仰崇拜,不懂我们的文化传承,就敢堂而皇之地做这个族长?”

  “是不是堂而皇之,你心中有数,我的位置,并不是依赖于固步自封的血缘传承,而是来自于以你为尊的族人们的追随。

  信仰的本质是诉诸于“他者”来完成“自身”的救赎,无论是哪一种信仰,都是如此。”

  欣芮讲的口干舌燥,今夜所有的怒气她更想用武力解决,可对女人动手,她做不到,更何况,是个如此养眼的女人。

  女先生捋顺流苏,笑的坦坦荡荡,“我并非一定要争个输赢,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你来族里的那个夏天,燥的出奇,那一年我才8岁。

  尤其在午后会格外困倦,阿妈坐在门槛上打瞌睡,我蹲在地上编蒜,不知她是被梦魇着了还是点头的时候重心不稳,突然一下栽倒在青石阶上,脸上流了很多血,泉涌不止,门牙还断了半截,滚在我的脚边。

  我却没松下手头的活,看她呆呆的在地上打滚,以为她喜凉,更喜欢睡在青石上。

  她呜呜咽咽的叫声唤来邻居的手忙脚乱,我这才明白,她受伤了,在此之前我是没见过血的。

  她口齿不清的哭诉着,我该遭雷劈。

  可是你走的那天夜里,我顶着斗笠,穿上蓑衣,听着打了那么响的炸雷,却没有一下劈到我的头顶。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却被人称为“神女”,我帮着我妈做了那么多家事,她却骂我是“刁人”。

  为什么在你面前的是踏歌绣地,等待我的,确是末途死寂?”

  欣芮摩擦着手指,“无知!所谓的命运,从来都不是控制就能有所成算,而是通过博弈拼就而得!”

  女先生一脸惨白,嘴唇渐渐失去血色,她褪去奶色的丝质长手套,叹了口气,“你活得真累。”

  “你连恶毒女配的角色都胜任不了,我能不操心吗?”欣芮利落点火,那口烟气暖着她的胃,却刺激着她的大脑深处,女先生把烟衔在唇尖,凑过来借火。

  “这人设不讨喜啊,想玩谋权篡位那一套,奈何妇人之仁。”烟圈吐在欣芮脸上,她将烟雾吹散,靠着餐桌,一脸妩媚。

  “你怎么安排这一大帮人?”女先生跟欣芮勾肩搭背。

  “自有打算,过完年后有出戏要导,正愁演员不够呢?

  你要不要来客串个反派女一号?”欣芮将烟暗灭,找到开关,把幽蓝色的灯光按灭,清清爽爽的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莫名心安。

  “看情况,我倒是对你跟桑玠的关系比较感兴趣,你剖析一下?”试探的目光在欣芮身上扫来扫去。

  “呵呵,人不大,胃口倒不小。”她俯视着女先生,不屑于跟她打哑谜,转身盯着她的男人,“阿央,再有下次,你家阿妹……”

  “是,阿欣。”男阿央不卑不亢,叠手鞠躬。

  女先生悠扬而空旷的歌声徘徊在欣芮的心间,难以名状的倔强将欣芮脱离于窗外的世界。

  烛火与黑暗相得益彰,

  我借你的枯枝爬向死亡,

  不要祈祷,

  余生全是无望的挣扎。

  迷离的谜是欲盖弥彰,

  你给我的誓言终成泥沼,

  饮血高歌,

  祭奠将要死去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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