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打草惊蛇

　　在众人的思维还没跟上她的步子时，她继续说道，“既然说到这件事了，今儿趁着大家都在，阿梓先把接下来几个铺子的安排给大家说一下。我娘亲留在铺子里的那些人，多少都有些问题，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贪墨的行为。不是怀疑，是肯定，他们的月例多少，年底分红有多少，我娘亲都有规定，虽然账本被做了手脚，可仔细一查还是能查出来。”

　　殷妍梓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我大哥联系了那些一直与我们有合作的商家，从他们那里拿了原始的记录，两相对比，所有的账目一目了然。我原本想着找个机会与姑父说说这事，没想到竟然被他们发现了端倪，先对我出手了，连累了翠环，我也很抱歉。翠环的后事由姑姑安排，该出多少，都由我来出。”

　　“那怎么行，”终于反应过来的殷丹雅做作地说道，“这事多少也与我们有关系，是我与你姑父看管不严，铺子上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说到这里，殷丹雅脸上的愧疚更甚，就连卢伟也是一脸的愤慨，既自责，又懊恼。

　　殷妍梓大方地笑道，“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一致对外才是硬道理。”

　　她侧目看着魏水，说道，“大人，这事就拜托你了，至于外面的传言……”

　　“殷小姐请放心，这事本官查清楚了后，会出告示，还殷小姐一个清白。”魏水忙信誓旦旦地保证。

　　“如此，便有劳魏大人了。”殷妍梓礼貌地点头。

　　殷薇瑶绞着手里的手帕，没想到殷妍梓竟然翻身了！

　　“姐姐，这些人都抽走了，铺子会不会有问题？需要我们帮忙吗？”殷薇瑶的想法很简单，掌柜和管事都被收押，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可以安插上他们的人，毕竟殷妍梓没经验，需要人帮衬。

　　她偷偷蹭了蹭李慧的胳膊，示意后者说点什么。

　　李慧还没来得及开口，殷妍梓就淡淡地说道，“还是妹妹想得周到，不过祖母岁数大了，二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小西院的事都忙不过来，我又怎好开口。”

　　“那我来吧，”殷薇瑶自信满满地看着殷妍梓，毛遂自荐道，“妹妹正好借此机会与姐姐多亲近亲近，姐姐在庄子上十年，回来我们姐妹俩都生疏了。想当初，我们可是很亲近的，而且，这段时间妹妹跟在母亲身边学习管理后院中馈，正好到姐姐那里去练练手，我们姐妹俩互相帮衬，一定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说完，殷薇瑶天真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憧憬。

　　殷妍梓淡淡地笑了，“二妹妹有心了，这几间铺子虽然不赚钱，可也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产业，姐姐可不敢大意，别说掌柜了，就是里面的伙计都是选了又选。先前二妹妹也说了，药铺什么的，都是要吃进嘴里的，关系到人命。如果姐姐没记错，二婶手里不是有几间铺子吗，我还听姑姑提起过，二婶手里有间绣庄，妹妹要是想练手的话，正合适，妹妹的女红不错，最好不过了。毕竟是自己的产业，亲力亲为才会更上心。”

　　“姐姐说的是，是妹妹考虑不周。”殷薇瑶十分委屈地埋着脑袋。

　　殷老夫人留下来帮着善后，殷荣想了想，索性也带着一家大小留下了。

　　殷妍梓借口要处理铺子上的事，与魏水一前一后离开了西街小院。

　　刚上了马车，姜华的声音就从车厢外传来，“十年不见，阿梓长大了。”

　　殷妍梓微微皱眉，姜华似乎话里有话。

　　不等她回答，马车外的人继续说道，“不愧是江南首富的外孙女，这样的手段，恐怕只有琴老才想得到。”

　　姜华一点也不夸张，当初殷妍梓找到他要账本的时候，他着实意外。

　　只听说过自查账本的时候，多请几个有经验的账房，没听说过查自家的账目，查到别人的账本上了。姜华不得不承认，殷妍梓这招实在高明。

　　做假账，无非是在进出的银两上做手脚，进了多少，卖了多少，进出的价格各是多少，还不是单凭管事与账房手里的那只笔，只要上下串通一气，想要彻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在此之前，殷妍梓根本就没接触过账本，根本就不知道原始的底数是多少。

　　可从上家与下家那里查与自家的过往账目，那就容易得多了，除非运气不好，上下两家同时做假账！

　　姜华摩挲着下颚，恨不得透过门帘看穿殷妍梓的脑袋，看她脑袋里面都装了什么，这么刁钻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通过与上下卖家买家的账目对比，轻而易举就能看出自家账目的漏洞，比请有经验的账房来查省事多了，而且更精准。

　　姜华不禁暗自庆幸，幸亏当初卢伟找他合作的时候，他多留了个心眼，知道了彦世子与殷妍梓的关系，撇开别的不说，即便殷妍梓是个没脑子的，彦世子也不会让她吃亏，更何况她本身就是极其聪明的，与她那在江南的外祖父一样，是只狡猾的狐狸。

　　“姜老板谬赞了，”殷妍梓淡淡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阿梓不过是为了自保，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伎俩，让姜老板看笑话了。”

　　“阿梓谦虚了，”姜华笑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头脑与手段，实在是后生可畏，我不服老都不行了。”

　　殷妍梓敷衍地笑了笑，与姜华告别后，带着念文回到殷府。

　　一睡睡到临近晚饭的时候，殷妍梓还没睁眼，就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唿吸，确切地说，那人就在她的床边。

　　郁闷地睁眼，看着蹲坐在床边的百里子彦，殷妍梓双眼微眯。

　　这个人，越来越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她身边，让他莫名地害怕。

　　不是怕百里子彦会对她怎样，而是……

　　殷妍梓垂着眸子，躲开百里子彦过于温柔的目光。

　　惨烈的教训，一次就够，这辈子，她不允许自己再次陷入同样的境地里。

　　百里子彦一直坐在殷妍梓身边，从她入睡到醒来，他敏感地感觉到殷妍梓身上气息的变化，眸子黯了黯，再抬眸时，眼底温润一片，“睡了这么久，饿了吧？我让小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快点起来。”

　　不等殷妍梓应声，百里子彦就自顾自地将她从床上拉起来，熟门熟路地拿来她的外套，在殷妍梓脑子还是混沌一片的时候，帮她穿上了外衣。

　　随着脑子的越来越清醒，殷妍梓的眉头皱得越深，看着百里子彦的双手在自己的腰间系着腰带，殷妍梓脑袋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一片空白，只机械地看着百里子彦手指翩飞的动作。

　　“好了。”清冽的声音让殷妍梓回神，她僵硬地转过身子，懵懵懂懂地朝花厅走，只留下百里子彦若有所思地站在身后。

　　饭后，百里子彦拉着殷妍梓在书房里陪他处理公务，殷妍梓看了一小会儿书，索性拿起了针线。

　　百里子彦双眼发亮地看着殷妍梓手里的女红，讨好地凑到她身边，“这是……荷包？”

　　“嗯。”

　　“送人的？”

　　“嗯。”

　　“送我的？”

　　“……不是。”殷妍梓侧过身子，避开百里子彦唿在她身上的热气。

　　百里子彦巴巴地跟着转身，“反正你也闲着没事，多做一个送给我呗。”

　　流里流气的语调，完全颠覆了他往日里清贵、腹黑的模样。

　　殷妍梓没好气地说道，“没空，这是我大哥和南哥哥的。”

　　百里子彦危险地紧眼，“康柏南都有，凭什么我没有？”

　　“他是我干哥哥，自然可以有，你是什么？”殷妍梓弯着眼睛，小猫一样看着百里子彦。

　　百里子彦眉梢一挑，放狠话道，“不给就算了，不过，我敢保证，你给康柏南那个，绝对送不出去。”

　　这是要明抢了？

　　殷妍梓唧唧歪歪地哼了一声。

　　百里子彦索性在她身边坐下，沉声问道，“今儿的事，你怎么看？”

　　殷妍梓无所谓地撇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穿好线后才说道，“还能怎样，不过是想设计我那几间铺子罢了。之前卢伟自己盘了几个铺面，做了点药材生意，账面的情况不是很好，如今又花了重金打造聘礼，要娶尚书府的五姑娘，想从我手里挖几个大主顾。卢伟私下找过他们，只不过那几个最有分量的，都看在我外祖父的面子上，没给卢伟明确的答复，卢伟没辙了，才想了这么一招，既毁了我，又毁了我的铺子。”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殷妍梓早就知道，今儿不过是将计就计，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她知道今天的事不过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面。

　　今儿她提到核对账目的事，是故意打草惊蛇，那几人这些年贪了不少，这个时候应该在想办法把缺损的账目栽赃到那几个掌柜与管事身上。

　　可是几百万两的空缺，他们要怎么平账？

　　殷妍梓笑了，她不急，猫玩老鼠的游戏，自然要慢慢玩才有意思。

　　不能一次就赶尽杀绝，只有让对方充满了希望，对方才能蹦得越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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