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蚀骨的体贴

　　一回到屋子里，李慧就朝太师椅走去，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扔在地上，待听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后，她才满意地坐下。

　　她是故意让丫鬟半路寻她过来的，她憋了一肚子的火，再不发泄出来，恐怕就要与玉姨娘对上了。

　　她倒不是怕了玉姨娘，只是如今玉姨娘风头正盛，她这个时候压着玉姨娘，只会惹来殷荣的反感，得不偿失。

　　强迫自己深吸了两口气，她端起桌上还未撤下的凉茶狠狠喝了两口，冰凉的刺激从咽喉一直到了胃里，李慧总算缓过了气。

　　“夫人。”桂嬷嬷几乎是紧随其后地进了屋子，见李慧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她忙从床上扯下一条毛毯，搭在李慧的腰身处，替她揉了两下太阳穴。

　　见李慧的脸色缓了缓，她才继续说道，“客人都在花园里坐着呢，夫人，您先休息一会，那边有二小姐帮衬着，没事，到传饭的时候，您再过去。”

　　李慧怏怏地点头，“多亏了瑶儿，要是没有她，我今儿……”

　　“二小姐从来就是个懂事的，”见李慧情绪不好，桂嬷嬷忙接过话茬，说道，“这些年二小姐跟在您身边，由您亲自教导着，不管是规矩还是手段，盛京里有几个能比得了？夫人，您啊，就好好休息一会，前面的事，都交给二小姐，正好让二小姐露露脸。”

　　李慧点头，道，“那孩子的心性比我还沉稳，交给她我自然是放心的，我啊，就是心里不舒服……”

　　桂嬷嬷忙帮着李惠顺着胸口的气，安慰道，“夫人，您呀，就是凡事太往心里去了，那边的什么德性，您还不清楚？这些年您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了，那边就是再折腾，也不敢在你嘴边拔毛，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今儿，那个摆明了就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气您，您要是把她的话放心里了，那就真着了她的道了。您越是不在意，那边越是心急。”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李慧自然知道桂嬷嬷说的在理，这些年，玉姨娘没少给她添堵，可到底也不敢做得太出格，真要踩着她的底线了，她也不会让玉姨娘好过，单从身份上，她就可以死死压住玉姨娘。

　　可到底是心里哽着一根刺，玉姨娘今儿都敢当面挑衅了，说不准明儿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她虽然知道殷荣再怎么胡来也不会做出要她让位的事，可自己的男人夜夜宠幸别的女人，换做是谁，心里都忍不下这口气。

　　桂嬷嬷见李慧又有发飙的趋势，忙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夫人，您这是何苦呢，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让那边的得意，您是正室，哪有被小的影响情绪的道理。要给她们脸色看，还怕找不到理由吗？”

　　李慧狐疑地看着桂嬷嬷。

　　桂嬷嬷半埋着脑袋，低声道，“夫人，您今儿气色不好，正是需要人侍疾的时候，等会午膳的时候，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李慧眼睛一眨，顿时明白了桂嬷嬷是要自己午饭的时候在饭桌上给玉姨娘立规矩。这些年，她一直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对芳姨娘与玉姨娘，她都客客气气的，基本上没端过主母的架子。一来是她故意做给殷荣看，二来是为自己树个好口碑。

　　而之前，芳姨娘与玉姨娘也都是个安分的，虽然她们三人心里彼此膈应，可面上却不显，至少在殷荣面前，她们三人相处的还算和睦，所以她也乐得继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可今儿却不一样了，她要是再不摆出当家主母该有的威严，今儿的事就是打了她的脸。

　　“这样……好吗？”李慧迟疑的问话与其说是在征求桂嬷嬷的意见，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争取支持。

　　当她看到桂嬷嬷半埋着脑袋，冲自己点头后，她心里更加踏实了，说道，“就照你说的做，午饭的时候，让玉姨娘和芳姨娘在我身边立规矩吧。”

　　桂嬷嬷忙道，“夫人，您就是心太软，才会让这些狐媚子骑在您头上。”她边说边替李慧掖了掖被角，又道，“还有几刻钟才传饭，夫人，要不……您先休息休息？”

　　李慧立即明白了桂嬷嬷的意思，既然是做戏，那自然要做全套，遂说道，“也好，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筹备家宴的事，我也有些乏了，你让瑶儿在前面仔细些，千万别怠慢了客人，传饭前你再来叫我。”

　　桂嬷嬷退下后，李慧便侧躺在贵妃榻上假寐，她本打算闭着眼睛养神，却不想真的睡了过去，直到脸颊被冰冷的感觉刺激到了，才勐地睁开了眼。

　　看着几乎是贴在自己眼前，近在咫尺的脸，她拧眉问道，“你在做什么？”

　　殷莹蓉微微一笑，直起了腰，去不过只退后了半寸的距离，仍旧贴着李慧。

　　李慧心里大骇，双手撑在身侧，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像是躺在棉花上，用不上劲儿。

　　“你对我做了什么？”李慧的声音里透着严厉的训斥，声调却十分平稳。

　　殷莹蓉与芳姨娘一样，都是胆小怕事的性子，更何况这里是她的院子，她有什么好怕的？

　　殷莹蓉坐在李慧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温不火地说道，“女儿听说母亲身子不舒服，所以来看看。”

　　李慧动了动身子，触碰的感觉还在，就是用不上劲儿，她以为是自己睡得姿势不对，遂对殷莹蓉说道，“你有心了，快，把我扶起来。”

　　殷莹蓉没有动手，而是继续说道，“既然母亲身子不舒服，还是在床上多休息休息，前面有二姐姐帮衬着，母亲也没什么好操心的。如今二姐姐成为三殿下的妃子，二哥也是三殿下的左右臂膀，两人都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母亲可一定要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后面可是你享福的时候，别折腾了大半辈子，到最后该享福的时候……命却没了。”

　　“你在说什么？”前面的话李慧听着还舒服，可殷莹蓉说到后面，她察觉到不对了。

　　她环视了一眼，屋子里除了她们俩外再没有旁人，她朝屋外看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空荡荡的。

　　心里泛起一丝惶恐，李慧冷眼看着殷莹蓉，装作强势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尽说些胡话，快把我扶起来，再把丫鬟叫过来，我梳洗一番，前面要传饭了。”

　　她边说边努力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不论自己如何努力，身子都纹丝不动。

　　直到这时，李慧才发现事情不对，她竖眉看着殷莹蓉，说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女儿敢做什么？”殷莹蓉自嘲地反问。

　　李慧大惊，尖叫道，“来人啊！来人啊！”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李慧第一次觉得这种静谧让她心里发毛。

　　“母亲不是把人都叫到前面去了吗，主院只剩了几个粗使婆子。婆子好啊，婆子忠心，母亲留下她们几个倒也稳妥，可惜啊，婆子贪嘴，如今，正在小厨房里吃吃喝喝呢。哦，不对，是喝多了，都倒在小厨房了。”殷莹蓉三言两句，就阐明了李慧如今的处境。

　　整个主院，清醒的，只有她们两人，能行动自如的，却只有她一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李慧挣扎着，做着最后的警告。

　　殷莹蓉轻笑，“从小到大，女儿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可惜了，做的再多，得到的却不是女儿期望的那个。如今女儿也懂了，凡事要自己争取，而不是靠别人施舍。这不，”她俯下身子，凑到李慧眼前，“女儿想要什么，就自己动手了。之前母亲与父亲一直说，要给女儿找张合适的脸皮，女儿等啊，盼啊，一直不见母亲让人送东西过来。后来仔细一想，或许是母亲忙着筹备宴会的事，忘了女儿这一茬。女儿知道母亲一直都疼爱女儿，断不会敷衍女儿。”

　　“那是，”李慧忙接话道，“你也知道，我最是疼你，给你选的，自然是好的，我也是想选个好的给你换上，这不，前儿刚有了消息，我正准备等家宴结束后，就和你商量呢。”

　　殷莹蓉满足地点头，看着李慧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脸，感激地说道，“女儿就知道母亲心里一直都有女儿。如今，女儿也大了，断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任性，所以就想着，这事，女儿可以自己解决。女儿在院子里想了几日，还真让女儿想到了谁的脸最合适女儿。”

　　李慧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尽管她不愿意相信，可看着眼前陷入疯魔的殷莹蓉，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强行咽回嘴边的话，她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找的，哪里有我找的好。”

　　“好不好，只有换上才知道，”殷莹蓉仔细看着李慧，“其实，女儿觉得，母亲的脸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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