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飞冲天
康将军垂着眸子，叹了口气，道，“你是自己查，还是拿干爹的资料？”
“阿梓想自己查。”康将军问得直接，殷妍梓应得爽快。
她喜欢这样，两人把心里想说的话摆在桌面上谈，怀疑也好，顾虑也好，防备也好，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殷妍梓眨了眨眼，从内心来说，她是希望康将军真的如他所言那般，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是杀害她父亲的帮凶之一。她明明白白地告诉康将军她在查父亲的事，在查康将军的底，她不怕康将军从中作梗。
不是自负，而是她知道，康将军自己心里也清楚，她要查的东西，他们拦不住，也改变不了。
殷妍梓心里也明白，自己是在做一场豪赌，情感终究战胜了她的理智，她在赌，康将军是站在她这边的。
想到这里，殷妍梓嘲讽地笑了。
活了两世，她还是不能做到心狠手辣，还是轻易被那点所谓的“亲情”牵绊着。
希望这次，她……能活着。
殷妍梓抽了抽鼻子，换上小女孩的娇嗔，对康将军说道，“干爹，你从宣城给阿梓带了什么好东西。”
康将军眼神闪了闪，从抽屉拿出一个檀木锦盒，递到殷妍梓面前，说道，“这是殷侯爷当年放在宣城的，上面的火漆印阿梓应该认识。”
殷妍梓心里一凛，朝锦盒看了一眼，熟悉的印记，是他们忠勇侯府特有的徽记。她眼睛微眯，扫了一眼印记的末端，确认那处外人不知道的暗印还在后，确定手里的锦盒确实是父亲当年留下的。
抬头，她狐疑地看着康将军。
康将军解释道，“殷侯爷当年嘱咐过我，等你与卓凌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就把这个锦盒给你，干爹也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康将军故意眨巴着眼看着殷妍梓。
殷妍梓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收了起来。
“阿梓，”康将军突然神色严肃地说道，“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记得，安全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活着，才是查出真相，复仇的前提。你信不过干爹，不愿找干爹帮忙，干爹能理解，殷侯爷的亲信都还在，你可以找你信得过的人帮忙，断不可一个人朝前冲，明白吗？”
殷妍梓垂着眸子，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看着殷妍梓朝外走去的背影，康子迁双手背在身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侯爷，当初我们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殷妍梓与百里子彦陪着伍秀霞又坐了一会儿，才在康柏南的陪同下，出了康府。
“阿梓……”康柏南欲言又止地看着殷妍梓。
殷妍梓歪着脑袋，眨巴着眼，问道，“南哥哥可是有事？”
“我……”康柏南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一路上酝酿了千百万次的话。
殷妍梓笑了笑，走到康柏南身边说道，“南哥哥，不管怎样，你都是与阿梓和大哥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更是阿梓的干哥哥，阿梓家里的事，南哥哥都知道，所以阿梓要做什么，南哥哥也知道。如果……真是阿梓与南哥哥想的那样，阿梓……”
殷妍梓垂着眸子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小脸上是康柏南从没看到过的萧索。
“阿梓现在还没想过会怎么做，阿梓只想告诉南哥哥，要是，到时阿梓做了万恶不赦的事，阿梓不奢望南哥哥能理解，也不希望南哥哥会手下留情。到时，南哥哥要对阿梓做什么，阿梓都理解。有些事，很久以前就发生了，我们无力去改变，既然这样，那就接受命运的安排，我们都不再是庄子上那无忧无虑的孩子，我们每个人的肩上都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为了家族，为了生存……”
殷妍梓神情淡漠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康柏南，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吧？
轻笑，殷妍梓故意云淡风轻地说道，“南哥哥，庄子上的那些年，是阿梓最快乐的日子，在阿梓心里，你与干娘、干爹都是阿梓最亲的人。”
绝情的话，一字一顿地从殷妍梓的嘴里吐出来，不带一丝留恋。
殷妍梓知道，在事情还没查清楚前，她没必要做得这么绝情，万一事实真相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殷妍梓同样知道，自己要是不说狠话，不把自己逼到绝路，她下不了狠心！
百里子彦眼底一柔，轻轻牵着了殷妍梓的手，开口时，却是对着康柏南说话，“南世子，事情或许没你与阿梓想得那么严重，不到最后一步，我也不希望你们反目成仇。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理解阿梓的难处。”
康柏南怏怏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正确地表达心里的想法，他想说自己明白，又做不到无动于衷，可要他对殷妍梓动手，他更加做不到。
神色复杂地看着殷妍梓离开，康柏南有些负气地皱起了眉头。
马车里，百里子彦看着低头不语的殷妍梓，轻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把她拽进自己怀里，双手环在她的腰间，低声道，“既然说了会难受，你又何必说那么绝情的话？”
“我怕自己会心软，”背心传来的阵阵温暖，让殷妍梓觉得安心，她咬着腮帮子，像是与百里子彦解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柔声说道，“我不把自己逼到不能回头的地步，无法屏蔽掉我对干娘，对南哥哥的依赖。”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心性坚定的人，更知道情感会左右她的理智，只有把自己与康府的关系逼到最决绝的地步，她才不会心软。
“你呀……”百里子彦拖着长长的尾音，无奈地叹了口气，搁在殷妍梓头顶的下颚故意重重地磕了一下，“这种未雨绸缪只会让自己难受。”
小西街，卢府。
殷妍梓与琴家两兄弟端坐在座位上，每人手里端着一个茶杯，温吞吞地笑着。
卢伟与殷丹雅陪坐在一边，两人脸色轻松，与前几日殷妍梓见着两人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想想也是，卢辉回来了，还是如此风光地回来了，这两人能不得意？
殷妍梓左右看了一眼，故意问道，“诶，前儿听说表哥回来了，在外面这么久，表哥可好？”
殷丹雅微微一笑，做作地说道，“哎，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总算是把他平安的盼回来了。如今，我与你姑父也没别的奢求，只希望今后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的，我就要烧香拜佛了。之前不知道你要来，你表哥到庙里还愿去了。”
殷妍梓遗憾地说道，“两个月没见着表哥，阿梓也一直挂念着他的安危。如今听姑姑这么说，阿梓心里也就宽心了，还是那句话，只要人没事，就是好事。”
殷丹雅赞同地点头，看着琴家两兄弟，客气且疏离地说道，“按理说，亲家兄弟这次过来，我们应该尽地主之谊，可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这颗心也一直悬着，实在没心思，还望亲家兄弟理解。”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为人父母的，心里最大的牵挂，还不就是自己的孩子。”琴鑫理解地说道，“如今辉哥儿可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日后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殷丹雅眼角上翘，颇有些显摆地说道，“可不是吗，还好这次这孩子是平安回来了，我悬着的心才放下了，难得他入了郡主的眼。”
“这事阿梓也听说了，圣上那边可是正式下旨了？”殷妍梓问道。
殷丹雅脸色微变，却故意强势地说道，“这事，漠北王已经报上去了，相信这几日就会下旨。如此一来，辉哥儿成了郡马，也可以多少帮衬着你们一些。”
“阿梓就等着姑姑这句话呢，”殷妍梓顺着殷丹雅的话，说道，“表哥文韬武略，一看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辈，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殷丹雅皱眉，尖着嗓子说道，“阿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表哥那是吉人自有天相，命该如此，你放心，不管今后你表哥如何，都会顾着你们大房的。”
言外之意，无非是告诉殷妍梓，如今的卢家今非昔比，他们不再是被人任意拿捏的卢家了。
琴勇最是护短，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可殷丹雅最后一句话，让他火了。当下便语气不善地说道，“卢夫人，阿梓怎么说，也是忠勇侯的女儿，忠勇侯在朝中是什么地位，你或许不知道，可漠北王应该清楚，到时候谁帮衬着谁还不知道呢。”
殷丹雅虚伪地笑道，“这话本也没错，可漠北王好歹也是与高祖一起打下这片江山的，是实实在在用功勋换来的荣誉。如今经了三代，这一代的漠北王更是骁勇善战，如果不是他带兵守在漠北，北国那边怎么会这么消停。”
殷丹雅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抹杀了所有驻扎在边塞的一等军将士的功劳。
殷妍梓微微紧眼，谁都可以这么说，可唯独殷丹雅不可以，殷家的人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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