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故地
殷妍梓嘴角噙着浅浅的笑，说道，“这事，不是姐姐一个人说了算，妹妹也知道，生意人，最是看重合伙人的人品，要是妹妹愿意，姐姐可以帮着妹妹引荐，要是清老板没问题，姐姐也没问题。”
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看着殷薇瑶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殷妍梓冷笑。
“那妹妹先谢谢姐姐了。”殷薇瑶做作地对殷妍梓说道。
顿了顿，殷薇瑶才缓缓将话题转了回去，“姐姐先前的话，妹妹很是感动，妹妹知道姐姐一直都维护我，维护我们二房，所以，妹妹自然要成全姐姐。就像姐姐说的，这事可大可小，一定要谨慎处理，我们两房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巧了，明儿妹妹要进宫陪贵妃娘娘，姐姐可以同去。”
殷薇瑶与百里子宏的亲事已经定下，婉贵妃借着联络感情的幌子，经常接殷薇瑶进宫陪驾。
这对二房来说，是件得益的事，男人们不能出面的事，可以借着女人的嘴来完成。
所以，翌日，殷薇瑶带着殷妍梓目空一切地穿梭在御花园间，那趾高气昂的模样，有着不可一世的张扬，这里，日后将会是她一个人的。
殷妍梓安静地跟在殷薇瑶的身后，看着殷薇瑶灼热的目光，心里冷笑。
这里，她比任何人都熟悉，并不只是单纯地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而已。
垂眸，她看着自己脚下的碎石路，眼底是淡淡的轻柔。
这条通往养生殿的路，一共由三万七千个碎花岗岩铺就而成，其中，红色的一万个，白色的七千个，黑色的五千个，剩余的，都是其他杂色。
御花园共有大大小小十七个赏花亭，四角的十个，五角的，五个，剩下两个是六角的。总共七十七个花柱，六十个花柱上的裂纹是她进宫前就有的，她进宫第一年，多了五道裂纹，第二年，多了三十道。
这些，都是她打发时间的时候，一个个数出来的。
眸光微紧，殷妍梓踢开脚下的碎石。
她不知道自己曾在这御花园游荡了多久，只知道她与百里子墨攻入宫里的时候，名不正，言不顺。百里子墨忙着收服逆党，收拾残局，为登基努力。
她不遗余力地帮衬着，在这里与各大臣家眷周旋，争取各方势力，直到夜幕来袭，她依然一个人守在这里，等着百里子墨，这里的每一处，都被她抚摸过无数次。
跟着殷薇瑶到了牡丹殿，殷妍梓促狭地抿着嘴角。
皇后的寝宫叫“凤栖宫”，婉贵妃就把自己的寝宫改成“牡丹殿”，一点也吃不得亏。
牡丹，万花之王，她这是要与皇后平起平坐呢。
因着护国公在朝中的影响力，又因着老皇帝对婉贵妃的宠爱，和对百里子宏的“厚望”，婉贵妃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专宠又怎样，没坐上最高的位置，她不甘心！
想到这里，殷妍梓不禁奇怪，护国公，这么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也会有马失前蹄，算错的时候？
以他的精明，岂会不知道老皇帝的心思？
还是说，百里成松做得太好，连护国公这只老狐狸都被蒙骗了？
摇了摇想得太多的脑袋，殷妍梓对婉贵妃规矩福身，问安。
“殷小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一开口，婉贵妃的语气就一如既往的刻薄。
殷妍梓忙惶恐地说道，“回娘娘，臣女是特意跟着妹妹进宫，向娘娘磕头谢恩的。”
“谢恩？”婉贵妃挑眉，歪着嘴，冷笑道，“本宫怎么不记得赏赐了殷小姐什么，需要殷小姐进宫谢恩的。”
殷妍梓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说道，“回娘娘，前儿宫宴，多亏了三殿下仗义执言，臣女才洗刷了嫌疑，与妹妹也没有因此而生分。之前，臣女一直想进宫向娘娘磕头，无奈身份卑微，就是有心进宫，也找不到机会。好在最后还是托了妹妹，才有机会进宫，向娘娘磕头。”
说完，她毕恭毕敬地冲婉贵妃磕了三个头。
“你这孩子，还真实诚。”婉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殷妍梓，并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而是拖着长长的声调，说道，“你有心了，本宫一直都很喜欢瑶儿，与她也最是投机，所以时不时地召她进宫，陪本宫打发时间。”
不管殷妍梓那番恭维的话是真是假，她很受用。
“子宏那孩子，就是性子直，眼里容不得一点腌的事，本宫告诫了他很多次，这里是皇宫，他又是皇子，有些事，得过且过，太认真，不仅自己讨不了好，还会得罪人。可这孩子就是一根筋，见不得好人被冤枉，也不管该说不该说，该做不该做，闷头闷脑地，就是不愿看到坏人猖狂。”
一说到自己的儿子，婉贵妃与普通母亲没有两样，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可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仗着圣上对他的宠爱，就为所欲为，天不怕地不怕地行事，本宫心里担心着呢。不过，能帮上殷小姐，也算是美事一桩。”
婉贵妃终于拿正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殷妍梓，脸上的笑容更甚，“本宫一直都很钦佩忠勇侯，没有忠勇侯与一等军，我们盛京也不会有如此繁华的景象。只可惜，忠勇侯英年早逝……本宫一直都对三殿下说，多看看忠勇侯留下的兵书，那才是大智慧，一等军是我们盛京的中流砥柱，是盛京的守护神，忠勇侯用兵如神，就是不能学个十成十，学个一两层也是好的。日后，有机会接管一等军了，才不会什么都不懂，被人轻视了去，退一步说，就是不能接管一等军，在御林军中，也同样需要忠勇侯的大智慧。军队，是一个国家安康稳健的根本，不能乱。”
婉贵妃说得似是而非，却丝毫也不掩饰她对一等军的窥视。
殷妍梓藏在袖口下的小手死死攥成拳头。
这群人，竟敢打一等军的主意！
痴心妄想！
那是父亲留给大哥的！
先皇曾向父亲承诺过，一等军是父亲的军队，父亲可以传下去，所以，私下里，他们都知道一等军其实又是殷家军，是他们殷家的
这些人……
殷妍梓眨了眨眼，掩饰着眼底的猩红。
所以，前世是她与大哥碍着他们的路了，所以，她与大哥才会死得如此惨烈。
“娘娘，其实姐姐这次进宫，还有别的事。”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眼瞅着婉贵妃对殷妍梓的态度有了变化，殷薇瑶突然开口，不和规矩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果然，婉贵妃闻言，挑眉，神色不善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殷妍梓。
殷妍梓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回娘娘，臣女此次进宫，是特意向娘娘磕头的，顺带……臣女想去探望十三殿下。”
“他？”婉贵妃鄙夷地冷哼，“十三昨儿才回来，今儿就有故友拜访了。”
殷妍梓焦急地解释道，“娘娘误会了，说来，也是巧了，昨儿清老板出门遛狗，冲撞了十三殿下，本来臣女也没放在心上，今儿进宫，正好在路上想到了此事，在与妹妹商量权衡后，才决定去探望十三殿下。”
想把她一个人放在浪尖，没那么容易！
殷妍梓恶趣味地笑了。
殷薇瑶微微变了脸色，张嘴想解释几句，可眼珠子一转，终是咽回了嘴边的话。
把自己撇得太干净，做的痕迹太明显。
殷妍梓那边继续说道，“再不济，臣女也要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你有心了，”弄清楚了原因，婉贵妃脸上的戾气缓了缓，可到底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说话的语气很是僵硬，“既然你提出来了，那，白露，你把殷小姐送到十三殿下的寝宫。”
连男女大防都不顾了，婉贵妃直接将殷妍梓打发了出去。
小宫女带着殷妍梓顺着宽敞的花岗岩石板路朝前，在拐过几个路口后，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终于在穿过一条布满杂草的小径后，入目处一片荒凉。
殷妍梓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身侧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院门，死死咬着唇。
“这是冷宫，白日里就是这般阴森森的，你习惯就好了。”见殷妍梓变了脸色，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小宫女安慰道，“这里面住的都是活死人，或者年老色衰，或者娘家垮台，没有利用价值，又或者争宠的时候技不如人，巴巴地在这里等死的妃嫔。”
小宫女面无表情，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这些人的生死对她而言，不过是枯井里多撒一层白灰而已。
可那硬邦邦的字眼敲在殷妍梓的心里，如同雷击，沉闷地让她喘不过气。
这里，如同御花园一般，都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比任何人都熟悉。她在这里的日子不长不短，刚好够她熟悉这里的一切，熟悉到，即使她陷入疯魔，神志不清的时候，也能准确无误地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屋子里，这里的一砖一瓦，早就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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