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齐放

　　苏媚的动作和先前的那一遍几乎完全一样，都是标准到没有丝毫误差的正宗百花剑法，但这并不是所有人惊讶的地方。做到这一点虽难，但只要勤加练习，台下的这些弟子都可以做到。

　　令人吃惊的不是剑术本身，而是她所表现出来的剑意。只见她一招“桃之夭夭”，剑意如桃花盛开，夭矫如龙，灼灼其华，令人眼前一亮。接着剑招一变，转为一招“杏雨梨云”，剑势绵密如雨，带着一股春的生气。而此时那招“桃之夭夭”的剑意仍并未散去，犹自清晰可辨。

　　一时间苏媚身前，桃李争春，杏梨齐放，繁花似锦，万紫千红，美不胜收，让人目不暇接。

　　百花剑法的套路，每一招都对应一种鲜花的姿态，或孤芳自赏，或艳冠群芳，或百里花红，或香贯长空……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整套剑法又分为春夏秋冬四个部分，春花娇艳，夏花灿烂，秋香傲然，寒梅坚韧。既对应四时变化，又隐隐对应百花谷四宗。

　　苏媚使出的这套百花剑法却是宛如让四时花卉同时盛开，只见她舞到兴发处，周身剑意缭绕，观者尽皆陶醉其中，无法分辨究竟有多少种剑意同时存在。

　　李伊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嘴里不自觉的喃喃道：“百花齐放……百花齐放！”此刻苏媚所展示的，竟然是传说中百花剑法的最高境界百花齐放。

　　相传上古时代，百花谷曾有高手剑客，会使这“百花齐放”的剑术。剑术展开如同百花盛放，娇艳绝伦，威力无穷。百花谷的先驱者们，便是凭借着这门绝世剑术，开创了百花谷这个世上最大女子宗派的万年基业。

　　数千年下来，这门剑术早已无人见过，关于这种神乎其神的剑术，只留下了一些玄而又玄的故事和传说。

　　甚至有很多不喜欢逸闻故事的弟子，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传说。知道这个传说的，也大都认为这“百花齐放”一种已经失传的精妙剑术，却没想到竟然便是自己所熟悉的这些招式。

　　虽然苏媚并没有明言，但底下观看的弟子，有听说过关于“百花齐放”的传说的，却立即认定了这便是本门那失传千年之久的绝世剑术。而即便懵然不知的，也同其他人一样，都沉浸在苏媚那淋漓的剑意中，看得如痴如醉。

　　一趟剑舞完，苏媚收剑回鞘，看着台下兀自目瞪口呆，鸦雀无声的人群。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径自跃下高台，飘然而去。

　　直到伊人远去，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讨论起方才所见到的奇妙剑术来。试剑台畔的空地上，一时间喧闹起来，而那些关于“百花齐放”的传说，则一遍又一遍的被兴奋地弟子们提起。

　　这么走马观花的看一遍，当然很难从中悟出什么了不得的剑意或在剑术上取得什么进步。但看到自己素来习练的剑法原来可以如此强大，对百花谷士气人心的提升却是十分明显的。先前的颓唐沮丧之气一扫而空，众人心中身为百花谷弟子的自豪感与自信心却空前高涨起来。

　　耳中听着四周兴奋想叽叽喳喳声，李伊人转头看了看身边正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女儿，迷茫的双眼中却有了些许的了然。这位年轻的新谷主，果真是一位可以创造奇迹的人啊！难怪一向顽皮的女儿却对她如此着迷。

　　她不禁想起前几日与女儿的一番对话，那天她霸刀门的秋氏兄弟来向她辞行，言道想要出去多多历练，磨砺自己的性情，体悟祖传刀法的精髓。

　　她身为金秋宗主，哪还不明白这是二人找的托词，其实就是看百花谷情势危急，想要先行避开，逃难去了。

　　但她与霸刀门本就没有从属关系，也不过是看在亡姐的面上，给他们提供一个安身之所罢了。这时他们要走，她于情于理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二人能来向她辞行，已经是尽到了礼数。

　　送走二人，李伊人心中一动，遣人将聂轻水找来，跟她说了秋氏兄弟辞行之事。感叹二人触觉敏感，行事果断，绝不拖泥带水，言下颇有赞叹之意。

　　她本意是想以此事劝说女儿也离开已成险地的百花谷，出去躲避一阵。哪知她才说了一半，正在感慨，劝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见聂轻水一脸鄙夷的道：“他二人便是见事太明，行动太快了，任何事情都是那般的冷静、理性。这次外出的经历，让我彻底的将他们给看明白了。

　　起先，遭遇妖族高手追杀，他们可以身先士卒，拼命死战。因为，妖族跟他们不共戴天，不可能和解。最后只剩下我们三人，他们也没有抛下我逃生。因为首先他们知道，如果这样做了，您必不会放过他们；其次，即便放弃我，他们逃生的可能性也不会增加，反而会失去一个战力。

　　老实说，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可能会一辈子都感激他们不离不弃的兄妹情谊。而且以我们两家的交情，如果他们向您求娶我，我也会觉得很高兴。

　　毕竟，咱们是从小的玩伴，二人的人品修为家世都是上佳，当年还是修真界四公子这样的人物，算起来聂轻水小小女孩儿若能嫁到这样的郎君，不知会多少人会觉得是我好命赚到了呢！

　　可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完美的形象彻底的崩塌了。

　　那天早上，雾很大，一丈以外便看不清东西了。可能您已经从其他师姐那里听说过事情的经过了。那时神剑山庄的人，假扮魔教趁着大雾，接近我们营地，放毒偷袭我们。

　　所有人都中了毒，真气一点一点的消失。敌人来得好快，只有谷主和苏姐姐两个人还能拿起剑来与他们相斗。我用药毒倒了一个敌人，然后就中了另一个面具人的隔空掌，那时我再没毒药了，只得趴下装死。”说到这，聂轻水嫣然一笑，向李伊人甜甜的道：“这可得谢谢娘亲您给了我这么多好宝贝，要不以您女儿这点三脚猫的本事，可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那一战真是好险，谷主的真气全部耗尽，苏姐姐也受了好多伤，全身是血，最后不支晕倒了。好在苏姐姐的两个朋友及时赶到，才杀散了那些敌人。

　　可是我那两个表哥啊！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帐篷里出来。虽然他们也没了真气，出来也无法战斗。可那时大家都没了真气，但都拿着武器没有一个屈服的。还有一位师姐，为了救苏姐姐，被……被……”说到这聂轻水想起那天的情景，泪水又止不住涌上了眼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李伊人轻拍女儿的手，安慰道：“那是个好孩子！”

　　“嗯！”聂轻水用力点点头，续道：“可他们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出来！”

　　说完这句，她停了一小会儿，收拾了一下情绪，才接着道：“如果这一次，还算是情有可原的话。神剑山庄的第二次突袭，他们却仍然这样，这却让人感到齿冷了。”

　　“那一次，一开始大家猝不及防，很多人中了剧毒暗器无法动弹，但剩下的人并不是全无反抗之力的。梅氏姐妹便全都死在谷主手里，一个直接被剑刺死，另一个被自己的毒药给毒死了。

　　山剑山庄那两个帮凶，一个被我和苏姐姐缠住，另一个又被几名师姐结了剑阵险些擒住。这个时候，以他们两人的修为，若是站出来帮忙，或许我们就可以打赢！至少，有些人可能就不会死。谷主，四位师姐，她们……她们可能就不会死！可是他们还是袖手旁观，任由我们两派在这里打生打死，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插手的意思。”

　　说到这，她吸了吸鼻子，平静的道：“其实，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听到神剑山庄和抗妖联盟的名字，害怕了。权衡厉害之后，他们觉得不值得为了咱们百花谷去与神剑山庄，甚至整个江南的修真界为敌。

　　毕竟他们只是托庇于咱们，而且主要还是承您的情。为了这点交情便冲动的去与神剑山庄为敌，确实是犯不着。

　　果真是好冷静、好理性啊！理性得没有一点感情存在的空间，就像一个没有心的傀儡，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最好的结果。”

　　“轻水！”李伊人轻唤了声女儿的名字，叹息道：“人这辈子要遇到太多的选择，有时候，感情反而是一种迷障，让人看不清事情的真相，作出错误的判断。我知道这么说冷酷了一些，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这些我懂！”聂轻水螓首轻轻摇了摇，平静而坚决的道：“可是我不希望这样！人有时候必须作出这样的选择，任由理性主宰的选择。但那必须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可若是毫不抗争，一点也不去争取，便放弃希望，作出所谓理性的选择，我觉得这就叫做懦弱！”

　　“我不想做这样懦弱的人，我要做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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