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武道契机
陆旬修正在随手翻阅一本哲学著作，视线刚好扫过“社会契约理论”这几个字时停了下来，抬起头时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那般柔和。
楚吞吴在打坐时，全身毛孔都是在闭合状态，让他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时，全身的毛孔也随之打开，升腾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全身湿漉漉，感觉好像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一样。
楚吞吴舒坦的伸了个懒腰，感觉体内的毒素应该是全部排出去了，不过心情似乎还是有些沉闷，长吸一口气，说道：“难道传言是真的，隐天君已经....”
楚吞吴看着陆旬修，话只说到一半。
江湖中传闻，隐天组的大BOSS隐天君和陆旬修的师父在私斗中双双殒命，消息不知是真是假，源头也不知从何传起。之后也没人敢明着传播这种消息，都只是在心中暗自猜测。
这种隐晦的风言风语他们都听到了，隐天君会没有耳闻？如果有，以他“暴君”的性格，必然会用铁血残忍的手段镇压消息，可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此类情况出现？
可见未必是空穴之风。
眼下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在楚吞吴身上，隐天组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让楚吞吴进一实锤了那个传言的真实性。
如果传言真实，说明陆旬修的师父也已经凶多吉少。
不想让陆旬修劳神担忧，楚吞吴当下就没再多说这件事。
楚吞吴正在为别的事忧心忡忡。
假如隐天君真的死了，隐天组内部应该已经换了新任的隐天君，不管是谁接任，都不应该放手不管。否则任由事态严重下去，江湖和隐天组迟早大乱，经营百年之久的两股势力，很有可能就此消亡。
到时候不管是他楚吞吴还是谁，都要再去自谋生路。
楚吞吴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对陆旬修说出了自己推测的另一种可能。
楚吞吴眼神凝重的说道：“那只野猫出了名的狼子虎心，不知道他最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前不久，时间江湖中还传出过你去世的消息，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后来我查了一下，原来故意散播谣言的是李玄召身边的那条傻狗武少坤。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李玄召指使的，但这件一定没那么简单。包括最近李玄召的手下强行收购仿生人公司，隐天组对他的事不闻不问。我怀疑，这些事都是李玄召的阴谋，他很有可能在跟隐天组暗中勾结，”
楚吞吴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在江湖中人眼中，隐天组犹如永远无法攻破的天堑堡垒。从来只有隐天组向外渗透的份儿，外人根本没有可以将触手伸进密不透风的壁垒分毫。
隐天组存在的百年之中，凡事试图打探隐天组内部消息的人，全部都落得无故失踪的下场，无一例外。外人想跟隐天组合作，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楚吞吴产生的这个想法，是极其大胆的猜测，他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陆旬修闻言，舒了口气，随口说道：“是很有可能。”
这句话，包括陆旬修的神态让楚吞吴感到十分讶异。
他没想到陆旬修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认同自己的猜测，难道说陆旬修知道一些相关内幕？
隐天君和他师父秦燕赵真的已经不在人世？
隐天组已经出现了某种变故？
楚吞吴见陆旬修没有想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问。
朋友之间，相知莫问，这是他和陆旬修之间用心维持的一种十分难能可贵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即便朋友之间有什么不便开口的难言之隐，对方也不会因此感到心里不舒坦。
陆旬修扭过头，笑着对楚吞吴笑着说了句不太相关的话。“当时听到我被人杀死的消息，有没有难过？”
楚吞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这话问的没良心。我那不是亲自去调查是谁散播的消息嘛。后来查到武少坤头上，当时我就放心了。信鬼也不会信那种人的话。我把武少坤那孙子打了个半死，够义气吧。”
陆旬修对其竖起大拇指，笑道：“不赖！”
楚吞吴冷笑道：“武少坤散播这种谣言，无非是想借你抬高李玄召的身价。最好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让所有人都不敢跟他作对。这种阴招儿都能想的出来，呵呵.....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武少坤是脑袋缺根弦还是怎么着，真不怕你出来报复他？这不明摆着作死吗？”
楚吞吴纳闷儿地看着表情淡然的陆旬修问道：“啧啧，被人传死了都不露面儿，你真就一点不生气？”
陆旬修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这不是没被传死嘛。”
楚吞吴瞪大眼睛，搓了搓僵硬的脸皮，顿时哑口无语。
楚吞吴带着陆旬修来到后院，将里里外外的暗哨全都支开，最后两人做在葡萄架下。
楚吞吴手肘架在膝盖，拳头抵在鼻尖，平视远处，严肃地说道：“跟你说件事。”
陆旬修看了看他，然后平视前面，嗯了一声。
楚吞吴表情认真，沉吟道：“其实我挺怕死的。”
陆旬修扭头：“为什么说这个？”
楚吞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憋得慌，感觉自己得说出来，而且只能跟你说......”
陆旬修想了想，微笑道：“那就好好说说。”
楚吞吴用心说道：“小时候总觉得死了就死了，没准到下边还能碰到她，那时候觉得天不怕地不怕。后来有一次打黑拳，差点被人打死，那时候发现原来自己很怕死，所以才拼命练，拼命让自己变强，别人以为我是争强好胜，其实就是怕被人一拳打死。那次被人沉海，真的是绝望了，感觉两只脚已经迈过了鬼门关，没想到最后被你拉了回来，感觉自己又重生一次，后来想通很多东西，感觉死也就那么回事儿，武术修为也在那时候突飞猛进。昨天被李玄召他们埋伏，那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对死亡充满恐惧。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感觉自己辛辛苦苦拼到现在，拥有很多东西，死了不甘心吧。打架的时候，感觉束手束脚，完全发挥不出实力，越这样就越害怕，甚至有点不敢面对李玄召，最后只能拼命逃走。”
“昨天夜里逃到这儿，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禁锢住。想着睡一觉，醒了也许就没事了，结果还是不行。现在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心里压力一块儿很重很重的石头。本来之前觉得自己的实力可以再进一步，现在却感觉自己比以前还弱。”
楚吞吴脸上带着自嘲，有些迷茫地问道：“我是不是挺怂的？”
陆旬修思索了一会，然后说了一句，还行。然后开始望着远方，好像又是在思考问题。
耐心等待下文楚吞吴挤眉弄眼，有点诧异：“完了？”
陆旬修瞥了他一眼：“干嘛？”
楚吞吴挠了挠脖子，又挠了挠肩头，觉得浑身刺挠，有些不满道：“我掏心挖腹地跟你说了半天，你好歹也说说你的想法吧，不说说想法，安慰安慰我也行啊。”
陆旬修皱眉，觉得他用词不当，提醒道：“在华夏这么多年，普通话说的挺标准，就是成语用不好。不是掏心挖腹，哪有那么血腥，是推心置腹，或者发自肺腑，掏心掏肺也说的过去。还有你刚才说什么狼子虎心，是狼子野心。也就我能听懂.......”
楚吞吴黑着脸不说话，一脸头疼，真想一脚踹过去。
楚吞吴生无可恋道：“哥平常对你好不好？”
陆旬修警惕道：“通常好像求人才说这话。”
楚吞吴大手一挥，拍着胸脯豪气干云道：“行，哥从小到大没求过人，这次就是当求你一回。行不行?”
陆旬修问道：“就当是求，还是，求？”
楚吞吴蹲在那，双手抱着头，使劲挠。
.......
过了一会儿，陆旬修没有下定论，而是沉吟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楚吞吴噌的站起来，屁股挪到陆旬修跟前，殷勤地说道：“说错没事儿，虽然你小子有时候跟闷葫芦一样，还别说，有的时候还真能让你闷出点别人想不到的东西，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陆旬修鄙夷地他一眼，然后才认真说道：不过，我感觉你现在这种情况，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楚吞吴如坠云雾地眨了眨眼睛，有点搞不明白陆旬修的意思。
陆旬修说道：“刚好，不久之前我也想明白一件事。”
楚吞吴挑眉问道：“什么事？”
陆旬修反问他。“听没听说过学习有偏科这事儿？”
楚吞吴点了点头，只是不明白这跟自己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陆旬修说：“知识需要学习，同样思想修为想要提升，也需要不断学习。学习知识门类的过程中会有偏科，提升思想修为的过程中，自然也会出现偏科。”
楚吞吴若有所思。
陆旬修道：“你可以理解为“思想”偏科。”
“想明白一个道理，就如同为自己打开一扇门，这种门，正如佛家所说的八万四千法门，其实又何止八千四万种。所以每个人都可能存在很多种思想偏科，你所说的怕死，仅仅只是其中一种而已。”
楚吞吴摆了摆手，自嘲地笑道：“你这好像是在安慰我。”
不过楚吞吴细细想来，好像真能从陆旬修的话里品出一些道理。
陆旬修接着说道：“人的生活中会遇到瓶颈，表面来看，这些瓶颈都是很骨感很现实的。但换个角度看，其实是人的内心遇到瓶颈。”
楚吞吴听到这句话，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是这样。
再然后楚吞吴突然睁大眼睛，似乎感觉到了陆旬修的话，与自己所说事情的关系，然后摆出一副求知欲很强的神态，眼巴巴地等待陆旬修继续说下去。
陆旬修道破天机道：“每个人在生活当中都会遇见自己的瓶颈，各行各业中都会有。对于我们习武之人来说，同样是如此。“
”从表面来看，我们的功力进步是不断流血流汗的结果，其实，是思想进步的结果。想要让武术修为提升到新的阶段，首先要为思想打开新的一扇门。开始的时候，我们很难体会到这种感觉。但武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这种感觉会越来越强烈。“
“我们的武术修为境界越来越难提升，其实是遇到了越来越难跨过去的思想门槛。就像你现在这样。”
楚吞吴好像遭到雷击一样，瞬间有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
楚吞吴猛然拿出自己的江湖腰牌，赶紧打开录音功能，手都有些颤抖，这种情景，楚吞吴面对比自己强很多的对手时候好像都没出现过。
楚吞吴焦急地说道：“等下等下，好兄弟，你再帮我说一遍，我好像明白了，但是又有点想不起来。”
陆旬修笑了笑，没有再重复一遍，而是想了想之后，一语道破天机：“武道契机！”
楚吞吴表情凝重认真，口中喃喃重复着“武道契机”这几个字....
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使劲儿拉住陆旬修的胳膊问道：“难道秦前辈口中说的武道契机是真实存在的？”
陆旬修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我猜的。”
楚吞吴胳膊搂住陆旬修的脖子，嬉皮笑脸说道：“不是猜，绝对不是猜。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我是不是一直都信你，快说说。”
楚吞吴咽了口唾沫，手指还不断比划，急切地问道：“如果是真的，如果真的有！那你说，我的现在的武道契机是什么？”
陆旬修白了他一眼，都说到这儿了，还在明知故问。
楚吞吴拨浪鼓似的摇脑袋，接着嬉皮笑脸说道：“旁观清白，旁观清白，我不信我自己，我就信你，你说快点说，我的话不像你似的，能鞭子摔进土里，手插进木头里。”
陆旬修皱眉：“旁观者清、鞭辟入里、入木三分....”
楚吞吴丝毫不介意，急切说道：“对对对，先别管它，你接着说”
陆旬修抿着嘴，叹息一声说道：“生死之间。”
随后还是补充了一句：“我猜的啊。”
楚吞吴的耳朵仿佛自带筛选功能，只记住了前面几个字，“生死之间”。后面的话充耳不闻。
楚吞吴抓了抓脑袋顶，直勾勾地傻站着，目光呆滞地愣了很久。
再下一刻，楚吞吴整个人好像就在生死之间那一瞬间的状态。紧接着眼神好像一步步从迷茫中开始蜕变，变得重新焕发光彩，好像真的找到了症结所在。
接着楚吞吴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拳头紧握，口中喃喃道：“生死之间，原来真的是生死之间！”
楚吞吴猛然向地面上砸出一拳，整块的汗白玉台阶硬生生被他砸出一个大坑，坑层表面带着些许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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