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信她
君落生眸光微沉。
方宁侯府美姬成群，后宅的阴司他在明面儿上都看得真真切切。
今儿个张姬不慎落水，李姬被丫鬟婆子抓个现行，明儿个王姑娘中了穿肠□□，汤却是柳姑娘送的。
里头的腌臜事儿多得数不清。
女人与女人的较量，从来不逊于男人在朝堂上的权谋。
冤枉，栽赃。
为了自己活，便送旁人死。
原先君落生是觉得有趣的，毕竟人生苦短，也很难寻些乐子消遣，后宅里的争斗对他来说就是个大戏台子，无事儿抄着手看一看，倒也不错。
他从来不偏向谁，从来不帮扶谁。
谁生谁死，各凭手段本事，即便无辜者含冤，陷害者得意。
只不曾想到，这些算计有一天会落在他的身上。
韩非烟穿得单薄，衣衫裹着纤腰，异常纤弱，再将葱白的手儿搭在贺长行的手背上，微微颤颤。
她越说不关他的事，便越是说不清楚。
君落生很是了解这些手段。
果不其然，贺长行又是无奈又是恼怒：“萧雨荨，红豆到了这时还在维护你，你的良心可安否？”
君落生道：“安呀，如何不安？”
贺长行气得发抖：“你竟还能说出这种话来，歹毒，当真歹毒。”
君落生负了手，泰然道：“贺长行，你可是一直觉得韩非烟太蠢，蠢得无药可救？”
贺长行不知他何故有此一问，却觉得他的话实在难听，冷着脸道：“红豆天资聪颖，哪是你这等武将之后能比？”
君落生道：“既然韩非烟不傻，不仅不傻，而且天资聪颖，怎么可能蠢到我有没有推她都不知道？”
贺长行不由脱口：“红豆自来善良。”
君落生勾起嘴角，轻轻一笑：“对极对极，韩非烟善良，是以我前脚出门，后脚她就将我出卖给朝凤歌。”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一顿，面色转寒，眸光锋利：“双拥河的水，可比这天冷多了。”
韩非烟的脸霎时羞得通红。
贺长行道：“你……你……”
君落生冷声道：“她险些将我害死没人说她恶毒，我只不过瞅着她摔了一跤反倒就是恶毒了，这是什么理儿？贺长行，倒是我应来问你，大理寺案子掌控在你这样的人手里，百姓安否？”
贺长行顿时也是面红耳赤。
君落生自来不会让得罪自己的人好过，如今手段施展不出，那便靠说，“我当真是为大衍百姓堪忧。”
韩非烟叹了口气：“阿婉妹妹，阿行是关心则乱，他并非不讲理的人。”
君落生道：“所以处理案子的时候，他也可以关心则乱，冤枉好人对不对？”
韩非烟对他道：“阿婉妹妹，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是我不应摔倒，不应让阿行误会，都是我不好，只望阿婉妹妹大人有大量，不要同阿行计较，若是有气，便往我身上撒吧。”
君落生不客气：“我想误会的是你才对，我不过是见贺大人为人处事之风，突地想起为官之道罢了。
“先祖皇帝也曾说过，见微知著，有时不过是一些小事儿，却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家风，一个人为官之后的廉政态度，我就事论事而已。
“我倒不明白，我的想法在你那处怎的就变了味道？我何时怪了谁去？我又何时向谁撒气？”
瞧瞧吧，他多么无辜，不过就事论事，却被视作小肚鸡肠。
嗬。
冷笑。
他督察院左都御史，即便虎落平阳，那也是虎。
微微一顿，又道：“若真是我的过错，我便也只能引你那句话，我不过是关心则乱而已，大衍百姓，何其悲哀，何其无辜。”
最后那一句他说得语重心长。
旁人不知晓，但他并不相信这些鬼话儿。
大衍朝百姓无辜不无辜，轮不到他管，他只喜欢这么给自己贴金，也贴得泰然自若。
再瞧瞧吧，他多么宽厚伟大，心里想的忧的都是百姓，却被视作过错。
一群小人，只敢在后宅里横。
韩非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贺长行羞愤得几乎想找地缝转进去。
君落生满意的瞅着二人，余光再瞄向林逸尘与陌子归，想了想道：“你们信我也好，不信也罢，左右我人轻言微，大不了就当一回恶人吧。”
撒完了气，他也不欲多留。
却听林逸尘开口喊他：“阿婉。”
语气还是不急不缓，不咸不淡的，听不出喜怒。
君落生微怔：“怎么？”
莫不是还有话要说？
林逸尘道：“过来。”
君落生问：“做甚？”
林逸尘不言。
君落生站着不动。
林逸尘自己抬步向他走来。
没想方才还无言以对的韩非烟又蹦了出来，对林逸尘道：“阿言，你莫怪阿婉妹妹。”
君落生以手扶额。
这女人……
好想除了她。
这群人，就可劲欺负他。
没想林逸尘看着韩非烟，很认真的道：“我信她，她不会推你。”
君落生眉头一扬。
竟然信他？
林逸尘道：“若她当真推了韩二小姐，我亦只能劝你以后莫要私自与她见面，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不会受伤，我与阿婉亦不会做那坏人。”
韩非烟几乎难以置信：“你，阿言，你叫我韩二小姐？”
林逸尘道：“双拥河的水的确很冷，阿婉病了很久，我险些以为……”
他重重的吸了口气才道：“我险些以为她活不过来了，韩二小姐，若是她没了，我会杀人。”
韩非烟霎时像生了大病般，脸色苍白，甚至站不稳了。
贺长行赶忙扶住她：“阿言，你何必……”
君落生亦是震惊不已，心里砰砰的跳。
他想过林逸尘会冷眼看他，想过林逸尘会质问他怀疑他，却没有想过林逸尘信他，不仅信他，还护他。
不，林逸尘护的是萧雨荨。
忽然间，君落生竟对萧雨荨伸出几分艳羡来。
莫名的艳羡。
同时亦有些失落。
奇怪复杂的情绪。
林逸尘道：“阿婉方才说的话没错。”
贺长行：“……”
大冷的天里，朔风扑面。
一直沉默不语的陌子归总算回过神来，匆匆劝道：“误会，原来都是误会，阿行，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来了，阿言，正事要紧。”
几人又都沉默不语。
君落生沉不住气，问：“是何要紧之事？”
说来，贺长行与陌子归同林逸尘一道回府，这样的事情少见，怕是与朝堂有关。
陌子归道：“阿言，外头冻人，去书房相商如何？”
林逸尘终是点了点头。
君落生厚着脸皮，跟在众人后头往书房走。
韩非烟与贺长行脸皮更厚，居然还不打道回府。
君落生意味莫名的看了两人一眼，逮了路上的小丫鬟转告何妈妈，让何妈妈送些吃食过来，特别嘱咐小丫鬟多些肉。
这个时候，越饿，越馋。
书房里头，陆无垢正百无聊赖的蹲在炉子边添火，听见动静，立刻迎了出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惊讶：“咦，三哥，怎么都来了？”
看到韩非烟的时候顿了顿：“红豆姐姐，你眼睛怎么红红的？难道外头风大，冷的？”
君落生险些笑了出来，天冷眼睛会红么？
韩非烟低头不答。
陆无垢又憨又蠢，一脸关怀：“莫不是当真病了？从常公府出来的时候我便劝你多穿些，你非不听。”
君落生真的忍不住笑了。
陆无垢挠头：“我说错什么了？”
贺长行脸色不好，一把将陆无垢重新推进书房：“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陆无垢终于后知后觉，低声问随后跨进门的君落生：“红豆姐姐莫不是不开心？”
君落生道：“是啊。”
陆无垢问：“为什么？”
君落生道：“我不知。”
书房里倒颇为暖和，君落生答完陆无垢的话便要除去身上的狐裘，却被林逸尘制止：“暖一些再脱。”
君落生不满：“热。”
林逸尘坚持：“不准脱。”
君落生见他面无表情，许是心情不好，怕他干脆将自己赶走，也就当真不敢将狐裘脱下。
韩非烟的脸色更白了。
贺长行不悦皱眉。
林逸尘与君落生恍若未觉。
几人进门席地而坐。
君落生拉着懵懵懂懂的陆无垢也坐下，他知道，林逸尘一开始便没有让他走，想来是不打算避开他的。。
他问林逸尘：“可是朝堂上有什么事情？”
林逸尘看着他：“事关灵儿。”
君落生脑海中浮现出顾灵儿机灵可爱的模样，心里却是一突：“灵儿？”
陌子归道：“陛下为顾姑娘赐了婚，圣旨是方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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