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48章,夫人
君落生爱美人。
如瑰宝阁头牌云裳岚那般妖艳火辣的他爱,如顾灵儿那边俏皮活泼的他爱,如…
小娘子这般柔风拂柳的,他亦爱。
小娘子白着小脸,神情惊慌,眸中水光潋滟,君落生顿时便神魂颠倒。
“救救我,大人,求求你救救我。”
小娘子的声音如黄鹂啼唱,嘤嘤婉转,酥到了心里头。
君落生哪里还不动容,一把扶起小娘子。
小娘子轻飘飘软绵绵,似乎连骨头都是酥的。
君落生心神晃荡,恨不得伸长手臂将小娘子狠狠的抱在怀里。
只那烦人聒噪的声音忽然近在耳畔,“你个死蹄子,你以为你躲得了?看老子不逮着你?快跟老子回去。”
软弱无骨的小娘子脱了手,君落生便回过神来。
小娘子已被一满面通红的大汉拽倒在地。
大汉面色凶煞,满身酒气,此番一面拽着小娘子,一面骂骂咧咧。
小娘子期期艾艾的哭求,挣扎着去拽林逸尘的袍子:“大人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定然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报答大人。”
兴许没曾想到突然会有小娘子向自己求助,听小娘子哭着要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林逸尘不进反退,甚至硬生生退了两大步。
君落生眼睁睁的看着小娘子扑了个空,双手重重的趴在地上,不觉心疼。
这样柔软小巧的小娘子是拿来疼的,可不是拿来这般糟蹋的。
他责怪的看了林逸尘一眼,却发现林逸尘面上毫无波澜,沉稳得很,并无丝毫惊慌之色。
君落生微微一滞。
这小子是故意的。
这小子竟忍心看着如此娇小柔弱的小娘子受苦。
狠!
太狠了!
只不知为何,君落生觉着他这模样倒颇为顺眼,半点儿也不讨厌。
他轻轻扬了扬唇,竟是忘了心痛可怜兮兮的小娘子了。
那厢大汉已拽住小娘子的头发,抬手便是两巴掌,“妈的,这男人是你姘头不成?你求他?”
说到此处,像是想到什么,忽的转头看着林逸尘,眼中露出恶毒又促狭的光芒。
他拽过小娘子,“你不愿意嫁给王麻子莫不是因为这个小白脸?好啊你个贱蹄子,难怪知道往这头跑,原来是找姘头来了。”
小娘子被大汉拽到林逸尘跟前,抬眸便见林逸尘温润俊逸的脸庞,也不知是惊艳还是什么,一时竟止了哭泣。
大汉露出一排丑陋的黑牙,阴森森的笑道:“难怪你这小贱蹄子如此死心塌地,快说,他是不是早就占了你的身子?”
这话却是粗俗不堪了。
君落生心头一跳,林逸尘与小娘子……
这不对劲呀!
林逸尘每日天未大亮便赶往督察院,直至督察院落锁,半个时辰的车程再回到静安侯府,从来都是不早一刻不迟一刻,偶尔休沐亦在书房里头忙活,哪有闲暇来与这小娘子不清不白?
他狐疑的看了眼大汉,又看了眼小娘子。
小娘子不说话,埋着头,原本苍白的小脸红彤彤的。
君落生顿时明白过来。
小娘子与大汉,这是要赖上林逸尘。
大汉一把捏住小娘子的手臂:“丫头,快说,这小白脸是不是你姘头?不要害怕,爹替你做主,父老乡亲替你见证,否则爹便只能将你这不干不净的小娘子浸猪笼了。”
排着队儿领米领粮的父老乡亲哪里还能按耐心中的好奇?早已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不说旁人,便是韩非烟等人亦都震惊不已。
小娘子楚楚可怜的抬了眼皮看着林逸尘,动了动樱桃小嘴,娇滴滴的开口:“大人,您行行好救救娇娘,娇娘这辈子跟着您,定为您……”
林逸尘打断娇娘的话:“姑娘自重。”
娇娘怔然,仿佛没曾想到林逸尘会断然拒绝自己。
大汉顿时满脸煞气,“你这小白脸什么意思?不想认是不是?好啊,来啊,大家快来看啊,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玩弄黄花大闺女咯,提了裤子就不认人咯,可怜我家闺女,年纪轻轻就这般被糟蹋了。”
他抬手拽住娇娘的头发,“既然你已经不是清白之身,这位公子哥也不认你,也不要活着丢人现眼了。”
娇娘闻言,惊慌失措,急慌慌的喊林逸尘:“大人,大人,救我,大人救我,我不想死,求求您救救我。”
那一大一小,一个言语粗鄙不堪,一个声音惊慌凄厉,错杂在一起,倒也不知该听谁的了。
君落生恨不得用手捂住耳朵。
林逸尘倒颇为镇定,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淡淡的开口,只三个字:“我夫人。”
我夫人?
君落生觉得着三个字没头没脑。
即便他是他夫人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叫人不战而退?
不说君落生,便是在场众人亦都不明所以,不过倒都将目光落在君落生身上。
原先吵吵嚷嚷,只顾领米领面,不曾瞅见君落生便罢了,没想这一眼,竟是如此惊艳。
娇娘与大汉亦都望着他。
娇娘由白转红的脸庞又变得苍白,眸光中有种自惭形愧的黯然。
大汉倒是痴痴的说不出话来。
萧雨荨的容貌本就不俗,再加上近些日子身体大好,原本苍白的面庞泛起红润,看起来越发的天生丽质,这般俏生生的站着,美得像是天仙一般。
耳边指指点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林逸尘用手扣住君落生的手:“我夫人很美。”
的确很美。
众人纷纷点头。
绕是身材丰腴的韩非烟,肤如凝脂的骆莺蕖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何况是柔柔弱弱穿着破烂,甚至有些小家子气的娇娘?
世人爱美,女人爱,男人更爱。
天底下亦不会有哪个男人眼瞎,为了个小家子气的市井女子辜负自家美貌如花的娘子。
想想便也大不可能。
林逸尘把握住了众人的心思,又道:“是以,这位姑娘还请自重。”
君落生觉着他的语气很不客气,倒像是在说:“姑娘,还是不要在此处丢人现眼为好。”
他瘪了瘪嘴,心道林逸尘果然是林逸尘,骂人总是这般拐弯抹角,偏偏又要叫人听出些许讥诮嘲讽的意味来,当真恶毒得很。
不过他觉得受用。
林大人不错!
方才还哭哭啼啼求助的娇娘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逸尘目光落在大汉身上:“大衍律令,凡敲诈勒索者由大理寺定罪,处三年刑法,另赔付银票百两。”
他对贺长行道:“而此人威逼利诱,指使小姑娘触犯律令在先,出言侮辱朝廷命官在后,罪加一等,阿行你主管大理寺大小事宜,便交给你了,此次……”
说到此处顿了顿,继续:“此次可莫要再关心则乱,姑息坏人了。”
最后一句当真是意味深长。
君落生心生狐疑,却见贺长行眼神躲闪,面色发红。
贺长行道:“此事若经查实,是大汉敲诈勒索,我自不会姑息。”
林逸尘道:“如此贺大人准备怎么处理?先将人带……”
只是话还不曾说完,人群便一阵哗然。
原来大汉转身冲进人群当中,意图逃跑。
君落生见势,出声道:“齐英公夫人,借你家暗卫一用。”
齐英公夫人原是立在旁处看热闹,此番听君落生的声音,反应倒是极快,当下便示意暗卫捉住大汉。
大汉被两名暗卫架着脖子拖了回来,腿脚已经抖得没有半点力气,几乎软绵绵的搭在暗卫身上。
个子是大,却如此不经吓。
小娘子又开始哭了起来,“贺大人,您……您要治爹的罪么?您不能治爹的罪啊。”
求的不是林逸尘,倒是贺长行。
君落生挑眉,这唱的是哪一出?
想是他爱听的《牡丹亭》亦不曾这般精彩。
却是韩非烟的声音淡淡的响起:“你如何知晓阿行……不,你如何知晓他是贺大人?”
方才并无人提过贺长行的名讳。
小娘子不理会韩非烟,只可怜巴巴的求贺长行。
韩非烟便看着贺长行:“原来这小娘子与贺大人倒是熟识得很。”
贺长行忙开口解释,“红豆,不是这样的,我……”
韩非烟抬手:“你若喜欢这小娘子,便带回家吧,方才何苦闹出那一出?”
贺长行顿时脸色大变:“红豆,你胡说什么?我与这姑娘并无任何关系。”
韩非烟却是笑了笑:“你何必向我解释?我与你又是什么关系?男未婚女未嫁,不过是一点聘礼而已,退了便是了,你好自为之吧。”
她和婉的对众人道:“不好意思,我今日身体略感不适,便先回府了。”
又朝众人施了礼,方才缓缓行去,乘上自家马车,慢吞吞的去了。
兴许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姑娘,无论面临何事亦不会失了体面。
君落生却有些惊讶,寻常牛皮糖般甩不掉的韩非烟,此次怎的如此干脆?怎的不像对付自己般对付娇娘了?
贺长行想上前去追,却被娇娘拽住衣裙:“贺大人,求求您了,娇娘求求您了。”
反是骆莺蕖乘马车急冲冲的追了去。
贺长行顾不得旁人,他看着林逸尘:“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林逸尘淡淡道:“我不知道。”
贺长行甩开娇娘的手:“求我有什么用?你与你爹在想什么?以为赖着人就可以大富大贵?我怎么与你们说的?你们看看你们又干了什么?贪心不足。”
娇娘便又嘤嘤的哭了起来。
林逸尘道:“更是自食恶果。”
说的是大汉与娇娘,同样亦说的是贺长行。
贺长行应是极不服气林逸尘的,听他所言,面上添了怒色,也不顾身在何时何地,开口便道:“我不过是想替红豆出口气而已。”
这下子换做君落生怔然,出口气犯得着请小娘子与大汉唱这出么?
再有你贺长行如何识得这小娘子的?
高门大户里头这样的腌臜事儿可不少,有婚约的公子哥儿看上了蓬荜小巷里头清纯可人的小娘子,却偏偏碍于妾室不得先于正室过门,便偷摸将喜欢的小娘子藏起来,直到正室前脚入门,后脚便将小娘子抬回府里,从此便走上了宠妾灭妻的道路。
当然,君落生觉得贺长行不至于此,不过韩非烟不同,即便她才识过人,却终究不过是个小娘子罢了,这事儿上头,她看到的也是最后一点。
再想到韩非烟于马车里头说过的话,忍不住叹气。
贺长行路途艰难啊!
当真活该。
君落生扯着嘴角笑了笑。
贺长行狠狠的叹了口气,又对林逸尘道:“红豆为了你如此辛苦,你却不屑一顾,我便让她看看,你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好。”
君落生这下明白过来了,贺长行以为林逸尘见娇娘柔弱可怜,会出手相助,而林逸尘一旦出手,娇娘必然会跟随他进入静安侯府,跟在林逸尘身边,甚至全心全意服侍林逸尘,届时林逸尘即便不会动心,也会感动。
林家不能纳妾,但林逸尘必然不会对娇娘太差。
他想让韩非烟看到林逸尘就范,同时也向韩非烟证明,他比林逸尘更好。
只是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
林逸尘甚至根本不愿意出手相助。
而贺长行则不曾预料到,大汉会心生贪念,想趁这个机会一朝获取荣华与富贵,娇娘则意图飞上枝头,嫁入官家,虽然不能当家做主,跻身做妾却也是天大的喜事儿。
只可惜大汉与娇娘二人勃勃野心有了,却偏偏少了胆量与谋略。
市井里头,怕是养不出几个有胆识又有谋略之人。
君落生相信林逸尘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比旁人沉着冷静,遇事比旁人多想三分,多揣测七分罢了。
方才所言,不过试探而已,竟就清清楚楚的试探出来。
大汉仿佛吓得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道:“贺大人,小的不敢了,小的是良民,做这些事儿,小的喝了不少的酒才壮起了胆儿,您是知道的。”
贺长行怒道:“闭嘴。”
大汉多时不敢说话了。
君落生看了眼大汉,又看了眼娇娘,道:“贺大人,那汉子因你犯了讹诈辱官之事儿,可娇娘没犯啊,她顶多只是犯错,现下好了,人父亲被你送了进去,此后孤苦伶仃一人,你说怎么办?”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君落生做人很有原则。
贺长行:“……”
娇娘顿时便又见到了希望,抓住贺长行的袍子不撒手:“贺大人,娇娘为了您,什么都愿意做,既然爹犯的事儿不能饶恕,娇娘便求您收留娇娘吧。”
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
这便是了。
贪心不足的人,会逮住任何机会得到更多满足,甚至连亲爹都不顾了。
大汉目瞪口呆:“闺女……”
娇娘道:“贺大人,我们都是为了您,一切都是为了您呀。”
贺长行不可置信的道:“你,你竟连你爹也不顾了?”
娇娘道:“您是官,您该清楚,爹他不能免罪。”
为了飞上枝头,所以急急慌慌的将自己的爹送进牢狱。
君落生虽然早有所料,还是捏了把汗,心道小娘子看着无害,甚至弱不禁风,狠起来倒是六亲不认。
不得不再次感慨,最毒妇人心。
喔,贺长行,你要如何收场?
这一个大活人要缠着你,你能叫她消失了么?但若留着,你又要如何面对韩非烟?
君落生笑得颇为粲然。
林逸尘似乎不愿看他们唱戏,扣住君落生的手道:“阿婉,我们走了,眼不见为净。”
眼不见为净,妙哉妙哉。
君落生脆生生的回道:“好嘞。”
两人别了齐英公夫人,也不借用齐英公家的马车,就这般牵了手,肩并着肩,慢悠悠的往回走,不去管后头的事情如何发展。
隐隐约约间,他听到齐英公夫人的声音:“……罪犯由贺大人的人押回大理寺,大伙儿就莫管了,今儿本夫人做主,每户人家多加一斗米面……”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2374/783068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