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先死老的
“太宗皇帝？”
王延德愣了愣，最近的一位太宗皇帝，该是契丹的太宗耶律德光。
但卫青萍口中的太宗皇帝，肯定不可能是他，如果不是他的话，那岂不就是……唐太宗李世民？
“唐太宗，李世民？”
“不错！”
卫青萍颔首，继续领着众人上前。
在穿过这条长廊后，众人来到了一处偏殿。
这座偏殿仿造中原样式，但却又蕴含了龟兹当地的特色，看起来颇为奇特。
在这偏殿当中，供奉着一封圣旨。
虽然由于此地干燥的缘故，圣旨得以保存数百年。
可此时看去，也仍然有了些许的泛黄陈旧。
“这便是当年神女送来的圣旨！其中乃是太宗皇帝的旨意，命我等安西军，世代卫戍西域，即便中原天下大乱，也不能让西域脱离。我们便是靠着这封圣旨，坚持了下来。”
“你们是靠着自己坚持了下来。”
青女呢喃一声。
圣旨？
无非是一张纸而已！
它不会帮他们杀人，不会帮他们种地。
能支撑到现在，靠的只是他们自己而已。
卫青萍听见这话后，微微一怔。
他转过身看向青女，许久之后才笑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他神色感慨。
王延德盯着卫青萍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问：“对了，都护大人，方才我见守城的士兵们似乎都已年迈，这是为何？”
按理来说，军伍中人，自然要挑选年富力强的，老迈的人，真能守得住城吗？
“唉……”
卫青萍叹了口气。
他望着王延德等人，沉默许久之后，才道：“先死老的。”
就这四个字，让众人都愣在了原地。
“什么叫……”
王延德张了张嘴。
岳秋瞳孔一缩，他毕竟是当过兵的，当即明白了卫青萍的意思。
他声音微颤，小声问道：“他们……愿意？”
“这哪里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卫青萍苦涩一笑，缓声说道：“百多年都是这样守下来的，如今龟兹城里的人，祖上谁没有参加过唐军？”
“谁没有与吐蕃诸部打过仗？谁家……没有个血海深仇？”
青女站在后边，望着卫青萍，忽然问了一句。
“仅是如此吗？”
“……”
卫青萍看向青女。
他默然许久之后，才摇了摇头，说：“您应该明白的。”
“我们说汉话。”
“我们写汉字！”
“我们学汉诗。”
卫青萍低语呢喃着，抬手按在了供奉那张圣旨的供桌上面，供桌整洁，但却没有多少供品。
龟兹城物资紧张，与其拿来供奉圣旨，不如直接拿来吃了。
他看着圣旨，缄默许久之后，才转头看向身后使团的众人。
“尽管我们从未见过那汉地的明月，从未见过那奔流的黄河，但……我们是汉人！”
“时代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这是当年神女教给我们先祖的谶言，先祖对这句话琢磨多年，虽说至死都未曾彻底明悟这其中的奥妙，但我们一直，一直都在坚守，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就因为一句话？”
“即使你们从未见过那个神女？”
青女接着问道。
片刻后，卫青萍颔首。
“是的。”
“但我们见到了。”
他望着青女，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很幸运。”
看来是认出自己的身份了。
青女缓步向前，走到了供桌之前，她抬手轻轻抚过那时隔两百多年的圣旨。
她没有说话，站在她身后的人也都没有言语。
许久之后，青女才转头看向卫青萍，问：“天山国呢？”
“没了。”
卫青萍摇头说着。
“七十一年前，吐蕃诸部联合回鹘汗国，覆灭了天山国，末代天山可汗被斩下头颅，钉于北阙。”
“那时，龟兹守军不足万人，守城有余，但却无法救援。”
“嗯。”
青女点了点头，道：“这不怪你们。”
王延德紧接着说道：“都护放心，我大宋使团来了！”
“大宋？”
卫青萍的目光落在王延德身上。
在听王延德说出大宋之后，卫青萍的目光有些好奇。
他听说过大宋，但也只是听说而已。
毕竟中原在之前那段时间与西域断了联系，而且中原正朔一直变化，一会儿是唐，一会儿是晋的。
这个大宋，是他从父亲那边听说的，当时他们还派了一队使团前往中原朝见。
那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一支使团。
自那之后，他们就再无力凑出任何一支远赴中原的使团了。
而那支使团也没有回来，他们就再无中原的消息了。
他们本以为中原的天子又换了好几个，朝代也换了好几个，可没想到，竟然还是这个大宋吗？
它竟然还在？
只听王延德继续说着。
“我大宋禁军已然剿灭回鹘汗国，无论吐蕃、高昌，还是西域其他国家，未来都必将为我大宋俯首！大都护，这位乃是我大宋蓝田县侯岳秋、以及帝师少典青女！”
王延德又向他介绍着岳秋与青女的身份。
“帝师？”
卫青萍有些意外。
他直接忽略了岳秋，望向青女。
“您是大宋帝师？”
“其实是大周帝师，不过赵匡胤没有取消我的身份，也认了我当帝师。”
青女神色平静地说着。
王延德瞳孔一缩，他忙装作自己没听见这话的样子。
只见他又往后去了一步，说道：“还有这位，是我大宋卫国大长公主！”
连公主也来了？
卫青萍有些愕然地看向后面的赵清裕。
赵清裕笑着与他挥了挥手。
“你好！”
“叫我清裕就可以了。”
“清裕殿下。”
卫青萍向赵清裕颔首，青女便又转头看了眼岳秋，对他说道：“岳秋，赵光义给你的那份圣旨呢？拿出来吧。”
岳秋闻言，这才反应了过来，忙取出了那份他一直随身携带着的圣旨。
王延德上前帮忙展开。
只见岳秋轻咳一声，对卫青萍宣告道：“门下，朕闻皇王御世，当敷文德以绥万邦！”
“普天率土，莫非王臣。流沙瀚海，咸归正朔！”
“西域旧土，汉唐安西故地，襟带昆仑，控扼葱岭，蕃戎杂处，丝路通衢。”
“咨尔安西大都护，恪守疆土，自唐以降，百余年不离。”
“功高劳苦！”
“今特加封安国公！”
“全权总统安西大都护府诸军政事务。”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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