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浓墨重彩
几何形檀木的书架，满室烟花缭乱的言情小说，全都是曾经的她最喜欢的。
黎芯雅几乎都要忘记了，她也曾有过这样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她像个寻常的十多岁的少女，看言情小说，追韩剧。无需为生存而斗争，无需为生计忙碌。曾经他为她一手打造了一段最纯真最无邪的时光，用他不算强壮的肩膀，撑起她的那片天空，她第一次知道，她也可以柔弱，也可以什么都不会，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得享受别人给予的一切，心安理得。
不是她太坚强，而是她不得不坚强，当自己无所依靠，当只能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不坚强又能怎样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柔弱的代价太大，她承受不起。这是生活教会她的，虚与委蛇，尔虞我诈，她不得不这样，而她似乎也是个天生的阴谋家，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每一笔的算计，她都做得很出色。
黎芯雅一路的参与和出谋划策，赤焰堂的崛起，她着实功不可没。而那个时候，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心思的细腻和深远，是常人不能比的。
而只有那段和他一同走过的时光里，她享受到了那份从未有过的单纯，她从来奢望不起的无忧无虑。
如果用色彩来填充她的人生，那么，他给过的美好，同样是她过往的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站在这他悉心为她准备下的满室书籍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道和檀木的淡雅清香，而萦绕着她的周身的，还有他七年从未断过的思念和情意。
时光静静地流淌过七年，当时光不再，当记忆渐渐退色，眼前他打造的一切，无疑像个天罗地网，准确无误地再次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心。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是他啊，曾经给过她最美好的一切的他啊。
他开启了她对人生繁华绚丽的追求，可是，最终能陪伴她踏过漫漫人生的，真的会是他吗？
*****
啪嗒一声，书房的门应声而开，李钦率先走了出来。
“沈总，我先走了。”
黎芯雅也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两人。
沈翊走到书房门口，笔直地立在哪里，挺拔修长的身体和背后整洁的屋内陈设，相得益彰。
“好。我下周一去公司，记得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
“是的。”
李钦微微躬身，道别，然后转身，经过黎芯雅身侧，脚步一顿礼貌的点点头，而后离开。
沈翊走向她，紧绷的神色柔和下来，眉眼间淡淡的疲惫，提了提唇角，带着微不可见的笑意揽过她，往试听室里走。
“怎么样，还喜欢么。”
“嗯。”黎芯雅扑闪着晶亮的眸子看着她，表情里显而易见的动容，“没想到你还记得。”
沈翊笑而不语。
不是他还记得，而是，他从未忘记过。
不是他不想忘记，而是，他忘不掉。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喜欢、不喜欢，都烙印一般深刻在心头，挥之不去。
对于她，像是上了瘾似得，欲罢不能。无论怎样挣扎，怎样矛盾，都无法克制地想念。
黎芯雅步子轻快地走到书架前，抽下一本书，清新柔和的画面，暖人的味道，清丽淡雅的字体。
“这本被拍成电视剧了。”
黎芯雅眉眼里尽是得意，转身冲他挥挥手里的小说。那些曾经让少女时代的她迷醉的梦幻的故事，一一搬上了舞台。没想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哦？是吗？”沈翊双手抱胸，靠着书架凝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摊摊手。
毕竟是男生，对这样的少女情怀并没有那么多的了解。
“哎，跟你们男生讨论这个话题真无聊，嗯，说正经的。”
“嗯？”沈翊被这句“正经的”，给莫名其妙到了。
“我饿了。”
“好吧，我去打电话叫吃的。”沈翊噗呲一声笑了，摇摇头，下客厅去找外卖电话去了。
*****
晚饭后，沈翊拉着她在别墅里四处晃荡。
地毯是她喜欢的卡其色长绒羊毛毯；他从不吃零食，客厅茶几的抽屉里却存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都是她喜欢的，她最爱边看电视边吃零食；她房间的浴室里是个大浴池，是她曾经无数次梦想的那样，黑色瓷砖围砌；阳台上摆着许许多多花花草草，却都是不费心就能养活的植物，芦荟、仙人球等，她爱养植物，却很懒。
他的生活里似乎每个角落都一直存着她的影子，细枝末节之处都分毫不差。
亲眼见识到这些，又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当你对一个事物不抱希望之时，却被给予了出乎意料的恩赐，那种震撼，是莫可言说的。
沈翊陪着她坐在阳台边的小阳桌旁，为她沏上一壶绿茶，陪着她眺望这抬眼可见的江景。
“视野很好啊~”黎芯雅喝一口茶，深吸一口气，似乎就能感受到江水沁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喜欢就好。”
她的满足闲适的样子，像只慵懒的小猫，让他深深痴迷。
“你有没有工作要忙？没关系，不用陪我的。”
“没事。明天再做不迟。”
“去忙吧，总经理大人，工作要紧哦。今天忙完了工作，明天就陪我出去玩吧。”
黎芯雅眨眨眼，笑得弯了眉毛。
“那好吧。我先去书房了。有事上来找我。”
“嗯啦。”黎芯雅不在意地摆摆手，赶他上楼工作。
沈翊去书房忙工作后，黎芯雅去卧室取了衣服，美美地在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大浴池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腾腾的热气熏得她的脸越发的红润，思绪也渐渐的缓慢下来。
这样的重新开始，好像还不赖。
******
出来后，书房的门仍是紧闭着。
哎，还在工作，真是辛苦啊。
黎芯雅在厨房兜兜转转，思前想后，还是拿出杯子为他冲杯咖啡打发时间。
全自动的咖啡机就是好用，只需要放好材料，就能一道一道工序地为你煮出香浓的咖啡。
黎芯雅拖着下巴，无聊兮兮地坐在饭桌前面对着料理台上沙沙运作的咖啡机，无所事事的等待。
终于大功告成，黎芯雅兴高采烈地端着一杯咖啡上楼，将咖啡用一直手端好，腾出一只手，然后扭动门把推门而入。
猝不及防，沈翊的表情带着零星的慌乱，动作不自然伸手盖上文件。
她看清他的行为，心下冷了几分，装作注视着杯中的液体似得，低了低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得。
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即使抚平，也恢复不了原样了。
他们终究回不去最初的样子了。
片刻后，表情里的不自然和酸涩完全掩藏起来，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睛，笑得阳光灿烂，步伐轻快地走向他。
“还在忙呢？”她的声音里带着薄薄的责怪。
沈翊冷硬的脸部线条在见到她的笑容后柔和了下来，那些点敲门时的紧张不复存在。
“怎么上来了。”
“你这么辛苦，我来慰劳慰劳你。”黎芯雅端高了咖啡杯，眼睛调皮的眨呀眨的。
“噢？怎么慰劳？”他笑意满满的上前搂住她的腰，啄了她一口。
“喂，你占我便宜！这个才是喝的！”她气鼓鼓的，却碍着手上端着的咖啡，不能动作！
沈翊凑到杯沿，就着杯子喝了一口。
“嗯。好喝。”然后又凑近她的唇，“不过这个更美味。”说着吻便再度压了下来，轻啄一口。
浅尝辄止，像是品味着人间的美味般小心翼翼的。
情迷，却没有意乱。她用劲地想要投入这个吻，却始终压不下心中的戚戚然。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会好的会好的，终有一天，信任会回到他们之间的。
可是似乎，抚平后的纸张，实在不可能完好如初。
她不着痕迹地推却着，她在抗拒。她不喜欢，真的不喜欢，不喜欢以防备的姿态，做亲密的事。也学他可以，但她做不到。
她一向对感情有很大程度的洁癖。不允许不忠，也不允许些许的不投入。但，如今他的防备，她却不能怪他，那是她种下的因。她只能耐心地等，等着他满满地摒弃心中的不确定，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她偏头一笑，娇俏可人，说道，“快忙完了吧？”
“嗯。”
“那我们明天去哪约会呢？”
黎芯雅趴在桌沿，扬着头，用一种天真到不属于她的目光看着他。那样的目光，曾经他见过无数次，也无数次信以为真，这一次，却有了异样的感觉。
“听你的。”
“看电影好了，上次没看成。”
“好。”
黎芯雅弃下杯子，吐吐舌头，嫣然一笑。
“那我先去睡咯，明天才能美美地出去约会。你也早点睡。晚安。”
沈翊拍拍她的头，脸在她眼前放大。
她紧张地双眼一闭，微凉的触觉落在她的额角，然后是他清冽却柔情似水的声音。
“晚安。”
黎芯雅明媚着笑意冲他调皮地挥挥手，退出书房。
门应声关上，她的笑意却一瞬间消失不见，那毫不掩饰的颓然就这样布满她的周身。
这段重新开始，她需要做的需要等的，还有很多。而她也不知道，这些许多之后，是破镜重圆，还是摔得更加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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