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悲喜交加

　　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快要一周多了。他不在身边，她却依旧过得很好，因为他的存在总是那样润物细无声，悄无声息间，依旧事无巨细地为她打点好了所有琐碎的事。

　　二十多年来，无论是工作还是待人接物，黎芯雅精明又干练，而她的生活从来都是简单又懒散，她照顾不好自己，总是亏待自己。

　　而叶尘希的爱，向来是宠溺又纵容的，她不会照顾自己，那就由他来。即使他连如何照顾自己都不曾学会，但他却愿意为她学。

　　是，即使他如此欺骗过她，她却从未怀疑过他的真诚，也从未质疑他的爱。

　　黎芯雅也忽然间明白了，爱上叶尘希并非是偶然。不曾被呵护过的生命，遇见了他的纵容疼惜，结果必然是泥足深陷。

　　黎芯雅陡然间想起叶尘希离开的那日，留在她床头的那封厚厚的信。初时，她心绪不宁，草草地将信丢进床头柜，至今都还未打开来看看。

　　而今撕开信封，就如重新开启了那陈旧的时光。

　　黎芯雅坐在床边，看着叶尘希扬扬洒洒的字迹，似乎能够看到那一夜，他在灯下奋笔疾书的场景。

　　封存的旧时光，三个人的爱恨纠缠，在他的笔下化作各自的伤痛和悲哀。

　　......

　　我始终记得三年前，我初次见到你之时，那明媚的春光，和映着春暖花开的、你的娇俏容颜。

　　没有一个女孩子，能给我如此这般灵动的感觉。你坐在那里，安静地，目光漫不经心地瞥着窗外，眼底闪现的一抹抹，时而调皮，时而幸福的光芒。

　　窗外，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想你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那日的相遇，你只知道是阴差阳错，却不知，是我故意为之。

　　当我站在咖啡厅门口，一眼望见你那时，我便再也来不及去思考任何，便径直地向你走去。我早就知道，我的约的人并不是你，但我却无意去打破这个美丽的误会。

　　我还记得，那日你走后，那个原本要约见的女孩致电，抱歉地表示由于突发事故，要约个时间再见面。我笑了，回答她，不用了，我已经见到了我想要的人了。

　　我听过这个一句话，每一个不想恋爱的人，心里都装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于是我将错就错，任由提前雇来闹场的人将这出戏继续下去，然后向你提出了那样的约定。我忐忑又期待地等待着你的答复，你答应的那刻，我欣喜又踌躇。你答应了，我便有了机会，你心里有另一个人，那我想要走进你的心，就变得更加的艰难。

　　我不动声色地在你身边，不远不近地关心体贴照顾着你，我在等着时间渐渐抹去那个人的痕迹，也在等着时间慢慢潜移默化，让你习惯我的存在，让你离不开我给你的爱。

　　这条路很难，我却坚定不移地坚持走了2年，直到那日你的无故失约，我坐在车里，看着你失魂落魄归来的模样，我隐隐觉出了危机，我想，能让你反常的原因只有一个吧，他回来了，对不对。

　　很快，我便见到了那个你念念不忘七年的人，清冷高贵，让人不寒而栗。他不适合你，我一眼便能看出来。你们太像，冷漠淡薄，被动矜持，相似的特质，互相吸引是自然，但两个都难以主动的人，如何能在一起，即使能在一起，又如何能够长久。

　　难得一见的你借酒浇愁，我看着精明聪慧的你难得犯糊涂，看着冷静自持的你郁郁寡欢，我悄悄地为你的痛而痛着，我突然觉得我三年的努力也许根本微不足道，你太固执，比我还固执。

　　其实我们那么像，守着心里的那个人。我爱你，而你爱他，这样一个怪圈，而我却是悲哀地在这段三角关系中，最伤的那一者。

　　那天我背着你，你在我耳边说出那个不能告诉我的秘密之时，我感觉我的世界顿时都亮了起来。

　　后来，我豪赌了一把。我赌，你们不会再心无芥蒂，我赌，七年的时间会在你们之间划下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赌，你最后一次的勇敢会惨淡收场。

　　但当那一日，黎霂炎受伤送医之后，你依旧执意要回到沈翊身边之时，我突然怕了。怕你的觉悟，来的太晚。

　　我知道算计和利用，是你的禁忌，但我依旧还是那么做了。我知道你终会回头，可我怕你痛。

　　我算计了沈翊，也算计了你，我惶惶不安，害怕着真相被披露的那一天，却也在一天天和你的亲密无间之中更加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像是染上毒瘾的人，又是害怕，又是痛快。

　　但纸包住火，终于还是被你知道了一切。

　　你崩溃你退缩你害怕，孤孤单单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时候孤军奋战的你，那样让我心疼。

　　我知道小心谨慎如你，必然是惶惶不安思虑甚多，你害怕欺骗和利用，哪怕是一次，你会不断地怀疑审视，你怕生活的细枝末节都充满欺骗，都无法安心处之。

　　我懂你的害怕，也懂你的彷徨，我却固执地想要留住你。很多时候，爱情是如此，即使知道从此举步维艰，却依旧固执地想要相守下去。

　　我舍不得放你走，卑微乞怜求你留下，留在我们甜蜜共处的这个空间，给你时间，思考我们之间该何去何从。

　　这一次，能不能兑现当日你对我的承诺，原谅我，谨此一次。

　　叶尘希

　　.......

　　随着“希”字修长的那一笔竖结尾，她看完了信件的所有。

　　黎芯雅淡淡地泛起笑容。她的心中早就有了一个决定，而今的不过更加加深了她的这个念头。

　　寒冷的冬天就要过去，春的脚步一点点走近，黎芯雅安安静静地在两个人的小窝里等着他的归来。

　　夜晚，黎芯雅一个人缩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她想起初来的时候，刚刚入冬，陌生的空间，低迷的情绪，她常常也是夜不能寐，叶尘希整夜整夜地陪着她谈天说地，直到她累极睡去。

　　她又想起后来的时光，两人亲密的关系，同床共枕相拥入眠之时，她总是格外的安心和惬意，缩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给予的源源不断的温暖，那些夜晚有挥汗如雨的激情狂热，也有相拥而卧的温馨甜蜜，无论哪一种，都在叶尘希都在体贴地不遗余力地用他的体温，驱散了她的世界里的寒冷。

　　她扪心自问，这种温暖，她是那般地贪婪。

　　直到天刚蒙蒙亮，她才恍恍惚惚地睡了下去。

　　****

　　也许是前一晚没有睡好，第二日，黎芯雅整日都提不起精神，下班途中，猛然间只觉得眼前晦暗一片，身体摇晃片刻，生生倾倒下去。

　　下班时候，沈翊开着车子，老远便看到了黎芯雅，看她有些过分惨白的脸色，心下有几分担忧，不由自主地便悄悄跟了上去。

　　倒下去的瞬间，沈翊第一时间推开车门，快步地跑了过去，焦急地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

　　半晌，她才恢复了些许知觉，没有意识地冲他淡笑。

　　沈翊眉头依旧皱得厉害，抱起她，二话不说便往医院送。

　　抽了血检查，黎芯雅在病床上很快便恢复了生龙活虎，碍于沈翊紧绷的神色，只得乖乖地待着。

　　“芯雅，离开他吧。回到我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沈翊低沉的声音依旧冷冽，似乎不带任何情感，却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乞求。

　　黎芯雅沉默，无言地表示拒绝。

　　“叶尘希的公司出事了，你知道吗？”沈翊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似乎是在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听得她心惊肉跳。

　　黎芯雅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沈翊挥了挥手上的文件，“我手上握着的东西，足以置他于死地。是，叶家家大业大，不在乎一个这个小打小闹弄出来的公司，但别忘了，他是法人代表，公司的所有行为他是需要负责任的。”

　　黎芯雅再也顾及不了什么不动神色，喜怒不形于色，匆忙慌乱地取出了文件袋里的东西。

　　“这是假的，他不可能做这些事。”但黎芯雅是笃定的，叶尘希不可能做这些事，他一向不屑与黑暗为伍。

　　“你弟弟，你们黎家是有这方面生意的。”

　　“你是说，他是因为我，才被牵扯进去的......”

　　沈翊凝重地点点头，黎家的证据，他弄不到手，但像叶尘希这种只是浅涉这方面的，就容易的多。他更没想到，叶尘希为了她，能做这么多。

　　“他会被搭进去一辈子，或者更严重的话......”

　　“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这些东西，定不能是轻易能拿到的。

　　“杜芸。”沈翊也甚是直白，直接点出了名字，“人的嫉妒心，很可怕。”

　　黎芯雅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也许，是当日她太不留余地，才有了今日的苦果。

　　“你我毕竟相爱过，算我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最悲哀莫过于，我的爱依旧是现在进行时，而你的爱，早已成了爱过。

　　从来那样骄傲的黎芯雅，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他，为的是另一个男人。

　　沈翊哼笑一声，没有开口。

　　黎芯雅脱力似得瘫坐在床边。

　　“你想要什么？”

　　“嫁给我，我就保证这些证据不会被提交出去。”

　　黎芯雅沉默许久，才叹息着，悲悯地开口，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翊轻笑一声，嘴角似有若无地勾着一抹嘲弄。是啊，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么不堪，连他自己都想要唾弃。可如若不是这样，他如何还有资格去争了。

　　“你答应吗？”沈翊此刻的心七上八下，表面却依旧是一贯的冷冷清清。

　　他希望她答应，又害怕她能为他牺牲到如此地步。

　　她沉默地思考着，半晌，她想起些什么，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着沈翊开口，“我的检查报告呢？”

　　她直觉那份报告里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沈翊别开眼，甚至无法直视着她，良久，才开口。

　　“你怀孕了，五周。”

　　黎芯雅怔愣着忘记了反应，手掌不自觉地爬上腹部，温热的掌心贴着那儿，反复地熨烫着。

　　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她低头开始在包中翻找手机。

　　沈翊看着黎芯雅旁若无人的欣喜模样，呼吸一窒，怒气腾腾地上前打掉她手中的手机，捏住她的手腕，扳起她的下巴，迫着她抬头看她。

　　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有难平的怨气被生生压制在胸口处就要喧嚣而出。

　　黎芯雅见状害怕地瑟缩一下，下意识的，空出的那只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我问你，你答应吗？”

　　一字一字几乎是从牙关间迸出的。

　　“你应该记得，我说过，我若有了孩子，一定会好好对他。你知道我不会舍弃他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沉默，漫长到几乎感觉时间静止了下来的沉默。

　　最后，沈翊闭了闭眼睛，有些无力地说道，

　　“嫁给我，我会是孩子的父亲。”

　　黎芯雅这下着实被震惊到了，她从未想过，沈翊能让步到如此地步。

　　“我提醒你，这是你最好的选择。我给你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黎芯雅不知道沈翊是何时离开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恍恍惚惚地回家的。

　　对啊，是家。

　　就在昨天，她还满心欢喜地在这里等着叶尘希回来，就在刚才，她还满心期待地偷偷设想叶尘希知道她怀孕时候的反应。可是此时，手中捏着的这份检查报告却如烫手山芋般，让她觉得灼热难耐。

　　最终，啪嗒一声，打开打火机，淡蓝色的火焰沾上纸页，一切化为灰烬。

　　叶尘希归来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她竟是如此的坐立不安，浑浑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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