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逃离 六
6.
明月妈妈买了乌鸡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了从自家屋子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哭声，顿时就傻了。这是怎么了？出门的时候明月还好好的啊！
明月妈妈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两个哭得撕心裂肺的丫头，转身去厨房炖汤去了。
汤炖好了，一股醇厚香浓的味道扑面而来，明月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妈妈盛出来一大碗，剩下的小心翼翼地倒在一个圆形的不锈钢饭盒里，“明月，晓对，你们俩先吃饭吧，不用等明阳，他今天晚上加班。”
明月看妈妈准备换衣服，好像是要出门，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哦，我去医院给晓军送点乌鸡汤。”
王晓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又流了下来，“阿姨，不用送了，我妈妈会给晓军送饭的。”
“那不一样，这是乌鸡汤，很有营养的，晓军吃了会更有利于身体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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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好几天，终于要上班了，明月早早就出了门。
来到单位门口，明月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胡科长和小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吗？显然是不可能！
进了屋，明月发现小珍比她来得更早。
小珍看到明月，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她惯有的甜蜜笑容。
“明月，听说你发烧了，你说你也不多休息几天，这么快就来上班了！你桌上的文竹我可是每天都帮你浇水的，你看长得多茂盛啊！”
看明月不说话，小珍赶紧提起了水壶要给她倒水，“明月，我刚打的开水，我给你泡杯茶吧，我这儿有新买的信阳毛尖，味道挺不错的！......”
看小珍一副没事人的表情，明月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最起码应该表示一下歉意吧？这人的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啊！她还是个女人吗？
“小珍，你坐，我有话要问你。”明月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啊？”小珍依然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那天单位聚餐，你为什么要颠倒黑白？你明明知道不是我，我不会那样对科长的，是科长他喝醉酒了要非礼我你知道吗？你不但不帮我，你还，你还血口喷人！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的好姐妹，好姐妹就这样对我吗？你让我今后还怎么做人？......”明月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小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搂着明月的肩膀说：“明月，你别伤心了！我那天喝多了你知道吗？我一喝多我就头晕眼花、胡说八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真得都不记得了。这样，如果我那天真说错了什么话，那我向你道歉行吗？我们永远是好姐妹！真的明月，你就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人酒品不好，喝多了就喜欢胡言乱语，你以后监督我好不好？我再也不喝酒了，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看小珍说的情深意切，明月一时心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小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推脱要去办公室拿报纸，转身出去了。
当胡科长进来的时候，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胡科长看了明月一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自从那天晚上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一直提心吊胆的，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明月了。虽然那天小珍帮了他的大忙，让大家以为是明月在勾搭他，可他在心里还是很鄙视自己。
胡明强啊胡明强，你白活了三十几岁了，你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襟怀坦荡，可最近你是怎么了？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却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替你背黑锅，你还算是个人吗？
胡明强知道，小珍虽然帮了自己，但她却是一个让自己不屑的人。她已经失去了做人的底线，她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这让胡明强在心里很是瞧不起她。
在明月休息的第二天，小珍可怜兮兮地哭着但是却很明确地告诉胡明强，她因为只有高中学历，所以她虽然做的是干部的工作，但是在厂里的身份至今还是工人。她说她舅舅虽然在局里也是个中层领导，但毕竟已经退居二线，没有实权了。当初他舅舅把她安排到厂里的时候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顶着很大的压力才办成的。她说看在她那晚的表现上，希望胡科长能够帮她跟人事部协调一下，把她聘为干部。那样的话，工资、奖金、津贴就会按照干部的标准发放，每个月能多拿好几百快钱呢！
胡明强假装热情地敷衍了小珍几句，他说他心里有分寸，他会记住小珍的好，在聘干问题上，他会尽自己最大所能来帮助小珍，请她放心。
小珍心里美滋滋的，她在心里幻想着自己今后也是干部了，以后就不会在别人面前觉得低人一等了。最关键的是，她以后就可以和明月平起平坐了。明月她有什么了不起啊，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一天到晚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得，她不就是有个大学文凭吗？她凭什么一进厂子就是干部身份啊？自己还比她早来一年呢，到现在还是个工人身份。不过还好自己有眼色、懂人情，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现在能傍上胡明强这棵大树，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啊！呵呵，山不转水转，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呵。
胡明强迟疑地走到明月面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明月猛地一惊，看到了满脸愧色的胡科长站在自己面前。
“啊，明月，你来了，身体怎么样了？你说你干嘛不多休息几天呢，科里的工作也不是很忙......”
“胡科长，我身体没事了，谢谢您的关心！”明月冷冷地打断了胡明强的话。
“呵呵，”胡明强尴尬地笑着，“明月啊，那天的事真是对不起啊，是我喝多了，犯糊涂了，我一想起来我就后悔啊！你说我，我怎么能那么混蛋呢！明月，我向你保证，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真的，你相信我明月，我已经在厂子里说了，这件事以后谁都不许再提了，翻篇了，都翻篇了啊！”
听了胡科长的话，明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啊，自己虽然一向与世无争，可这并不代表自己就是个傻子。
明月知道胡科长和小珍早已串通一气，狼狈为奸。她明白小珍的心思，她不想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胡科长既然有把柄握在她手里，那以后她的日子就会好过点，胡科长就会为她争取更多的利益。而胡科长呢，明月也能理解，他已经做到了领导岗位，而且他还想继续往上爬，他当然不肯让自己的仕途毁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他们俩完全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可自己呢，自己怎么就那么傻，一点心眼儿都没有，张科长临走时交代的话全忘了。活该自己受到惩罚，活该！
胡明强看明月哭得很痛，举起手臂想安慰她一下，又觉得这样做不合适，就把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有些慌张地向门口张望着，生怕有人进来，“明月啊，你快别哭了，你说我都向你道歉了，我那天不是喝多了吗，你就不要再跟我计较了好吗？赶快把眼泪擦擦，一会儿万一有人来了，又该乱说闲话了。”
明月渐渐止住了哭泣，她心想，既然科长和小珍都向自己道歉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毕竟今后自己还要在这里工作，闹得太僵了对谁都不好。至于那些背后乱嚼舌根的人，哎，算了，也许时间长了人们就会淡忘了！
晚上下班回到家，明月仍然感觉心口堵得慌，她连家门都没进，就径直去了王晓对家。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她看到王晓对家挤了满满一屋子的人，一个气势汹汹的老女人指着王晓对的鼻子大声指责道，“王晓对啊王晓对，我之前是看错你了，你说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们家崔建伟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和他分手！你知道吗，他为了你弟弟的病，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罪！我们家亲戚的钱他全都借遍了，你现在拍拍屁股要和他分手，你怎么想得那么美呢！那些钱怎么办？你是要还的，我们是不可能便宜了你这个白眼狼的！”
“大姑，你快别说了”，崔建伟几次三番地想拦住他大姑，可她大姑还是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就是，还钱！还钱！没这么欺负人的，我们家人出钱给你弟弟看病，你却要和我们建伟分手，你还算是人吗？”
“简直是欺人太甚，也就我们家建伟老实，你们家人就合起伙来欺负他！”
“二姑、三姑，你们就别跟着添乱了，你说我不让你们来你们非要来，我说了借你们的钱我一定会还的。我都给你们打借条了，你们找我就行了，干嘛非要来晓对家闹呢！”
“建伟，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她王晓对要和你分手，你还替她说话，我们凭什么给她家填这个窟窿？”
“建伟，你闭嘴，你说你们俩如果好好的，这钱我们根本就没打算让你还，可是现在她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上赶着维护她，你不觉得丢人，我都觉得害臊！”
王晓对听不下去了，她刚想接话，被她爸爸给拦下了。王大勇慢慢走到崔建伟的大姑面前，突然向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崔建伟他大姑吓了一跳，“晓对爸爸，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也没说什么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是的，他大姑说得没错，借你们的钱，我是一定会还的。你们放心好了，我王大勇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一口唾沫一个钉，决不食言！”
“什么时候还，说个时间吧，总不能无限期吧？”
“对的，对的，不要怪我们啊，我们也不是逼你，只是我们都是工薪阶层，谁家攒个钱也不容易，那都是手指缝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面对崔建伟三个姑姑的步步紧逼，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开口的袁立突然发话了，这还是明月第一次和袁立见面。
袁立长得矮胖黑粗，一双眼睛好像永远也睁不开的模样，从外形上看，他真得没法和俊秀的崔建伟相比。只见他缓缓走到崔建伟的姑姑面前，不卑不亢地说：“姑姑们，你们把借条拿来吧，我随时还你们钱。.”
崔建伟的姑姑们立马把视线转向袁立，“你是谁啊？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各位姑姑就不要关心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了，我只要把钱还给你们，不就达到目的了吗？”
“袁立，你不要说话，这些钱怎么能让你还呢？”王大勇急忙劝阻袁立。
袁立依旧不疾不徐地说：“叔叔，你不用管了，你还是赶紧去医院吧，阿姨一个人在那儿万一有个什么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里就交给我吧。”
”哎，好吧，那我就先去医院了。”
王晓对看爸爸要走，急忙走上前去，“爸爸，我还没有做饭，你就在街上买点给弟弟送去吧。”
“知道了，知道了，爸爸走了！”
王晓对的爸爸转身走出房间，看到明月，他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
王晓对的爸爸以前当过兵，走起路来一向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可现在，明月看到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和两鬓如霜的白发，不禁鼻子一酸。
王晓对看到明月来了，急忙走了过来，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同时呜咽起来。
那边袁立正在统计崔建伟亲戚家的欠款数，“别急，你们一个一个说，我都会记录下来的，我明天就准备钱，后天下午四点你们拿着借条去‘彩云饭庄’我，
我一定会给你们兑现的。”
“彩云饭庄，为什么要去那儿？”
“彩云饭庄是我大伯开的饭店，我们可以找一个包间，这样安全一些。”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第三者啊？真不害臊，你有几个钱了不起啊！”
“简直就是畜生，破坏别人的感情，别以为我们崔家没人了，就任你们这么欺负他！”
崔建伟的三个姑姑一拥而上，瞬间就把袁立给包围了。推推搡搡中，袁立的头发被楸下了一小撮，脸上被抓了好几道血印子，上衣扣子没一个幸存的，皮鞋也被踩的面目全非。
崔建伟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三个姑姑给拉住了，眼睛上还不小心挨了一拳，立马变成了乌眼青。这边王晓对和明月早已经不哭了，她们俩被崔建伟姑姑的磅礴气势吓得目瞪口呆。
“你们到底闹够了没有？再闹我就不活了，我死给你们看！”崔建伟气得全身发抖，手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把寒气逼人的菜刀。
“哎呦，建伟，你可不要做傻事呦！我们不闹了，不闹了，你赶快把刀放下啊！”
“你们赶紧走，我数三声，你们要是还不走，我就......”崔建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你快把刀放下吧。吓得我呦，心脏病都要犯了呀！
“那个黑胖子，你说话可要算话啊，后天我们去找你......”
“怎么回事啊，还啰嗦！”崔建伟晃了晃手里的刀，两只眼睛好像随时都能喷出火来。
“走了呀，走了呀，建伟，你可不要吓姑姑啊，姑姑可都是为你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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