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色巨眼

　　深秋清晨五点，白安市中心大街上有个又矮又瘦的男子沿着路边溜达，一边抽烟一边踢着易拉罐往前走。这个男子叫猫孙，一头直刷刷的朝天发，脸上一副尖嘴猴腮的坏笑样。

　　从孤儿院长大的他，初中没上完就自己外出工作谋生了。他平时在白安市一家夜总会做看场的活儿，每晚舞池里晃动的男男女女，吧台前的推杯换盏，各色激光和重低音灯扫过全场，猫孙就站在入口静静地看着。夜场里借酒撒欢寻衅滋事的人，被他这副尊容一盯，心里就发毛，总有一种老野猫看咸鱼的感觉。再加上猫孙总喜欢背后下黑手，有的说人高马大的酒客被他背后捅刀子进了医院，又说他把权势人物**片借助网络媒体公之于众，之类的传言把他传的神乎其神，偏偏猫孙明面上又是个热情好客仗义疏财的主，不少人都觉得他是黑白通吃呼保义宋江再世的人物，所以猫孙在夜场干的顺风顺水，上级老板欣赏，下面兄弟们给面子。

　　其实猫孙是个控制癖，他喜欢让身边的人和物都处在自己控制下，合理有秩序的运行，他非常害怕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比如自己忽有忽无的睡意。之所以选择到夜场工作，也主要是因为晚上的失眠一直折磨他。别人朝九晚五，他晚九朝五，天刚刚擦亮的时候他回家休息，华灯初上的时候他出门工作。

　　其实现在有件事一直折磨着猫孙，昨天刚过了30岁生日的他，到现在一点都没有睡。以前下了班回家可能需要睡几个小时，随着年纪变大，睡的越来越少，二十九岁那一年甚至每天只需要睡不到半个小时。他早就察觉出自己身体不对劲，睡的越来越少，但是身体情况却一切正常，甚至体能和心智比以前要好很多。猫孙自己上网查了查，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算了，自己的时间比正常人多了不少，也没有什么坏处。”猫孙叹口气，把烟盒揉成团扔进垃圾箱，点上盒里最后一根烟，继续往家走。“不过今天，这条街，有点安静啊。”

　　今天的中心大街安静太多，往常清洁师傅、送酸奶、做早点、运报纸、早餐外卖的早就忙开了，现在整条街上寂静无声，深秋的冷风卷着废报纸破塑料袋在马路牙子上飘，凌晨刚撤摊的大排档丢下的废弃物发出刺鼻的味道，惹得猫孙打了一个打喷嚏。

　　“今天这是怎么了？”猫孙一边搓鼻子一边想。“一个人都没有，见鬼了么？”他忽然抬起头，看见自己扔过烟盒的垃圾箱。他觉得自己的冷汗下来了。

　　“刚才我不是走过这个垃圾箱了么？”一个绿色蘑菇状的垃圾桶，用油漆涂上白色斑点，其中一个最大的斑点被做成了垃圾桶的口。他紧往前走了两步，还是一模一样的垃圾桶，里面还是他扔过的烟盒。

　　“干，这是鬼打墙了？大白天的？”猫孙觉得自己鸡皮疙瘩起来了，脖子里灌了不少冷风，打了个激灵，他三步并一步，撒开脚丫狂奔，前面的每一个垃圾桶都是一模一样的，这条街的尽头就在眼前，他却怎么也到不了。

　　“一定是最近睡得太少，所以出现幻觉了。”猫孙靠在一根灯柱上喘气，深秋寒冷的街上忽然开始起雾，瞬时间就蒙上了眼睛，猫孙全身汗毛直立，心里警铃大作，拼命往前跑，总是看见那个绿色的垃圾桶，怎么也跑不出去。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紧密，像一只大手压下来，压得他喘不动气，猫孙终于跑不动，跪倒在路边。

　　“老子刚过了三十，正值好年华，就他妈让鬼打墙了。”猫孙苦笑，越来越喘不动气。

　　“每次都只看见那个绿蘑菇，那个绿蘑菇……”想到这，猫孙不再犹豫，狠吸一口气，大步跨出，狠狠地踹了垃圾箱一脚，只见那个蘑菇忽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发出了一种滑稽的放气声，一点点的变小，消失不见了。街上的雾也渐渐散去，这个时候猫孙才发现，街上晕倒了很多人，似乎都是被刚才那个蘑菇影响了，刚才放蘑菇垃圾箱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绿色戒指一样的东西，猫孙拿起来看了看，没仔细想就把戒指带到了左手小拇指上，不大不小正好。

　　“看成色不错啊，”猫孙觉得这得是个上乘水色的玉戒指，“嘿嘿，刚才虚惊一场，这个就算是我的安慰品了。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他娘的蘑菇成精了？”

　　猫孙回到家，打开电视，电视上刚好在播放白安市中心街道凌晨发生的大规模昏迷事件：除了一名年纪较长的人死亡外，其他人都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有关部门已经把原因归结于附近早点摊的煤气泄漏，不过不少当事人都说昏迷的时候感觉自己被鬼打墙了，许多人出现了一样的幻觉，感觉自己在一条无限循环的街上走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走不出来。白安市第一医院请来了各科专家进行研究，同时在征得家属同意后，将对死亡老人的遗体进行解剖。

　　用酒精锅煮了一包方便面加根火腿肠吃了，洗好啃了一根黄瓜，猫孙心满意足的在阳台点着烟，坐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喝茶。

　　睡意突然袭来。

　　猫孙梦见自己蹲在白安市的中心街道上，凌晨已经有许许多多的人来往，他很饿，于是他拼命地释放吐出浓雾，街上的人都昏倒了，有一个人很虚弱，这个人年纪很大了，很快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猫孙梦见自己迅速的钻进了那个人的身体，把他的内脏吃了个干干净净，离开之前留下了一颗小孢子。就在这时一个又矮又瘦的人跑了过来，狠狠地踹了自己一脚。猫孙忽然醒了，左手小拇指上的玉戒指正发着诡异的光，然后没入猫孙的身体，消失了。

　　晚上八点的钟声响起，猫孙一动不动的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他不能动也不敢动，因为对面的楼顶，有两双血红的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每一只眼，都足有几百个猫孙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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