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黄昶隽心里大痛,不知怎么出言安慰,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帮黄蕋抚背,焦灼的眼神无处安放,还是黄蕋先沉不住气,噗嗤一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你在担心我呢?”
“我自然担心。”
“可我毁容了呢!”黄蕋的语气可以说是欢快的。
“你别胡说,会好的。”
“你说皇帝知道我又是得了传染病,又是毁容了,还要我不?”黄蕋见这个木头疙瘩还没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
黄昶隽皱了皱眉头,“他不会要你的,我会处理好的。”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这……是……故意的!”
黄蕋一歪头,俏皮地笑了。
黄昶隽用力按了下太阳穴,神色深沉,不如想像中开心,“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黄蕋自然不会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不过是担心自己罢了 。于是更加乖巧,笑眯眯地听他教训。
黄昶隽一看她这模样,也下不了口,用力揉了把她的头发,就当是原谅她了。
“昶隽哥,我爹不是封锁了我生病的消息吗,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我有个侍卫当时正好在屋外,看到大夫进出,觉得事情不对,我一回来便通知了我。”
“这么巧?”
“可不凑巧吗?”
黄蕋不疑有他,“对了,昶隽哥,若是我爹封锁了消息,我又没有在入宫之前康复,那算欺君之罪吗?”
“你这眼睛眨巴一下,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黄昶隽帮她掖了掖被子,“这消息要是捅出去,你爹可有得头疼了。”
“那便让他头疼去吧。”黄蕋没心没肺地说。
黄蕋对黄咸有着莫名其妙的毫无愧疚感。不知是从她娘被禁足芜院,还是从听到黄昶隽被绑之事开始。
“你这个没心肝的。”黄昶隽点了点她的鼻头,眼里的笑带了沉思。
养心殿里。
“病了?”刘骜倒是难得没有在批折子,他喜好书画,用的墨闲暇时也愿意自己亲自研磨。
“听说是病了,好似还病得不轻。”任霖岭一板一眼地回答。
“呵,病了该怎么办?”
“病了就该治。”
“哪里的大夫医术最高明?”
“臣知道了!臣这就带上御医去。”任霖岭目光毫无波动,就要退下。
“不,你不知道。”刘骜放下墨锭,定定地看着他,“把她接进来。”
任霖岭终于出现一丝迟疑,可是很快便调整过来,“太后那边?”
“朕接个要册封的女人,她有什么话说!”刘骜的脸上终于不是一以贯之的自信,而是出现了一抹不耐和厌恶。
“是!”
第二日早朝。
“黄大人留一下,其余众卿家无事便退朝罢。”
“陛下。”黄咸心里打着鼓,不知是哪个走漏了风声,昨日黄昶隽特地告知他,蕋儿病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没想到这么快,皇帝就知晓了。
“黄大人不必紧张,于礼而言,朕还要称呼你一声岳父大人。”刘骜踱着步子向黄咸走近。
“陛下言重了,老臣……”
“哎,”刘骜一抬手,打断了黄咸的话,“朕听说黄小姐病了,且病得不轻。”
“陛下真是耳聪目明,小女……”黄咸拱手正要解释一番。刘骜今日像是有心与他作对,生生噎回去。
“黄大人,咱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也别这么客气,我明日派人将黄小姐接进宫来,宫里御医定是能保黄小姐身体安康。”
黄咸听了先是欢喜皇帝比他想的要重视自己闺女,然后担忧地说到,“老臣谢过陛下好意,只是……”
“只是什么?”刘骜眼睛一扫过来,无形的压迫感便笼罩在黄咸身上。
“只是小女福薄,这病不简单,怕是会传染,进了宫,怕扰了陛下龙体安康。”明显黄咸不敢讲他说的‘一家人’的话当真,仍是规规矩矩地循礼。
“传染?”刘骜心里吃了一惊,面上倒是不动声色,暗暗揣度了会儿,“此事非同小可,朕明日派遣御医前去,斟酌后再做定夺。”
“谢陛下。”
黄咸离去,刘骜坐在矮塌上沉思,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陛下的意思是派哪位御医前去问诊?”任霖岭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嘴。
“让小李子去吧,他处事决断,若是当真传染的厉害……”刘骜眼里闪过一抹戾色。
“属下明白。”
黄府此时正闹腾得厉害,黄咸早上没空追查到底是谁泄露了信息,不代表他就放任其自流。
“那日在小姐屋外的闲杂人等在何处!皆于此处集合!”
不大一会儿,院落里便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不知道来此所为何事,开始还有人叽叽喳喳交头接耳,见老爷背身站着,威压隆重,气氛异常,也便安静下来。
安静不过片刻,黄咸缓缓转身,“那日小姐生病之后,我说过什么?”目光极慢地扫过,眉头浓重,只看见其中混进一人,稍有诧异之色,“你来做什么!”
原来是唐鸢,只见她闲闲散散地倚着一颗香桂树,树的阴影斑驳洒在她的脸上,衣服上,中和了她一身的碧色,以至于黄咸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涂了丹蔻的手折了带着绿叶的枝条,一摇一摇地扇着,一缕没有盘紧的头发,调皮地滑了下来,随着风一起一伏。
黄咸一介武夫,不懂风月,一声大喝,立马打破了这幅娴静的画面,“你来此做甚!”
唐鸢甚至头都没有抬一下,“那日我也在。”缎面的鞋光鲜如新,一下下踢在树干上,“还是说,我终于也不算做闲杂人等了?”
黄咸略一停顿,便不想与她多做纠缠,直接侧身,眼光触不及她。
可所有仆役皆不承认泄露消息,黄咸无法,只得一个个审问。
唐鸢等了好半天,见还没有轮到自己,直直地盯了会儿中堂开审的男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娉婷几步,站在人群中,挑衅似的发声,“我的午睡时间到了,若是还要呆上许久,那我便先行回院里去,要是轮到我了,再让红翎去唤我。”
黄咸心里乱的很,头都没有抬,大手一挥,“去去去,别跟着添乱。”
唐鸢眼里的斗志、挑衅瞬间灰暗。可她仍要强撑着模样,骄傲地转身,挺直的腰板,都落不进身后人的眼里。
白白忙活了大半天,黄咸什么也没查出来,正烦躁着,黄昶隽回来了。
黄咸立马放下奴役们,毕竟早晨是黄昶隽的提点,他想来是知道些内情的。可黄昶隽咬定什么都不知道,说只是在路上巡街时听说的。
黄咸将信将疑,可在什么都查不出来的情况下,也只能先搁置疑惑。
听说太医要来的消息,黄昶隽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若是太医发现此病非但不传染,且易于诊治,便会将蕋儿带入宫中治疗?”
可黄咸显然没有这么乐观,“若是让太医发现此病易于传染,后果怕是我们所无法控制的。”
黄昶隽自然不会认为这个病是疫病,可他没想到,皇帝竟肯派出太医,并给出接入宫内治疗的承诺,看来,黄蕋在皇帝心中是占了一定分量的。
“爹,推荐我任职郎中令的折子递上去了吗?”黄昶隽沉吟片刻发问。
“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你不知道在何处的政途。”黄咸有些不满,不耐烦地说道,“递上去了,递上去了,就是……”
黄咸想故意买个关子,吓上一吓这个做什么事都一副成竹在胸的养子。
可黄昶隽只是抬眼看了看,也不催促,也不急躁。还是黄咸觉得自己一个长辈跟小辈来这套,脸上无光,悻悻地开口,“就是被搁置了。”
黄昶隽听了,并不觉得出乎意料,反而脑子里有了主意,“明日若是太医来府上,不要阻拦,正常接待便好。我明日与父亲一同进宫,自荐郎中令。”
黄咸早知这养子心思缜密活络,此番也不敢全权托付于他,先按下不表态,直至去了缠绵病榻的黄蕋面前,仔细分析其中的得失利害,条条列出,让黄蕋抉择。
黄蕋当然信黄昶隽所言,一口应下。黄咸见他二人皆信心十足,也无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同意。
第二日,太医来到,黄府满门迎接,黄咸带着黄昶隽,赶着早朝,匆匆打了一照面,客套几句,算是礼数周全。
李太医看了症状,把了脉,望闻问切一整套下来,黄蕋心里已将开始有些打鼓了。
“李太医,我这病还有救吗?我的脸,会留疤吗?”
“你这病有些奇怪,从表面症状上看,像是普通的对某些食材或是物品有些敏感,但从脉象上看,脉搏时快时慢,舌苔薄,舌质发红,这都不是过敏的症状。”李太医沉吟了一会儿,“不过你放心,我可以保证的是这病会好的,我给你配幅药,每日按时擦拭红肿的地方,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黄蕋听了当然高兴,“那真是太谢谢李太医了。”
“只是你这其它症状……身边的丫环们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李太医状似无意问起。
“桐芦,你最近可有什么不舒服?”黄蕋赶忙叫了桐芦来身边候着。
“回小姐,桐芦身子可好了,等小姐好了,我还能进宫侍候小姐呢。”
“别胡说!”黄蕋嘴里虽然在骂,可嘴角笑意是藏不住的,眼睛也晶亮亮地望向李太医,显然一副要春风得意的模样。
李太医只负责看病,别的也不多插嘴,得了结论便匆匆回去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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