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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礼拜一早晨,锦诺伊走进教室的时候,言若菡正站在后排同辰肆蓝说笑,聊得很是开心的样子,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角。

  仍是平静地扫一眼,回了座位,放下书包准备落座。

  手臂突然被握住,随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量身体也侧向了后方。

  隔着布料感觉到男生宽厚的掌心焦急的温度,还有入耳的急促语气“你的脸怎么了!”

  意识到是周末打架的时候被那些女人的指甲划伤了脸留下的伤口,准备开口让辰肆蓝放心,余光里站在辰肆蓝座位边的女孩看着辰肆蓝拉住自己的动作而表情尴尬,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风轻云淡的“没事,不小心划到了而已。”

  同样看见了伤口的云封瑛和蔚凌奚认识锦诺伊好些年,自然不是傻子。辰肆蓝当然也不是傻子,只是这样也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了。

  锦诺伊抬手准备拉开辰肆蓝的手,却又被一把抓住。

  辰肆蓝看着锦诺伊苍白的右手骨节上突兀的浅红色伤痕,眉头拧起“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余光里那个女孩的脸色已经越发不好看,锦诺伊想抽开自己的手,却被男孩牢牢抓住。

  抿了抿苍白的唇,抬起眼帘,目光沉静。

  轻描淡写地从言若菡身上划过,落在辰肆蓝的眼眸里,搅乱了满溢的担心和着急。

  “不用你操心了。”

  像是被闪电击中般一下放松了手里的力量,想再捉住却无奈那骨节分明的手迅速地抽了回去。

  前座的女孩乌黑的马尾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润的弧度,转身落座,没再多看自己一眼。

  “嗨,Guys!早啊。”穆妍拎着个袋子,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进了教室。

  云封瑛看了眼穆妍手里的袋子,有点好奇“早啊。你拎着什么啊?袋子挺好看的。”

  穆妍晃了晃袋子“我做的御守,准备送你们的。喏,你们看,自己选吧。”

  云封瑛拿起了一个薄荷绿色的“我喜欢这个颜色哎,那我要这个。”

  “诺伊你呢?”

  “黑色吧。”

  “我就知道你会选黑色!”穆妍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然后又问向言若菡“若菡,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我喜欢。”言若菡小心翼翼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撑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男生“我喜欢蓝色。”

  锦诺伊从穆妍手里接过御守的动作微微一顿,立马很自然地勾起一个浅浅的笑“谢了。”

  “没事儿。肆蓝,你呢?”穆妍扫了一眼后排。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穆妍看向辰肆蓝正趴在课桌上,手撑着脑袋,两眼没有焦点,再次出声“辰肆蓝!”

  还在思考锦诺伊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辰肆蓝被一声点名惊醒“哎!干嘛?”

  “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问你喜欢哪个颜色的御守。”穆妍挑了挑眉。

  “哦哦,那就——”目光所及一抹熟悉的酒红色“红色吧。”

  言若菡闻言,暗自欣喜。有言道“自古红蓝出CP”,她和辰肆蓝就刚好拿了一红一蓝。

  接过红色御守的辰肆蓝将御守捏在手心,再次恢复了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姿势。

  这红,比起方巾的酒红色太过鲜亮,却不及她指节上的浅红色伤口刺眼。

  你的事,有这般与我无关吗?

  “姓锦的!你给我滚出来!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就算了!”一串掺着沙哑怒吼打破了奶茶吧里原本的平静和谐。

  坐在窗边一个黑色风衣的女孩马尾一甩转过头来,站起了身往门口走去。身材纤长,肤色苍白,面容清冷如月,宛若冰雕的精致。

  几乎是同一时间,店中另一个方向站起来一个男生也抬脚走向店门口,眉目深刻,眸色深沉。

  “诺伊?”男生面露惊讶“这么巧?”

  女孩瞳孔漆黑如墨,仿佛融了子时的夜色,看见面前的人,挑起了眉,语调带笑“所以那个‘姓锦的’,说的是你?”

  男生耸了耸肩,无所谓地摆摆手“大概是的。走吧,一起去。”

  两人走到店门口,女孩在看清门口的人后,毫不遮掩厌恶地微皱起了眉头。

  “锦暮倾!”门口的男子气势汹汹,却突然发现了一同出来的女孩,语调抑制不住惊讶地上扬“锦诺伊?你怎么也在这?”

  “那我应该在哪?”锦诺伊敛了所有表情,淡淡吐出一句话来。

  男子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去,变得有些唯诺“我没想到……不是,我说的‘姓锦的’不是说你。”

  “那么,找我哥什么事?”仍然是听不出任何语气。

  锦暮倾表情散漫,眼神却是不输锦诺伊的深沉“薛栎,如果你是因为未央的事,那么我们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见“未央”二字,锦诺伊的下颚敛出了凌厉的直线“你还在纠缠未央?无论是你或是戚素,都能不能不要再去找未央的麻烦了。”

  男子看见锦诺伊一同出现,打了退堂鼓,在离开前,狠狠瞪了锦暮倾一眼“今天就先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锦暮倾看着男子狼狈离去的背影,轻嗤一声“真是没出息。”

  锦诺伊目光淡淡扫过街巷“你得让他知道,锦家没有一个是他能惹得了的。”

  视野里来来往往三三两两的行人尽数成为模糊的背景,独独街对面的人行道上,聚集了视线全部的焦点。

  “在看什么呢?”锦暮倾发现自家妹妹的目光驻在了某一处,便也朝那方向看去。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锦诺伊迅速地收回了视线,利落地转身往店里走。

  锦暮倾应着也准备回去,却还是上心思看了几眼方才那个方向。

  对街的人行道上,并肩而行走进了影院的,和这街上随处可见的情侣没有多大分别的——面容清秀的女孩,和五官清朗的男孩。

  “肆蓝,你要不要喝奶茶?影院对面有家不错的奶茶吧。”言若菡看了看电影票上的时间,离开场还有些时候。

  辰肆蓝点点头“走吧。”

  他当然知道那家奶茶店,锦诺伊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两杯双拼奶茶,大杯,打包带走。”言若菡点着单。

  辰肆蓝站在言若菡身后,四处随意看着店里。

  正是这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奶茶吧,辰肆蓝没看清脸,只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和走在前面的黑衣女孩脑后的马尾旋身间在空中划开的弧线。

  “那是——”不由自主想要追上去。

  “怎么了?”言若菡回过身看着辰肆蓝。

  硬生生收住了想要转身去追的冲动,辰肆蓝拿出了钱包准备付钱“没什么。”

  言若菡也没在意,站到一边等着。

  那是,诺伊。

  辰肆蓝双眼无神地接过店员递回的零钱,却还在想着刚才那幕。

  刚才那个女生是诺伊吧。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生,不是诗令扬,不是展君慕,也不是卿赋。那,是谁呢?

  “锦诺伊,你过来一下。”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付然就招呼着锦诺伊到讲台边去。

  辰肆蓝理所当然地坐在座位上,准备等着锦诺伊那边结束了再一起去体育馆。

  落在走向讲台的女孩身上的目光突然被截断,取而代之出现在眼前的,是另一个女孩的笑脸。

  “肆蓝,我陪你去训练吧,好不好?”言若菡走到辰肆蓝的座位边歪着头笑。

  半迷糊状态准备去出操的蔚凌奚看着身边这两个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讲台边正在和付然说话的锦诺伊。

  “嗯,那好吧。”辰肆蓝站起身来,跟着言若菡走出教室后门去。

  脚步在往门口移,但却没法控制自己一直往讲台边飘去的视线。

  一男一女走进体育馆,早在体育馆等候的教练看见门口的身影,连脸也不看清就招呼道。

  “锦诺伊,辰肆蓝,来了啊。”

  言若菡微微一愣,还是跟上辰肆蓝的脚步继续往里走。

  辰肆蓝走到教练面前问了好“班主任找诺伊好像有点事儿,她一会儿就来。”说完就准备往更衣室走,迈出没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向言若菡“你就坐在旁边等我吧。”

  “嗯。”女孩乖巧地走到了场边去。

  早活动时间,正巧篮球队没有训练,所以展君慕诗令扬跟着班级去出操了,锦诺伊就一个人往体育馆走。

  “诺伊。”

  正下着楼,身后传来温润的男声。

  自然地放慢脚步等到身后的人走到自己身侧“卿赋。”

  楚卿赋此时也是要在早活动时间去室内跑道训练的。

  “肆蓝呢?没一起?”有些奇怪没有看见早上一样有训练的辰肆蓝。

  锦诺伊也轻描淡写“刚才我有点事,他先去了。”

  哪怕只是眼角的余光,也准确地捕捉到了从教室后门口相继离开的身影是谁。

  看见锦诺伊走进球场,辰肆蓝下意识地要打招呼,刚扬起笑脸准备走到锦诺伊身边问她刚才付然找她干嘛,却看见那双漆黑而平静的黑眸轻轻抬起,比室外的空气更加凉薄的目光不起波澜地扫过了他的脸庞,在与他带笑的目光相撞后,毫无留恋地移开。

  脚步就这么生生顿住在原地,看着他脑海里不能更熟悉的动作——她抬手解开右臂上系着的方巾,今天,是宝蓝色的——和他第一次在教室里遇见她时一样的颜色,然后折好放进口袋,抬手接住队友抛过来的球,紧接着一个利落的上手发球。

  然后,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竟觉得失落,所以皱起了眉头,即使感受到场边站着的女生的目光,也没有转头去看,只是低垂下目光,走向了跳高的准备位置。

  白秋斓走进体育馆的时候,正正看见了锦诺伊背对着她的接球准备姿势,弯着身子,重心压低,所以不是她一向挺拔笔直的模样。

  “Out!”对面的姑娘没能接好扣杀,只把强劲的反作用力斜打了出去,以至于球飞快地冲向了场边的女生。

  “言若菡!让开!”看见这幕的辰肆蓝吓了一跳。

  言若菡愣愣地回过头,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看着球直冲着自己飞过来,紧紧地闭着眼睛缩起脖子。

  只是心里预期的时间过去了,预想中撞击的疼痛感却没有降临。

  睁开眼睛的瞬间,耳边落下一句熟悉的陈述句。

  “呐,没事了。”

  特殊的发语词,以及她熟悉的清冽如冰封的湖面般的嗓音。

  眼前,高挑的女孩单手拿着刚才还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的排球,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转身回了排球场里。

  只那一眼,言若菡看见了她那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的墨黑色瞳孔里,自己手足无措的狼狈。

  准备路过球场去教练办公室的白秋斓,却被那简单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是的,她印象里也有过这样熟悉的清冽嗓音,以及她曾经熟悉的特别的发语词。

  苍白的,却努力压抑的。

  沙哑的,却令人安心的。

  她说。

  “呐,没事了。”

  街头篮球场。

  女生抱着篮球对着不远处挥手“诺伊!这里!”

  穿黑色卫衣的女孩迈开步子,流海轻扬,脑后的马尾随着步伐微晃。

  “等很久了?”锦诺伊看着球场上等待着自己的四个人,眼底有温柔的笑意。

  御茗希从锦诺伊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一瓶柠檬水来“买个水动作真慢。”

  锦诺伊没介意,只是眨了眨眼睛“哦?那下次你去买。”

  “不要,下次让君慕或者令扬去。”御茗希打开瓶盖喝了一口,看向两个男生,扬起狡黠的笑容,右颊边梨涡浅浅“对不对啊?”

  诗令扬轻笑“本来就说我去就好,诺伊偏要去,我也没办法啊。”

  展君慕脸上也满是晴朗“茗希你下次拦着诺伊别让她去就行了。”

  白秋斓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和谐如风景一般的画面,只是垂着眼帘,抿着嘴笑。

  正打着球的几个人瞥见街头篮球场里走进了十几个人,领头的人似乎有些面熟的模样,只是都选择了视若无睹。

  “白秋斓,跟我们走一趟吧。”领头的人站在场边扬声喊道。

  御茗希停下了进攻的动作,抱住了球,看向了领头的红毛。

  白秋斓皱起了眉“去哪?”

  “这你到了那里,自然会知道。”红毛没有直接回答。

  “我不去。”白秋斓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红毛往前走了两步“去不去,自然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红毛刚想上来拉白秋斓,手却被一把抓住,顺着皓白的手腕向上看去,似乎也不需要别的特征来辨认了“锦诺伊,怎么?”

  “呐,她说她不去。”锦诺伊的眼神和语气一样低沉。

  “如果我一定要带她去呢?”红毛勾起嘴角。

  锦诺伊微微扬起下颚,眼帘下压“那就试试看吧。”

  诗令扬展君慕看见场边从背包里抽出棒球棍来的人,就明白了这场架早有预谋。

  御茗希扫了一眼形势,了然一笑,来到了锦诺伊身边“早该看出来者不善。”

  “那就来吧。”锦诺伊扔开红毛的胳膊就一脚踹了过去。

  诗令扬展君慕明显是打架老手,见惯了这阵仗,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御茗希锦诺伊两人自然也不是好捏的柿子,放倒两个人之后,劈手就夺过了棒球棍来。

  似乎意识到其他四个才是难搞定的,所以围着白秋斓的人就少了。

  但这似乎没什么用处,不断地被四个人踹开倒在一边的人捂着痛处再晃晃悠悠站起来的结果还是被放倒。

  白秋斓勉强应付着直冲自己而来的攻击,但也渐渐应接不暇起来。余光里发现背后有人冲着自己一棍子就要挥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来不及反应以至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是,耳朵清楚地捕捉住一道如利刃划破天际的清冽嗓音。

  “秋斓!让开!”

  还未能作出反应,就看见一个人影飞速地扑了过来。

  棒球棍重重落在人身体上的闷响,和一声难以抑制的轻哼。

  黑衣女孩纤细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娃娃,在自己眼前悠悠晃了几下后,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幕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接着,诗令扬和展君慕就像是疯了一样,直冲过来将那个还拿着棍子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孩有点愣神的人三两下打飞出去。

  随着手下一个一个被撂倒,红毛揉了揉肿起来的左脸狠狠扔下句“你们等着”就落荒而逃。

  而白秋斓,就一直那样,像是被闪电击中般定格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因为低着头所以垂下的流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细碎的发丝下看不清表情,只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微微颤抖,似乎不肯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来。只是,她的手紧握成拳,凸起的骨节上红色的伤痕很是刺眼,似乎握得太过用劲,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甚至沁出血来。

  直到诗令扬冲过来扶起了她,她才慢慢抬起头来。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如纸,唇色几乎是连最后一丝红意也褪尽了。五官深刻的精致面孔此刻惨白得令人心里一颤。

  白秋斓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锦诺伊。单薄得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身躯不再似平日的挺拔,颤抖着,隐忍着,不复沉静如水的淡定。

  她轻轻抬起眼帘,直直的睫毛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那仿佛融进了子时夜色的漆黑瞳孔里不见一点光彩,却清清楚楚地映着呆愣在原地的自己。

  她微微启唇,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携着浅薄凉意的风里,传来她掺了沙哑却仍旧令人安心的声音。

  她说。

  “呐,没事了。”

  辰肆蓝也没有想到结束训练走出体育馆的时候锦诺伊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而是在他换完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往体育馆外走去了。

  辰肆蓝更没有想到,那个站在体育馆门口的提拔少年转过脸来,白皙干净的清爽模样,从眉梢到眼角蔓延开的笑意,连眼角的泪痣也一并生动了起来,和他飘着墨香的温润嗓音。

  还有,他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晶黑色眸子里映着的,向他走去的高挑身影。

  “诺伊,走吧。”

  辰肆蓝想开口喊他,可是……

  “嗯,走吧。”

  有什么,突然从心底疯狂地涌出来,可是堵在了喉咙,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痛苦地难以呼吸,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摆脱。

  怒目而视好过冷眼相看,冷眼相看好过视若无睹,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火红的鸡爪槭,苍白的肤色,和落满星光的漆黑的眼眸。

  她仍然,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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