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寒假过去，程未央关了酒吧，离开了N市，也离开了锦父。锦诺伊等人在开学前一天回了N市，谁也没有再提起程未央的事，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迎来了开学。
学期之初，校队例行开会，所有校体育队成员齐聚体育馆。
虞教练宣布了本学期的市中学生运动会相关事宜，锦诺伊站在一旁，像是在发呆，因为听或者不听，对她来说似乎没什么差别。
“诺伊。”
感受到有人走近，锦诺伊抬起眼帘，表情放柔了“卿赋啊。”
“怎么站这么远听啊？”楚卿赋和锦诺伊一样背靠着篮球架站着。
“还不都一样吗？”锦诺伊耸耸肩“你还是一百二百？”
“嗯，大概吧。”楚卿赋眯起了眼睛。
球场的另一边，站着女篮队的成员。白秋斓看着对面站着的锦诺伊，心下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失落，锦诺伊还是那个锦诺伊，无论发生了什么也不会黯淡。目光转移，场中站着的男篮队成员里，永远那么显眼的月色般美好的少年——大概那些属于月光的冰凉冷清，尽数砌成了将她隔离开的高墙，而那些皎洁的温柔眷恋，则毫不吝啬地倾尽，只为了那个女孩。
白秋斓就这样直直看着她放在心里那么多年的白月光，神色近乎悲凉。
旁边的应楠悦亦是放长了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另一个高挑的身影，内心有一个声音不断在空旷的胸腔里扩大，也不断坚定了她的眼神。
辰肆蓝和蔚凌奚一起站在场中，只一侧头，辰肆蓝就看见了并肩而立在篮球架下的两人，无声地抿住了唇。开学再次见到锦诺伊以来，程未央离开之前和他的对话反复在脑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洗刷着他那份被努力压抑的情绪。而无论如何，如今的他想要抓紧的，是现在眼前的这个锦诺伊，哪怕这么多年来在自己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人不是她，她却是他真真切切最渴望的风景。
这时，虞教练说的话传进耳朵“这次去比赛，所有项目每个学校都只有一组参赛名额，我们一个月后决定参赛名单。”
只有一组名额？
辰肆蓝一怔——那么，男子跳高就只有一个人可以参赛，而楚卿赋在上学期末就突然恢复了跳高训练。
那么，他和楚卿赋，只能取其一。
“诺伊啊。”少年眼尾的泪痣闪烁着笑意。
“嗯？”
“我和你一起参加跳高比赛，好不好？”
女孩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眼底幽深的墨色流淌，倒映出场中站着的那个发丝蓬松柔软的高挑男孩，然后视线转移，将白皙的少年静静圈在眸中的涟漪中心，浅色的唇畔蔷薇花开，她清冽的嗓音带了笑“好。”
那，就一起参加跳高比赛吧，锦诺伊。
三月，初春。
启岚坡上的垂丝海棠渐渐开成一片霞光。
花开的早晨，脚腕缠着绷带的女孩捏捏手指，做了一个决定。
早活动时间，楚卿赋和往常一样，离开室内跑道之后来到体育馆门口等锦诺伊出来。
却有意料之外的人来到了他面前“楚卿赋。”
“应楠悦？”楚卿赋一愣，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温柔笑意“怎么了？”
作为玄启校女篮队的队长，应楠悦有着优越的身高，修长有力的四肢，略带英气的眉眼，不缺比赛训练中领导全队的魄力，亦有球场上压制对手的气场。而此时，却连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十七岁特有的青涩和小心翼翼“今天是我生日。”
楚卿赋很自然地接上一句“生日快乐啊。”
“谢谢”应楠悦微微一顿“我许了一个生日愿望，想告诉你。”
楚卿赋觉得有些不解，但仍然态度温和“嗯，你说。”
“我喜欢你，当我男朋友好吗？”这一句，像是鼓足了十七年来最大的勇气，为了给自己从K中到玄启的这些年的暗恋一个交代。
“啊？”楚卿赋有些惊讶，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个清冷的女孩已经结束训练走了出来，正礼貌地驻足在门边，安静地等待他的谈话结束。他的唇角就这样不受控制的上翘，开口比这春风还要温柔轻润“很抱歉不能实现你的生日愿望了，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样说着，目光已经不自觉地被牵引，晶黑的眸子里清楚勾勒着的，是那个右手臂上系着酒红色方巾的女孩。
应楠悦跟着看了过去，却一瞬间凉透了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你，喜欢锦诺伊？”
楚卿赋没有回答，却只是低头笑了，笑容比垂丝海棠丝绸般的花瓣还要柔软，眼底是比风里沁甜的花香还要馥郁的宠溺。
她听见他晕开清新墨香的温润嗓音“诺伊，走吧。”
那个素来冷若冰霜的锦诺伊竟也是敛起了凌厉，走了过来，对自己颔首致意。
“对不起啊，那我先走了。”楚卿赋微微欠身致歉，然后和锦诺伊并肩走下台阶离开。
应楠悦有些恍惚，眼前两个人的背影竟然般配得让她挑不出一丝瑕疵。
午休时间，女篮校队在体育馆集合开会。
在寒假集训中受伤的应楠悦还在恢复期，正坐在场边等待成员集合。
白秋斓走进球场，坐在应楠悦身边“怎么了，表情这么阴沉，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告白失败了啊。”应楠悦耸耸肩，并不隐瞒。
“跟楚卿赋？”
“这你都知道？”应楠悦有点意外“这么明显吗？”
白秋斓笑了“因为以前说到他的时候，你眼睛会发亮啊。”
应楠悦垂下眼帘，笑得有些苦涩“是吗，不过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诺伊吗？”白秋斓语气平静。
“你又知道了。”
“这不算什么秘密吧。”白秋斓觉得有些讽刺，她总是有意无意间落在锦诺伊身上的视线，怎么会错过她周围有着些什么人，自然也就不会错过楚卿赋看着锦诺伊的眼神。
应楠悦撇撇嘴“是锦诺伊的话，胜算不大啊。不过什么都不做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那不如比一场？”白秋斓轻声说。
“和锦诺伊？”
“嗯。”白秋斓明白这种感觉，不做些什么就不甘心的心情，不愿意就这么被判了出局，所以想方设法地想去证明些什么，只不过她，总是用了错误的方式。
活动课，锦诺伊和云封瑛一起去了球场，和班里打球的男生汇合。
“啊，不好意思。”蔚凌奚一球打飞，球滚到场边。
云封瑛吐槽发动“蔚凌奚你是故意要拖我家诺伊后腿的吧！”
蔚凌奚一边后退一边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准备去捡球的锦诺伊看见今早才见过的人又出现在眼前，停下了脚步。
走进球场的人，正是应楠悦。
“锦诺伊，我们比一场吧。”应楠悦捡起篮球，毫不犹豫直直看向了锦诺伊。
“应楠悦？”蔚凌奚有点惊讶。
辰肆蓝也挑起眉，锦诺伊退出女篮队已经这么久了，应楠悦怎么会现在突然来。
诗令扬和展君慕走到锦诺伊身边，看着突然出现就要求比试的不速之客，眼神防备。
“诺伊，拒绝吗？”展君慕在锦诺伊耳边轻声询问。
脑海里回忆起早上体育馆门口无意撞见的一幕，锦诺伊抿了抿嘴，却冲展君慕摇了头。
锦诺伊眼神轻轻一瞥应楠悦脚腕的一抹白色，淡淡开口“好，比三分吧。”
听见锦诺伊的回答，应楠悦有些愣神，锦诺伊的细心和爽快令她惊讶，锦诺伊竟察觉了自己的脚伤。她知道，锦诺伊是因为不想占自己的便宜，所以说比三分，潇洒而又磊落。
没等应楠悦反应过来，锦诺伊接着说“给你五分钟热身够吗？”
“……好。”应楠悦点点头。无论如何，锦诺伊的态度令她挑不出一点毛病。
教学楼。
获得了第一手消息气喘吁吁跑进教室的初筱一路直冲到了楚卿赋桌子前“卿赋，应楠悦，要和诺伊比赛三分球。”
“啊？”冷冽挑起了眉“女篮队长没事儿找诺伊比什么篮球？”
楚卿赋却立马起了身“在哪？”
“三号球场。”
话音未落，楚卿赋就冲出了教室。
楚卿赋赶到球场的时候，应楠悦正在投篮。站在场边的云封瑛发现了他，冲他招了招手。
楚卿赋走到云封瑛身边“诺伊投了吗？”
云封瑛摇摇头“没有，还是应楠悦，十个球，已经第八个了。”
“进了几个？”
“八投七进，不愧是女篮队长。”云封瑛重又看向场中的应楠悦。
讲话之间，应楠悦又成功了一个。
周围围了不少听闻应楠悦和锦诺伊比篮球前来观战的学生，又发出一阵赞叹。
到了应楠悦的最后一个球。
“哟，卿赋，你也来了啊。”蔚凌奚一手一个，分别搭住云封瑛和楚卿赋的肩。
听见这句，场中的应楠悦转过头来，正与楚卿赋的视线相撞，瞬时间红了耳根。
这一幕也被锦诺伊收入了眼中，看着篮球出了应楠悦的手，锦诺伊语气平静“八个。”
话落。果然，没中。应楠悦十进八。
应楠悦走下来到锦诺伊面前“到你了。”
锦诺伊接过篮球，伸出手和身边的诗令扬展君慕各击了一下掌，走入场中三分线外。
“诺伊，加油！”云封瑛和蔚凌奚都出声应援。
锦诺伊看过去，给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也刚好与楚卿赋目光交织，视野中心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就笑起来，唇角一弯就是这三月的春风。
锦诺伊转回视线，看向篮筐。
应楠悦站在场边，捏紧手指。
内心随着锦诺伊的动作默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个球，无一失误。
投完八个球，锦诺伊站在三米线的位置，又往后退了一步。
围观人群中一片细碎的议论，应楠悦也是惊愕。
第九个，进。
锦诺伊站在三米线远一步的位置，看了一眼应楠悦，眼中波澜不兴。
最后一个球，出手。
甚至没等着去看结果，投完出手后锦诺伊就往场下走了。
应楠悦心里一句，十进十。看着走到面前的锦诺伊，应楠悦开口“你赢了。”
锦诺伊轻轻地一句“嗯。”
应楠悦看着锦诺伊的眼睛，有些意外。锦诺伊墨黑色的眼睛里碎着零落的星光，却偏偏平静无波，看不见一丝胜利的喜悦，遑论得意和炫耀的色彩，仿佛刚才赢了的人不是她一样，甚至仿佛刚才被挑战的人不是她一样。
周遭的议论纷纷统统被隔绝在外，诗令扬和展君慕的眼神写着理所当然的自信，云封瑛和蔚凌奚的表情说着干得漂亮的赞赏，汇聚在一起都不过是一句“不愧是锦诺伊。”
锦诺伊回过头，那个眼角泪痣都宣告着愉悦的少年双唇翕动，她读懂了形状。
“。”
应楠悦也没有错过这一幕，她觉得自己真傻，觉得自己像个英雄一样，以无比英勇无畏的姿态来找锦诺伊比试，终于落败，而被挑战的人却竟然毫无起伏，一直一副淡然平静，甚至赢得轻巧随意。她却发现，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法讨厌锦诺伊，如此潇洒的样子，她甚至挫败地发现，她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会赢。而更绝望的是，这场比试，无论谁胜谁负，根本都无法改变楚卿赋喜欢的人是锦诺伊。
低下头，应楠悦抬脚准备离开，耳边却传来一句轻轻的“生日快乐。”
应楠悦惊讶地转过头，锦诺伊正看着她，脸上一片平静，仿佛刚才说话的并不是她。只是她不会听错的，这把清冽如冰封的湖面的嗓音，携着疏离的凉意，却让应楠悦心头一暖。
是的，她输了，心服口服。
不过几分钟完成的比赛，结果也一目了然，但并不妨碍应楠悦找锦诺伊battle三分的事情足以让学生们谈论到第二天。不过这事件的主人公却毫不在意，甚至有学生亲眼见证锦诺伊和应楠悦午休碰见的时候还互相打了招呼。锦诺伊也从来不曾追究应楠悦究竟为什么找自己比试，或者说她根本不好奇这个，又或者，她根本就一清二楚其中缘由。
下午的跳高训练结束，锦诺伊因为被付然叫走没有来训练，所以辰肆蓝和楚卿赋一起往更衣室走，也不例外的提起了这一茬。
“哎，你说昨天应楠悦为什么突然要找诺伊比篮球啊？”辰肆蓝拿毛巾擦了擦头发，也就顺便和楚卿赋聊起同样K中出身的应楠悦。
楚卿赋低着头，眼角的泪痣透露着难以轻易藏起的笑意“不知道啊。”
“总不能是因为上学期诺伊要退出球队的事吧，那也太久远了。”辰肆蓝挑眉。
“那你要去问她了。”楚卿赋换了衣服，打开柜子拿出自己的外套“你动作快点。”
辰肆蓝应着声，抬手换衣服“知道啦，帮我拿一下外套。”
楚卿赋打开辰肆蓝的柜子把外套扔给辰肆蓝，却发现柜子里还躺着一个物件，在不甚明朗的光线里尚能看出渐变的海蓝色，便拿了起来。
辰肆蓝瞥了一眼“哦，那也是我的。”
楚卿赋看着手里穿着红绳的漂亮石头，上面刻着的“諾”字伸出无形的手，从他的脑海里捞起一个清晰的画面，照片里的两个白皙精致的小女孩，发黑如墨的那一个女孩颈间挂着一样的石头，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伊”字。
“我记得你说过，这石头是你小时候别人送你的吧。”楚卿赋抬眼看着正在穿外套的辰肆蓝。
辰肆蓝点点头“嗯，对啊，怎么了？”
“你记得，是谁送你的吗？”
“大概吧。”辰肆蓝微皱了眉，想起了言若菡的“菡”字石头。
“所以，你才喜欢她？”楚卿赋问得很直接。
辰肆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他喜欢的是锦诺伊啊。
楚卿赋却没在意他的回答“你喜欢她还和别人交往？”
“别人？”辰肆蓝终于觉得不对头“你知道是谁送我的？”
“不是诺伊吗？她也有一块这样的石头，上面正是一个‘伊’字”楚卿赋抿了抿唇“加上你这个，刚好是她的名字。”
“你说什么！”辰肆蓝激动地一把抓住楚卿赋的肩膀“你是说真的？”
楚卿赋有些不解辰肆蓝的反应“嗯，真的。怎么？不是诺伊送你的吗？”
而此时的辰肆蓝已然陷入了狂喜，根本听不进去别的了。
他太惊喜了，原来他的石头上果然写的是“諾”，而不是“言若”。竟然送他幸运石头的女孩是锦诺伊，那个记忆里清冷而沉静的小女孩与如今的锦诺伊的气息重叠，将辰肆蓝卷入了巨大的喜悦之中。
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一样白皙如雪的皮肤，一样漆黑幽深的漂亮眸子，一样清冷淡然的表情，他明明早该猜到的。
果然，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只有你。
锦诺伊。
“妈妈你看，这个石头好漂亮哦！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哎！”小女孩笑得弯起眼睛拾起摊位上的一块石头。
石头形状漂亮而圆润，从水蓝色渐变至海墨色，在盛夏透过枝叶间斑驳洒落的阳光里，流转着柔和的光华。
石头上一笔一划地刻着一个字——
“菡”。
游乐场里写着“幸运石头”的小摊位上摆满了这样的漂亮石头，只是刻着的字各不相同。
女人看着自家女儿的笑脸，买下了这块石头。
路过的漂亮小男孩瞅见“幸运石头”的牌子，眼睛一亮就跑到摊位前。
“‘暮倾’……怎么都没有啊！……哎？有个‘諾’还有个‘伊’！刚好是‘诺伊’！”小男孩失望地发现没有自己的名字，却很快被另两个字吸引了注意。
像是想到了什么人所以挂起了可爱的微笑，面容精致白皙的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零花钱“那就买给诺伊好了！”
“姐姐！姐姐！不许你们欺负我姐姐！你们走开！”个子小小的男孩努力地护住身后的小女孩。
小女孩想要拉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肆蓝！你回去！”
“不要！肆蓝要保护姐姐！你们离我姐姐远一点！你们走开！”落在小男孩身上的拳头一下一下，看得女孩心里一抽一抽。
“肆蓝！”
“你们在干什么呢！”
一道清亮的尚带着童音的稚嫩的男声响起。
透过几个大孩子身体的间隙，辰肆蓝看见了——穿着白衬衫黑裤子，面容如出一辙的白皙漂亮的，皱着眉头的男孩，和他身边，表情清冷唇色苍白的女孩。
围着辰肆蓝和程未央的几个大孩子里有人认出了来人“阿倾？！”
“欺负小孩子不好吧，而且还有女孩子。”被称作“阿倾”的男孩子轻轻挑眉。他身边的女孩子没说话，稚气的脸庞却表情冷淡，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几个大孩子身上。
像是害怕了一样，几个孩子很快就离开了。
辰肆蓝这才松下一口气回身看向程未央，却看见刚才程未央被推倒在地时受伤的膝盖正流着血，一下子又慌了神，眼泪收不住地涌了出来。
耳边传来一把清脆的带着奶声的嗓音。
“哥，你带她去清洗一下伤口吧。”
“嗯，那那个小男孩就交给你了。”
“好。”
男孩走到自己身边，拉走了程未央“你在这等会，我先带她去处理下伤口啊。”
然后就带着程未央坐到不远处的花坛边，打开带着的水杯，拿出了纸巾。
小小的辰肆蓝却一时控制不住，眼泪还在一直往下掉。
那个肌肤几乎苍白如纸的小女孩像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了他面前。
他看着走近的小女孩，精致好看的像是洋娃娃一样的五官，因为白皙的肤色而更加显得深邃的眉眼，微微抿起的唇鲜现血色，表情淡然得几乎称得上是冷漠。
女孩微凉的眸色里迸出幽蓝色的光
一瞬间划开黑墨般深沉的夜色
成为男生眼中唯一的光亮
“呐，没事了。”
特别的发语词，特别的声线。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你看，这是我哥哥给我的幸运宝石哦，漂不漂亮？”稚嫩而又清脆的嗓音响在耳畔。
“……嗯。”奇异的色彩让男孩暂停了抽泣。
“你看我有两块，那我送你一块，你就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女孩摊开白嫩的小手，手心躺着一块水蓝色渐变至墨色的漂亮石头。
“……好。”
像是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接过石头的那一刻起，眼泪也不自觉地收住了。
“嗯，那我走了。”看见自家哥哥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女孩没再多说便转身离开。
辰肆蓝看着手里的石头发呆，却忘了叫住女孩，问一句名字。
手里温润的触感让他无比安心，就像女孩的那句
“呐，没事了。”
一笔一划刻着的字，沉静如女孩的目光，端正地落在辰肆蓝心里。
“諾”。
锦绣的锦，诺言的诺，伊人的伊。
锦。诺。伊。
辰肆蓝将石头攥在手心，感受着坚硬圆润却冰冷的触感，内心却是灼热的喜悦不停沸腾，撂下了楚卿赋就一路狂奔回去教学楼。
他要去找到她，他要从她口中求证，听她亲口验证他这么多年的期待。
看着突然气喘吁吁跑进教室的辰肆蓝直直冲到锦诺伊座位边上，坐在旁边的云封瑛也是吓了一跳“肆蓝？怎么了？”
“诺伊呢？”辰肆蓝看着锦诺伊空着的座位。
“去付然办公室了啊。”云封瑛挑起眉“你找诺伊什么事啊这么急？”
“人生大事！”辰肆蓝决定在教室等锦诺伊回来，坐回了座位。
同桌的蔚凌奚撑着脑袋“你怀了诺伊孩子了？”
“你怎么没怀阿瑛的孩子！”辰肆蓝翻个白眼。
“呀，你不要玷污我纯洁的感情。”蔚凌奚一把搂住辰肆蓝的肩“我心里只有你的。”
云封瑛表示画面太美自己已经没眼看“祝你们幸福。”
穆妍拍了拍手“终于等到了凌奚爱的表白出现了，给你们拍拍手。”
辰肆蓝拎开蔚凌奚的手，扔到云封瑛肩上“你去恶心阿瑛去。”
云封瑛飞快躲开，拉回跑偏的话题“所以你今天训练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本来就是和卿赋随便练一练，哪像这家伙，平时都不练，一到比赛前练得浑身酸痛。”辰肆蓝戳了戳蔚凌奚。
蔚凌奚一摊手“又不止我一个，平时诺伊也不练啊。要不是诺伊不想去做早操，她哪会每天早活动去排球队啊？”
“那篮球队呢？”辰肆蓝撇撇嘴。
“辰肆蓝你摸着良心说，篮球队哪次训练我没去？”蔚凌奚表示自己很冤枉“你就只看得见诺伊去训练是吧。”
这一句话，完完整整地落进了言若菡的耳中，指尖捏紧了笔杆，落笔一顿。终于，自己再也无法继续装作认真地写作业了。
从辰肆蓝冲进教室门的那一刻起，不必回头就已经辨认出来这脚步声，听见这脚步越来越近，自己刚想回头冲他笑，却听见他急促地询问锦诺伊的去向，然后便退回了他的座位——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过要看自己一眼——事实上，他也的确没有。
他的确，只看得见锦诺伊吧。
笔尖深深戳进纸页，墨水浸透了好几页，留下突兀的黑点。
就像是一根刺，牢牢扎在言若菡的心里，拔不出，又隐隐作痛。
“诺伊！”
身后惊喜的呼唤让言若菡也抬起头来，她看见从教室前门走进来的女孩走向自己的方向，那高挑的身影一步一步靠近，那深邃的眉眼一点一点清晰，还有女孩右手臂上宝蓝色的方巾。
今天是蓝色的啊。
辰肆蓝的蓝。
女孩径直走过自己身侧，也没有分给自己一点目光，清冽的嗓音响在身后“怎么了？”
方才还难耐激动的辰肆蓝在喊完一声名字之后一下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肆蓝说他有人生大事要找你解决。”蔚凌奚忍住想笑的表情。
“嗯？”锦诺伊挑起眉看向辰肆蓝。
云封瑛露出腐笑“诺伊，肆蓝可能是想让你给他和凌奚证婚。”
“可以啊。”锦诺伊直接点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可以啊。”蔚凌奚一拍辰肆蓝的肩“肆蓝，诺伊回来了，你刚才有什么事你快说吧。”
眼看着周围几人包括锦诺伊的视线都聚集到自己身上，辰肆蓝刷得站起身，一把拽过锦诺伊的手腕就往教室外走。
锦诺伊没有挣脱也没有发问，只是跟着辰肆蓝出了教室。
留下教室里的蔚凌奚和云封瑛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蔚凌奚摸着下巴“这架势，是要告白？”
“我觉得有可能。”云封瑛慢悠悠地调转视线，轻飘飘地掠过了前座言若菡僵硬的背影。
言若菡手心已经攥出了汗，汗湿的笔杆滑落桌上，手指收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连指节都捏得发白。
所以，肆蓝，你要对她说什么呢？
“说吧。”被辰肆蓝拉到楼梯间的锦诺伊靠着墙，平静地看着好像正在下什么决心的辰肆蓝。
辰肆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将手伸到锦诺伊面前张开“这个。”
锦诺伊下移视线，看向辰肆蓝手心，静静地躺着一块圆润的漂亮石头，蓝色和墨色的渐变背景之上可以看见刻着清晰的一个“諾”字。锦诺伊微微挑眉，重又抬眸看向辰肆蓝。
“这个，是你的吗？”辰肆蓝咽了口口水。
“怎么了？”锦诺伊没有直接回答。
“你是不是在小时候，曾经把这个石头送给过一个小男孩，而你还有另外一块。”辰肆蓝的声音甚至有些发抖。
锦诺伊皱了皱眉“所以你想说什么？”
“是你吗？那个人，是你对不对？”辰肆蓝按住了锦诺伊的肩。
相反于辰肆蓝的激动，锦诺伊仍然平静无波，语气也十分平淡“嗯，你才发现啊。”
眼前的女孩承认得太过云淡风轻，似乎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罢了，从语气到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这样的反应却并不能冷却一点点辰肆蓝满腔的狂喜。
“你早就知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辰肆蓝此刻的笑容已经收敛不住了。
“这也没什么，当年举手之劳而已，难道你还要涌泉相报一下吗？”锦诺伊耸耸肩。
辰肆蓝用力地摇了摇头，他想锦诺伊一定不会知道这对于他有多么重要，也一定不会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么开心。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放在心里的人，正是他喜欢的女孩。脑海里的画面不断重合，而他喜欢的人，一直是她。
“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可是意义重大啊。”辰肆蓝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面前黑发黑眸的女孩“诺伊，谢谢你，从那时候，到现在。迟了这么多年，但是我还是要补上这句，谢谢你。”
还有一句，也许现在不是最适合的时机，但我仍然在心里呐喊着，我总有一天要告诉你的。
我喜欢你。
锦诺伊勾起了唇角“好吧，我知道了。”
半层楼之下，楚卿赋迈上台阶的脚没有再动作，低垂的眉眼失去了清澈的光亮。他不想转过这个转角，看见他们兴许是在相视而笑的场景。
你们的故事，原来开始得那么早。
那么，诺伊，我是不是来的太迟了呢？
如果我还能再早一点遇见你，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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