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伏孤
“原来是改命星君啊！”顾老爷一脸敬畏地作了个揖，虽说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叫这么个名的神仙，但谁让此人身手不凡呢，天上神仙又那么多，说不定真有叫这个的，就信他的邪了！
“前些天，我夜观星象，见你家正上方红星闪烁，掐指一算，是有……呃……神女降临。”改命星君故作深沉地摸了摸胡子。
这事儿就算有多嘴的下人会说出去，应该也没那么快，他一个外人竟然现在就知道……想到这，顾老爷对他的身份更加认可了，遂敞开心扉道：“星君果然不凡，昨日得了一张纸条，确实说有神女降临我家。”
“嗯~嗯~嗯~”改命星君眯着眼点点头，“只是……”
“只是什么？”顾老爷直盯着他，身体有微微侧倾过来的趋势。
改命星君看到他眼中的急迫之色，故意慢悠悠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这神女转世前有恶人纠缠，如今恶人变作恶鬼随她入凡，要取她性命啊……”
顾老爷对此话深信不疑，忙问：“那可有办法化解？”
“办法自然是有，”他放下茶杯，面向顾老爷正色道：“不过驱鬼还不够，这孩子七岁之前必须修仙，否则一身病骨怕是活不过及笄。”
“啊？”顾老爷闻言，手中的茶杯落地，心中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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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命星君做完法离开后，顾夫人从帘后走出来，双眼已哭得通红，“我这苦命的孩子，还没出生便注定了要遭罪！”
顾老爷虽然已是五十有五，可顾夫人才年过三十，本就生得沉鱼落雁，再加上岁月的积累，举手投足间风韵无限，这一落泪实在是楚楚可怜。
他看到妻子这般伤心欲绝的模样，纵使自己心中也是难掩悲痛，还是将妻子揽入怀中，先安慰起她道：“若她真是神女转世，上天定会护她周全。”
“可有缘人若是不来，我们何处去寻那修仙的地界儿啊，那阴阳怪气的改命星君徒把这烂摊子一扔便自顾走了！”
是啊，就算舍得把孩子送去修仙，可仙缘又岂是那么好得的？
顾老爷看着门外，露出从未有过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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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真人出了顾府，面上很是潇洒，毕方从一旁的茶摊里走出来，“主人，看样子是成功了？”
玉清真人轻嗯一声，晃头自顾走去。
“没瞎说话吧？”毕方有点不放心。
“无礼！”玉清真人不满道，摸着胡子心想，说他家姑娘有病骨不算说瞎话吧……
应该不算。
“本君怎会乱说话。”
毕方笑了笑，赶紧跟上去。
二人出了平川镇，毕方化作神鸟载着玉清真人一路向北。
途经七珍湖时，毕方隐约听到婴儿的啼哭声，疑惑道：“这荒山老林的，还有小孩？”
玉清真人心下一沉，道：“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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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珍湖形如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嵌在葱茏万木之中，甚是惹眼。毕方本想在湖边停落，却发现湖中央漂着一片荷叶，里面的小孩挣扎得几要翻进水里，他连忙收翅朝湖中央俯冲，坐在他背上毫无准备的玉清真人一不留神没坐稳差点儿给甩出去。
“哦哟哟，”玉清真人抡了两圈胳膊，重新坐稳了之后拍拍自己的老心脏，“你这孩子，拐弯儿都不打个照应！多亏我驾鸟技术熟练……”
毕方的爪子是极为锋利有力的，稍有不意就会误伤别人，他只顾着如何温柔地把水面上那个小家伙捞起来，没工夫搭理背上的老头。
小家伙在他的爪子里被粗糙厚硬的皮硌得难受，不停地在里面翻腾，毕方焦急地朝岸边飞，在半空中红光一闪就倏地化为人形将孩子抱在怀中，接着一个空翻熟练利落地落在地上。
倒是玉清真人屁股底下突然一空，眼见着就要变成落汤鸡，他急忙打出一道气掌拍在岸边，地面上瞬间被拍出一个浅坑，反弹的气波震起一片尘土，顺带着让玉清真人得以停稳在半空。
玉清真人气势汹汹地上了岸，叉着腰喊道：“臭小子！”
毕方正在哄小孩没理他。
玉清真人不敢相信地吐了口气，按住他一只肩膀把他转过来，愤怒的眉毛已经快翘到天上了，正要破口大骂，毕方却满脸疑惑地转过来说：“主人，你看这个孩子额头上怎么有两个黑角？”
玉清真人一听，气焰冷不丁给灭了，低头一看，孩子白嫩饱满的额头上果真有两处玄黑色的突起，像是犄角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可玉清真人细看这孩子的长相总觉得似曾相识，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眼前这小孩已经停止哭闹，安静地躺在毕方怀中，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眼睛乌黑雪亮得不像话，似乎在那无尽的黑中，隐藏了许多秘密，他被他盯得心里难受，赶紧推开，沉声道：“头上有角是魔族之人的特征，自有魔人会来寻他，把他放回去吧。”
“可是他身上完全没有魔族的气息，若是没有这角，倒像是个凡人。”毕方腾出一只手，微笑着逗孩子。
“呵呵哈……”孩子笑着想抓住毕方的手，抬手时袖间掉出一枚玉佩。
毕方拿起来，玉佩上用一种奇怪的波纹式写法刻着两个字：扶辜。
“扶辜？”毕方低声念了一遍，笑着温声对怀中的幼婴说：“小家伙，原来你叫扶辜。”
孩子似乎在回应他一般，笑得更开心了。
玉清真人斜眼看着毕方那副仿佛跟他自己喜得贵子的模样，嘴角抽了几下，无语道：“你若那么喜欢，那你带回去养吧。”
毕方终于抬头看他，满脸欣喜道：“多谢主人！毕方正有此意！”
“嘶——”
玉清真人听闻倒吸一口寒气，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
“带回去养是不可能带回去养的，”玉清真人赶紧反悔，然后强行弥补道：“这孩子肯定是一不小心被弄丢了，我们顶多帮他找找亲人。”
看主人这么紧张，毕方调侃道：“毕方只是一时玩笑，主人不必当真。”
“你你你……”玉清真人这回是气的胡子都歪了。
这小子都敢消遣自己了？
毕方看他“你”了半天，一句话也没“你”出来，还把他老脸憋得通红，忙低头要认错，就看到天边出现两团黑紫色的气体。
“有魔族的人。”
玉清真人也看见了，他赶紧掐了一个诀，一道蓝光冒出环绕在他的指尖，然后倏地飞向湖面扩散开来，接着湖边的水似被什么东西吸起来一般，形成一个中空的水球。
“走，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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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躲在水底看着岸上，那两个魔族之人就立在他们之前站着的地方。
毕方有些不安道：“莫不是来找他的？”
两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扶辜。
扶辜看见俩人傻兮兮的表情咧开小嘴笑了。
一脸懵逼的两人又同时抬头看看对方，瞬间达成一致：先观望一会儿再说。
“那人鱼公主的丈夫也真够狠的，连孩子都不要。”一个红发女魔使望着远处的湖面，摇头感叹道。
旁边的男魔使左顾右盼的像在寻找什么，脸上露出“修仙之人也不过如此”的不屑表情道：“修仙之人嘛，难免无情无义。”
“可这人鱼之泪到底在哪儿呢？”
“我听羊姹说那人鱼公主死后并未按照规定将人鱼之泪葬于北海紫珊谷，而是滴进了她儿子的眼睛里，如果能找到她儿子，应该就能找到人鱼之泪了。”
听到这儿，玉清真人一个踉跄，毕方扶住他，疑惑道：“怎么了？”
玉清真人手指朝扶辜的方向对着空气猛戳，激动得发不出声音，不过从口型里可以看出，他说的是：这个！他！就是那什么人鱼公主的儿子！
毕方大惊。
玉清真人深吸几口气，终于平静下来点，开口道：“他身上这个玉佩是用紫蕴琉璃玉做的，那是人鱼圣物，如果不是公主的儿子，怎么配带这个？”
毕方看到那两个魔族的人已经走了，也准备上岸，“那咱得把他送回去啊！”
玉清真人翻了个白眼，按住他，“送什么送，你没听那公主都死了嘛！他又不是母的，人鱼族那群老娘们肯定是养不了他，他爹又不要他，就把他扔了嘛！”
玉清真人这番话虽然听着不近人情但也确实不假，人鱼是母系群体，与人类的后代若是女性，那便是能在水中生活的人鱼，若是男性，那就只是普通的人类，生活习性都不同了确实是养不活他。
“那怎么办？”毕方抱着扶辜发愁，“找户好人家送了？”
“我听他们刚刚好像说这孩子的爹是个修仙的，按理说应该跟魔族没关系，可他额上这两角……”玉清真人摸着胡子陷入了沉思，然后又不正经道：“算了，就让你先带回去养两天观察观察，免得以后出了变故祸害人间。”
说着，他手一挥，一条水道凭空出现，他往上一跃自个儿出了水球。
毕方知道主人向来不靠谱但还是跟上去，问：“那等下回去，你抱着他？”
玉清真人把手一摊，“自己的孩子自己抱。”
然而，话虽这么说，最后事情演变成，毕方驮着玉清真人，玉清真人挽着个菜篮子，菜篮子里躺着扶辜。
玉清真人拿起那块玉佩，看了几眼，嫌弃地扔回去，“既然这孩子进了我的门下，那就得给他换个名字，新名字新气象！”
毕方一听，纳闷道：“不是就养两天吗？换什么名字？”
谁知道是两天还是两……
玉清真人腹诽一下，打着哈哈道：“哎……反正我看着他这名字就不舒服，好像他是救世主似的，太高调，欠打啊……”他一脸忧愁地摇摇头，大概是想到了某个人。
毕方无语了，“……那你说叫什么。”
玉清真人从菜篮子里摸出一个鸡腿，啃了一口说：“伏孤吧。”
毕方沉默了五秒钟，回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听岔了，确认无误后，更无语道：“有区别吗？”
“当然有，他现在可是寄神篱下，还有人追杀，改成潜伏的伏，比原来那个低调些。”玉清真人讲得一本正经，头头是道，一点儿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那孤呢？”
“孤么就是孤儿咯，让他从小就知道自个儿什么身世，不能给他脸了……”
果然，这老头，还怕一个凡人踩到他头上了！
“那就依您吧！”毕方看着不远处云雾缭绕，怪石嶙峋的猗天苏门山，为伏孤今后的童年生活感到深深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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