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升堂
围观的百姓闻言,满脸兴味,有些人艳羡地看着他们二人。
而雾清诺的脸,却在众人的目光中,瞬间红了个透,就连耳朵,也染上了漂亮的粉色。她瞪圆了眼睛,抖着声音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大胆!你……你竟敢轻薄本……本姑娘!”这,这接下来要怎么演啊?
尉迟锦的耳朵也有些红,看着雾清诺那瑰丽的面容,脸色复杂得看不出心中所想。
齐歆瑶一脸不可置信,瞪着眼睛,尖声道:“你……你们……”
尉迟锦神情转为了淡定,心里有了一番计较,他扭头面无表情地与齐歆瑶道:“齐小姐,想必你该听清楚了吧?”
齐歆瑶的眼中蓄满了泪水与愤怒,奈何无处发泄,是啊,他也只夸过她好看罢了,她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跑,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急急追去。
尉迟锦随意地望了齐歆瑶的背影一眼,转身替雾清诺解了穴道。
雾清诺的脸此时还是红着的,一能活动,她甩手就是一掌。
尉迟锦吓得赶紧捉住她的手,眨巴着眼,可怜巴巴地道:“诺儿,你若是还不解气,待到回去我定让你打个够。只是现下人太多了,我好歹是要面子的……”
“……”这语气里的哀怨是怎么回事儿?!
尉迟锦见她面有菜色,又小声说道:“计划!计划!”
雾清诺只好勉强冷静下来。
见场面得到了控制,那卖泥人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将零钱递给尉迟锦。
尉迟锦接过铜钱,掂量了一下,面色一肃,甚至有些难看,他冷冷道:“你倒是大胆,竟用□□。”
中年男子吓了一大跳,周围的百姓也是一愣。不管是私造假|钱还是使用假|钱,在北川可都是大罪啊!
“这位公子,你可别胡言乱语!”那中年男子略带慌乱道。
尉迟锦狞笑一声,“我胡言乱语?追云,把他抓起来。”
在人群中看戏的追云冷不丁地听见尉迟锦的呼唤,立即大声应道:“是!”说罢,他一个箭步,便到了那中年男子身旁,轻轻松松就制住了他。
“回县衙。”尉迟锦转身便走。
雾清诺见那中年男子无辜被抓,背上骂名,以后的生意怕是不好做,她感到有些抱歉。她快步跟上尉迟锦,小声道:“你这样直接抓了他会不会太过了?他毕竟是无辜的。”
尉迟锦将手中的铜钱丢给她,道:“你瞧瞧。”
雾清诺掂了掂手中的铜钱,脸色一变,这里有将近一贯铜钱,粗粗数来有八百多枚,但……竟然都是假的!可她分明只混了几枚进去。
尉迟锦道:“我还当那假|钱未曾扩散,现在这案子可真真麻烦了。”
雾清诺点了点头,初步推断,幕后之人拥有大量假|钱,然后用埋在民间的暗桩来将之扩散,这样,便可慢慢蚕食北川王朝的根基。
雾清诺心中生了怒意,齐释怀可当真是不想活了!他这是想造反吗?
大街离县衙并不很远,约一盏茶的时间,几人便回到了县衙,他们后边还跟着一些欲看热闹的百姓。
甫一到衙门口,尉迟锦抄起一边的鼓棒,敲起了鼓。
按照北川律法,一旦堂外的申冤鼓被敲响,不管县令在做何事,都要立即升堂,为民申冤。
鼓声很快就引来了一些衙役,打头的便是刚刚归来的君澈。
君澈本是被衙役们拉回来吃酒的,只是因鼓声响起,他们不得不中断酒局。
“何人击鼓鸣冤……诺妹妹?”君澈愣了愣。
雾清诺笑了笑,道:“澈哥哥,兹事体大,一会儿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赶紧准备升堂吧。”
君澈低低地应了声“好”。
尉迟锦脸色莫测,忍不住看了一眼雾清诺,却又不语。
君澈的办事效率很快,没一会儿就准备好了。而周旭正在换官服,还未来到。
尉迟锦没等他,直接坐在了公堂之上,顿时引来了别人的窃窃私语。
雾清诺蹙了蹙眉,走到他身旁,道:“尉迟锦,你不穿官服怕是不妥。”
尉迟锦挑了挑眉,说道:“我没有官职,所以没有官服。”
雾清诺眯了眯眼,爹爹竟让一无官职在身的人做钦差?尉迟锦他是谁?居然能让爹爹破例。
君澈本想说些什么,但见雾清诺似乎并无异议,仿佛尉迟锦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一般,他便也噤了声。
没让众人等太久,不稍片刻,周旭便珊珊而来,与之同来的还有齐释怀与转运使张洪明,显然是收到了风声。
周旭见尉迟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先是愣了一下,后回过神来,蹙眉不悦地问道:“尉迟师爷,你这是?”
尉迟锦打了个哈欠,自怀中掏出了一枚深紫色的印章,摆在案头。
周旭身形一僵,齐释怀与张洪明一看见那印章的颜色,便知不好了。
周旭快步走上去,仔细瞧了瞧那官印,而后慌忙跪下行礼,“下官周旭,拜见钦差大人。”
都说见钦差如见圣上,众人一听周旭所说的话,都立即齐齐跪下行礼。
雾清诺则静静地站在尉迟锦身旁,与他一起接受了这些跪拜。
尉迟锦虽疑惑,但也没计较,其实他并不想见到雾清诺下跪,因为他觉得,雾清诺生来就该是矜傲的,无需向任何人卑躬屈膝。
尉迟锦让众人都起了身,而后说道:“周大人,前些日子瞒着你实在是对不住了,且一边坐下听着吧。”
周旭一边冒着冷汗,一边走到一旁坐下旁听,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幸好他没屈于平阳侯与江南转运使,否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他稍稍松了口气。
尉迟锦无视还尴尬站在一边的那两个人,食指敲着身前的桌案,懒懒道:“升堂。”
衙役们用廷杖击地高喝堂威:“威——武——”
尉迟锦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起惊堂木不轻不重地一拍,“堂下之人速速报上名来。”
被追云压着跪下的中年男子弱弱地回道:“草民王大。”
尉迟锦拿起纸笔,丢给雾清诺,笑道:“诺儿,你且暂代师爷一职吧。”
雾清诺觉着新奇,爽快地接过。尉迟锦继而又道:“王大,你使用的钱币尽为假的,为何?”他的语调平平稳稳,却满含威严之气。
王大怯怯道:“启禀大人,草民也不知这假|钱从何而来,许是别人向草民买泥人时混进来的。”
“哦,这样啊。”尉迟锦转了语气,温和道:“王大,你捏的泥人着实灵动,给本少爷捏个像,如何?”
尉迟锦的突然转变让王大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讷讷地接道:“好的大人。”
尉迟锦愉悦地点头,把玩着扇子,说道:“王大,你的手艺不错,大家可都喜欢你捏的泥人?”
众人怔愣,他这是要聊天吗?说好升堂的呢?
王大拿不定尉迟锦的心思,只能如实答道:“也谈不上喜欢,只是路过瞧上眼了便会买上一个。”
“只买一个?”
“是啊,泥人只是粗糙的摆件,平常人哪有那么多闲钱来买,富家子弟又瞧不上这样的玩意儿……”王大不自觉地倒起了苦水。
“这样啊,真的没人大量收购你的泥人?”
“没有……”
话音刚落,尉迟锦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吓得众人一抖,尉迟锦笑眯眯道:“既然没人向你大量收购泥人,也就没机会将大量假|币转至你手,那你且说说你是怎么拥有这么多假|币的?八百来枚,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王大身体一僵,神色慌乱,“许是平时的小买卖中……”还未说完,王大就有些说不下去了,难道要他说是平时给他买泥人的人们混的假|币?想想也不可能啊,假|币比之真币占的是少数,哪有那么多人有?而且就算有又哪有可能都给了他?再退一万步来讲,即使都给了他,找零钱时,又怎么可能全部零钱尽是假的?
尉迟锦甚是随和地笑道:“还有什么借词?不妨说来让我挑挑漏洞?”
王大没辙了,哑口无言。
尉迟锦等了许久也不见王大回话,沉了脸,用食指敲着桌案,一字一句砸向他:“王大,本少爷劝你还是赶紧如实招来,否则……你将知道宫中酷刑当是何滋味。”
宫中酷刑?这位大人莫非是宫中的那位?
王大身子一震,终是屈服了,“大人……前些日子有一个人,自称尉迟筠,给了我许多铜钱,又给了我二两金子,叫我悄悄将这些钱发散出去……”
众人哗然,尉迟筠?那可是黎王的独子!而黎王,乃是二十多年前叱咤风云的人物。
当时中原大地划分为三国,黎王便是这其中与北川国力相当的东朔国的储君。传言黎王风华绝代,运筹帷幄,兵法超群,十七岁开始领兵打仗,未曾落败过。北川吞并了另一国家后没多久,众人都以为两国将要来一场大战,结果东朔国却突然宣布举国相赠。刚当上皇帝的黎王被皇上封王。至于这其中缘故,除了当事人,无人得知。
为这样人物的独子,尉迟筠自小便万众瞩目,常被拿来与太子相比较。在尉迟筠十五岁以前,他就如他的名,如秀竹一般温良端方,才华横溢,美名远扬,而十五岁以后……他转入烟花之地,赢得了一个天下第一风流公子的薄幸名,当是堕落了!
尉迟锦眨巴了一下眼睛,面带深思道:“原来是他啊!我听说……他长得很是俊美,不知你可有看清他的模样?帅吗?”
“呃……看清了,他英俊不凡……”王大又被尉迟锦的突然转变弄迷糊了,抽搐着答道。
“那有我帅吗?”尉迟锦指了指自己。
“呵呵。”雾清诺在一旁凉凉地笑了一声。
“没有……”王大老实道。
尉迟锦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挥了挥手,道:“追云,将他带下去收押。退堂。”说罢,他率先抬步离去。
“恭送钦差大人!”众人喊道。
雾清诺揣着刚刚抄的笔录跟上尉迟锦,周旭,齐释怀与张洪明行完礼后赶紧追上去。
尉迟锦一走,公堂就炸开了锅,有的人说着案件,有的人讨论着尉迟筠,一时间吵吵嚷嚷的。直到衙役将百姓们都遣走,公堂才安静下来。
尉迟锦与雾清诺正往南书房的方向走,二人刻意放缓脚步,等着齐释怀等人追上。
尉迟锦在心里默默地数,一,二,三!
“大人请留步!”齐释怀大声喊道。
尉迟锦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果然沉不住气了啊。
齐释怀快步上前,朝雾清诺二人拱了拱手,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方才提到了宫中酷刑……”
尉迟锦随意笑笑:“对啊。”
齐释怀又道:“宫外之人可不知什么宫中酷刑,莫非大人你是……”
尉迟锦顺着他的话道:“嗯,我是太子。”
众人一震,雾清诺直接瞪大了眼,嘴角抽搐。
齐释怀等人正欲行礼,却又听尉迟锦很不耐烦道:“免礼免礼,我要回去睡觉了,别来烦我。”他现在可没心思应付他们的巴结。
说罢,他抬步离开,雾清诺则快步跟上。
回到南书房,尉迟锦准备走入房间,雾清诺当即拉住他,肃着脸问道:“你就是尉迟筠?”
尉迟锦眉宇微动,“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太子。”
雾清诺不说话,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清亮透彻。
被她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仿佛一切谎言都无所遁形,尉迟锦忽感无力,还是逃不过啊。
他认命一般,如实交代:“我复姓尉迟,名筠,前不久行了冠礼,取字为锦。”
筠,锦,云锦。传说织女以彩云织锦,是为云锦。这倒也是名字如其人,尉迟锦他就该是一个华丽高贵的人。
雾清诺打量着他,如果他是尉迟筠的话,也无怪爹爹会授予他钦差一职了。她幼时常听母亲说他们一家欠了尉迟家人情,爹爹也说黎叔叔当年帮了他们很多,所以两家关系很要好。只是朝中大臣始终对尉迟家心怀戒备,常有官员上书请求爹爹将黎叔叔一家遣去封地,后来黎叔叔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主动上书,自请去往封地。于是,在她一岁时,黎叔叔一家便离开了京城。但当时她年纪太小,对这些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
见雾清诺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不出喜怒,尉迟锦心里忽然有了些忐忑。
“咳咳,其实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我身份特殊,不能轻易暴露。”尉迟锦转过身轻咳道。
雾清诺回过神来,笑道:“我懂。”
尉迟锦见她没有生气,不知怎的脸色渐黑,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斟了杯水,气冲冲地猛地一灌。
雾清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其实雾清诺没有生气是因为她自己也一直隐瞒身份,尉迟锦欺瞒她也无可厚非。何况人家现在都已经坦白了,而她却什么也没说,生气的话未免太无理取闹。
尉迟锦脸色臭臭,又不好发作,只好换个话题,“这会儿案件有了新的进展,从王大的讲述可看出,齐释怀找人假扮我,想要栽赃给黎王府,只可惜,查案的人是我。”
雾清诺点了点头,坐到尉迟锦身边,托着下巴看他,蹙眉想了想,而后说道:“但齐释怀不应该这么蠢,找人假扮你应事先查过你的相貌才对。可王大没有认出你,这有点说不过去。”
尉迟锦神秘一笑,凑近她,道:“那是因为传闻中的尉迟筠不是我。”
雾清诺一脸果然如此地道:“我就知道,什么‘秀若清竹,温良如玉’说的怎么可能是你呢!”
“……干!”
“开玩笑的啦!”雾清诺弯着眼睛,一脸“我风趣吧”的模样。
尉迟锦气极无奈,磨了磨牙,“哼,我说的是流连青楼的那个人不是我,是我的表兄。他在我母亲的授意下顶着我的名字去青楼找姑娘,以败坏我的名声。”
雾清诺有些惊讶,尉迟锦又继续道:“我身为东朔皇族的后人,如果太突出,会招来猜忌。”
雾清诺蹙了蹙眉,“名声这么臭,你……真的不介意?”
尉迟锦一脸无所谓,桃眸一动,突然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那滑嫩的触感让他心尖一跳,赶忙握拳掩在唇边,咳嗽了一声,道:“有什么关系,有着臭名声总好过默默无名吧。”
雾清诺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瞪眼威胁道:“再捏我的脸,我就打你!”
“哦。”尉迟锦闷声应道,眼神温润,脉脉注视着她。
雾清诺到底只是个未经□□的少女,又仗着身份,从来没人敢轻薄她,被人捏了脸有些害羞,现在尉迟锦又用这种腻人的眼光看着她,她顿时脸红起来。
绯红的面颊看上去可口至极,尉迟锦心中有着一股冲动,但他忍住了,转过眼,轻咳一声。
雾清诺揉了揉脸,冷静下来,哼道:“我觉得你表兄没有假扮你去青楼,你定是亲自去的!”
尉迟锦撇了撇嘴,“我青楼没去过几次,小人书倒是看过不少。”
“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还有个红颜知己柳如絮么?”
“你吃醋?”尉迟锦不答反问。
“吃你个……”雾清诺恨恨地收住,不然尉迟锦又会说什么吃嘴一类的浑话了……
“嗯哼?”
雾清诺大怒,拂袖而去,那背影看上去却有些慌乱。
尉迟锦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唇畔的微笑禁不住的柔和。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8175/800914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