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战起
阿楚并没有回话,只是将手里的药碗放在一边,走过去将老宫人从床上扶起来,轻轻拍了拍老宫人的后背。
“郑阿麽,来将这碗水喝了”
郑阿麽看了眼碗里的水,长叹了口气却说不出责怪的声音。
只是默默的就着阿楚的手将水一饮而尽。
见郑阿麽将水喝了,阿楚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轻快的神情。
拿着碗,阿楚就出去准备晚餐了。
郑阿麽看着阿楚离去的背影,话在嘴里徘徊。
吃过晚饭,见郑阿麽的咳嗽声没了那么频繁,阿楚收拾了屋子,便绕到废宫的后院去了,那里有他种下的一些蔬菜。
在这吴王宫中,郑阿麽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宫女,阿楚更是连口粮都没有的自生自灭之人。
这些年全靠着郑阿麽的份例养着两人,所以,在阿楚年龄稍大了一些后,两人便将这后院废弃的花园变成了菜地,种着一些简单的蔬菜自己吃。
忙完菜园的活时已是就寝的时辰了,阿楚简单了梳洗了下便在郑阿麽房间的旁边歇下了。
那是一座华丽的宫殿,阿楚恍然中看见一个长相和自己十分相似的人身着奇装异服,梳着女子的发髻,正围着香案跳着奇怪的舞蹈。
上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极为美丽的红衣女子,微雏着黛眉,表情有些忧伤。
阿楚感觉自己仿佛能读懂她心里的伤楚一般,胸口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舞毕,阿楚看见那人走上前去,跪伏在红衣女子脚前。
阿楚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见女子在听完那人的话后,脸上流露出了片刻的欣喜,而后又变成了淡淡的哀愁与不甘。
阿楚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去抚平女子微雏的眉。
但他的手却从女子的身上穿过,竟触碰不到女子的身体,阿楚惊讶,刚想开口询问,便被一阵咳嗽声所惊。
“咳咳,咳咳”突然一阵咳嗽声从远处传来。
阿楚猛的睁开眼,引入眼帘的还是破败的房顶,抬手摸了摸脸,阿楚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脸上竟然已经满面泪水。
那座华丽的宫殿,那个美丽的红衣女子,还有那真实的刺痛感,让阿楚久久不能回神。
“咳咳,咳咳”
隔壁房间的咳嗽让阿楚回了神,他连忙下床朝隔壁走去,梦里的一切被他很快的抛到了一边。
推门进去,阿楚点了灯,便看见郑阿麽趴伏在床边,闭着眼呼吸急促。
他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将郑阿麽扶起来靠在床上。
“阿麽,阿麽?”
阿楚拍打着郑阿麽的后背,却不见郑阿麽回应他。
一低头,郑阿麽嘴角的红色让他的心里一紧。
将郑阿麽固定好身子,阿楚转身出了屋子,朝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走去。
只是他的眼里,满是决绝。
吴王刘濞亲自接待了楚国来人,在吴王宫最为隐蔽的密室里密谋了半日的刘濞走出密室。
身上带着一股决然的气息,召集了自己的得力心腹,开始部署他已经准备了十几年的大计。
同月,吴,楚,赵等七国王侯以
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
长安,这一代的大汉天子刘启正坐在宣室殿内,手里拿着一封奏折,表情阴沉。
‘好啊,我亲爱的刘王叔,你终是要来报这杀子之仇了’
景帝放下手里的奏折,思考了半晌。
“来人,宣周亚夫”
又月余
今日的长乐宫中气氛紧张得大大小小的宫人都恨不得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吸气声就引得了一份责罚。
长乐宫詹事姓窦,乃窦太后娘家亲侄,平日里在姑妈面前也算是得宠,只今日也是小心的行事,此刻正站在正殿门前,亲自守着门。
殿内,窦太后正高坐在堂上,殿下是散落了一地的木册子。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窦太后此刻浑身上下气压低的吓人。
散落的册子中间却还伏跪着一人。
“好,好得狠”窦太后一拍身前的桌案,几个字说的是咬牙切齿。
跪着的人只是把身体放的更低,不敢辩解一句。
“好个窦家娇子,窦婴,你可真是没让姑母失望,着实不枉我这姑母的一番栽培啊”窦太后每说一句,堂下的人便更害怕一分。
“婴不敢”
“不敢?呵,你窦婴还有何不敢做的事?”窦太后准确的抓到桌案上的一卷奏折,向堂下掷了过去。
窦婴不敢闪躲,任由其砸到身上。
半晌过去,
“行了,你回去吧。”已经冷静下来的窦太后突然摆摆手说道,语气里是无尽的失望。
窦婴张了张嘴,却不能为自己辩解一个字,只能起身默默离去。
窦太后早已不能看见事物的双眼就这样望着窦婴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曾言语。
一日后,窦家当家家主接到了长乐宫旨意。
“窦氏子窦婴,除族”
长公主知道消息之时,已是第二日晌午了,连午膳窦顾不得用的刘嫖便匆忙的带着女儿进了宫。
长乐宫中,刘嫖安排阿娇去了漪兰殿寻南宫姐妹玩耍。
便坐在窦太后身边宽慰老母。
“阿母,此事倒也不能全怪窦婴,前线领兵者乃是周亚夫,这事也是周亚夫那个匹夫所为,大弟与窦婴之前亦是不知的”长公主刘嫖知道梁国被困这事时,差点没派人去拿了周家人。
七国叛乱已有月余,天子命条侯周亚夫率众将前去平乱,谁知道七国叛军竟发兵梁国,将天子的亲弟梁王刘武困于国中,周亚夫更是胆大包天,竟然不救梁王,转身就领兵去袭击了叛军的大本营。
这事传回长安时,又被天子与窦婴连手瞒下,直到七国退兵梁国。
梁王亲母,窦太后才知晓此事。
这下便是捅了马蜂窝一般,母为子强。
何况还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窦太后呢!
刘嫖一直都知道母亲窦太后是有多疼爱幼子的。
其实刘嫖私心里一直觉着这事,说不定还是大弟刘启搞的鬼,谁让阿母一直都想着兄终弟及这个美梦呢。
于是一向修身养性的窦太后愤怒了,都说天子一怒伏尸千里,虽然没有这么严重,却也不远了。
已经和亲母冷战了几天的天子陛下,心中也有些惶恐了,便叫人去了长公主府,请亲姐进宫相劝。
刘嫖自是满口答应,就感情而言,她当然是与大弟更为要好,何况,依着她心里隐秘的心思,她亦得为大弟好。
窦太后听得女儿的话,心情稍稍好了一点,只是更在心里的账本上为周亚夫记上了一笔。
想害她儿命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刘嫖见母亲情绪有所缓和,便转移了话题
“听闻近日匈奴又遣了使者进京,这离上次和亲公主出嫁才过几年时光呀”想起这每隔几年便上演一次的和亲戏码,刘嫖心里亦是膈应难受,整个大汉朝都知道所谓的和亲是怎样一回事。
“唉,如今内乱不止,这匈奴怕是想趁火打劫罢”
提起这件事,窦太后也是十分无奈“这个时候,便是更不能与他们起了争执”
“只是不知,这次又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刘嫖叹到,匈奴就似那喂不饱了恶狼一般,奈何大汉眼下内忧外患,这时候匈奴来人更是雪上加霜。
“左右不过是多给些金银,再从宗室中选一名和亲公主了事”因信奉黄老之学,窦太后是十分不愿意与匈奴起争执的,便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也要将这事压下去。
大汉和匈奴,决不能在此事开战。
这边,阿娇在漪兰殿寻了南宫,本想着带了宫外的一些精致小巧的玩意儿给她,她应该是十分欢喜的。
那知道南宫厌厌的坐在花廊里,满腹心事的模样。
“南宫阿姐,你到底是怎么了?”阿娇坐在一旁看了半晌,见南宫只是发着呆不理她,只能无奈的问到。
“呃,娇娇你何时来的?”南宫回神,倒是像才瞧见阿娇一般。
“阿姐,你到底有何心事,说与我听听罢”阿娇不理会南宫的疑问,只是拉了她的手问到。
“娇娇,我听说匈奴又派人来了”迟疑片刻,南宫想了想还是开口告诉了阿娇“那日我无意中听到太子与临江王的对话,说这次匈奴向父皇提出,要迎娶真正的公主”
阿娇一怔,突然反应过来,可不是这时候么,匈奴派使者前来,一改往日的态度,这次强硬的要求要迎娶皇帝的亲女,而不是随便从诸侯王室中挑选的贵女,因国内内乱,大舅最后无奈,只得接受了匈奴的要求。
而南宫本是不在这名单之中了,王美人在这后宫中也算得宠,而且大舅看重阿彻,南宫本是无忧的。
结果前世不知为何,原本已经确定了的石美人公主,竟然无缘无故毁了容颜,似乎这事还与南宫姐妹有关。
于是最后穿上嫁衣的,便变成了南宫。
“阿姐放心,此事还无最终定论,况且宫中公主众多,此事亦落不到阿姐头上的,况且阿娇定然也会为阿姐计的”
听了阿娇的话,终还是少女的南宫伸手拥抱阿娇,她的内心,始终是不安的。
阿娇任由南宫抱着自己,感受到少女的惶恐,她怪自己为何明知南宫的命运,能做的却是那么的少。
拍了拍南宫的后背,阿娇想,纵使只有一丝的希望,她也决不会放弃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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