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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妖王说


  绒芝一案,我按照楚夜麒的意见,静观其变。我的确很静了,可大理寺那边也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消息。

  反倒是市井上谣言越来越多,有说绒芝是被茜雅公主杀的,因为绒芝死后,茜雅就患上了时疾,得了风疹,卧床不起,这是遭了报应;有说这皇城里还潜伏着一只妖兽,随时还会杀人;更有甚者,说绒芝是被我杀的!

  岚祁回了趟王府,原本是来汇报暗夜使查得的有关绒芝一案的信息。不巧的是,我去沐浴更衣了,等沐浴回来,就见他和楚夜麒已在议事厅吵得不可开交!

  岚祁怒道:“绒芝是暗夜使!我们想要她性命,会以暗夜使的规矩处置!何必跑去万国山庄杀她?”

  “除了你们,有几个认知道绒芝是暗夜使?所以郡主才会被人怀疑!”

  岚祁冷笑:“绒芝跟了你们这么久,一定知道你们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不打算带她去楚国,又不想她泄露秘密,杀她灭口也未可知!”

  我愕然,这怎么怀疑上自己人了?连忙劝架道:“你两别吵了,都是自己人呀!”

  “谁跟他是自己人!”二人异口同声地回我。

  我:“……”

  风拂过庭前红樱绿柳,落英缤纷,月色如纱。我一袭薄如蝉翼的冰绡素裙被风撩起,皓腕凝霜雪,芙蕖出渌波,原本是一副美丽冻人、秀色可餐的画面,可此时此刻,落入二人眼中……

  岚祁脸色沉得不是一般的难看,他蹙眉盯向楚夜麒,又冷冷看向我:“郡主穿成这样来议事厅是要干什么?”

  我全身僵住,春天来了,我脑子犯浑,刚才出浴的时候,我的确想穿得风情一点勾引楚夜麒的……

  可如今楚夜麒的眸色也冷得渗人:“郡主平日里在府中,就是这么穿衣的?你不冷吗?还能再薄点吗?”

  我一张老脸真不知往哪搁了。

  我干咳一声,面红耳赤:“我哪知道议事厅还有人啊!都这个时辰了,你们还在这吵什么?翠姨给我倒的洗澡水太热了,我还出汗呢,这衣服凉快!”我故作镇定地去将外套穿上,将自己裹成了粽子。

  二人互看了眼对方,眸色不善,气氛剑拔弩张。

  我一阵头皮发麻,正色道:“岚祁你过来有什么事啊?”

  他蹙了蹙眉:“薛辉最近没怎么查绒芝的案子,反倒频繁派人去查以往妖兽的情况。还有,安插在茜雅公主那儿的暗夜使,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杀了。”

  我惊住:“怎么会暴露了身份?”

  “具体的还不清楚,新的暗夜使会过去查明。”他又看了眼楚夜麒道:“郡主,绒芝出事前去黑市买过摄魂香和□□!摄魂香有催情之用,而□□可以易容!绒芝买这两样东西做什么?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她若不是被茜雅公主所杀,必和楚留殿的人脱不了干系!”

  我心头一震,绒芝买摄魂香用在楚夜麒身上吗?

  楚夜麒冷冷瞥了眼岚祁:“殿下早就识破她的奸计,才会将她赶出了楚留殿。绒芝身为暗夜使,却心怀叵测,诡计多端,忤逆组织,岚大人难道没有除她之心?”

  “我早就想杀她了!”岚祁不可否认道:“可郡主没允许。郡主认为她是楚夜麒喜欢的人,便留了她的贱命!郡主宁愿自己难过伤心,也不愿伤害殿下!而殿下呢?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反过来总拿绒芝伤害郡主!”

  “岚祁!”我后背嗖冷,他明知对方就是楚夜麒,还如此说话……他在故意激怒楚夜麒吗?

  我歉意道:“公子抱歉,岚祁他最近心情不好,口不择言,还请公子莫见怪。”

  楚夜麒捏茶杯的手指微紧,却平静道:“这事本来就是殿下做得不对。岚护卫既然心疼郡主,就该早点动手杀了绒芝,怎么还让她活到了现在!”

  岚祁:“……”

  二人不欢而散,我刚洗了香喷喷的澡,又出了一身大汗。

  自从知道岚祁的心意后,我就有点害怕见到他。这种心情很奇怪,仿佛他多看我一眼,我身上就会少些什么东西一般。

  若是两情相悦,并不是这样的感受。因为无法回应他的感情,总觉得亏欠了他,又害怕他会向我索要什么。尤其是他亲口说了,我若敢跟了楚夜麒,他就将所有真相说出来!

  这样的他,我不得不怕。

  辗转反侧不能寐,我又困入了梦靥。

  我梦见楚夜麒被人追杀,就在桐明山那片桐花林里……不过梦里的楚夜麒还很年少,桐花林还未围墙筑院,到处杂草丛生,碎石遍布。

  梦境十分真实,仿佛置身其中。

  已尽黄昏,林深光淡,杂乱的脚步声和浑乱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集聚而来!接着一声利器破空长啸!凌厉的利箭不偏不倚射在楚夜麒面前的树干!箭尾白羽剧颤!

  “殿下小心!”我大喊,飞奔过去保护他。

  可十数杀手从树上飞落而下,拦在了我们之间,刀剑出鞘,迅影飞驰!

  “殿下快跑!”我心急如焚,抓起地上碎石击向高空,声声惨叫,弓箭手被石子击中,如折翅的大鹰坠地。

  箭矢如织,有利箭射到我身上,却如打在了坚硬的盾牌上,箭头断折坠地。

  他站在原地惊异地看着我,他身后胆小的侍从惊慌道:“殿下,郡主的眼睛在发光!”

  我的眼睛又发出紫光了?

  我闭了闭眼,一名杀手急冲而来,利剑直刺我胸膛!

  衣裳被刺破,可剑却没能刺入我肌肤,我毫发无伤,紫瞳灼放光芒,杀手吓得急退!

  嗖的一声啸响,一道银光掠过我头顶,直插那杀手的头颅!鲜血四溅,血雾弥漫!我转头一看,是岚祁前来救援!

  他迅影如闪电急速,眨眼之间,我身侧四名杀手被他全部杀死!

  楚夜麒的侍从惊慌失措:“殿,殿下!他们会妖术!茜雅公主说得没错,他们一家都是妖怪!”

  一声利器穿破皮肉的声响,岚祁明明站在我身前,瞬息却到了那侍从身后,纯钧剑一剑刺穿了侍从的喉咙!

  鲜血溅在了楚夜麒脸上,画面血腥慑人。岚祁面无表情拔出猩红的纯钧剑,又指向了楚夜麒……

  “别杀他!”我急忙冲去抓住岚祁。

  他棕瞳闪动异样的金光,凛然盯着楚夜麒:“殿下若感念郡主救命之恩,今日之事,就当什么都没看到。郡主乃我夏国神女,承继神女血脉,拥有神力,刀剑难伤。若你敢胡言乱语,诋毁郡主,就和这奴才一样的下场!”

  楚夜麒:“……”

  这个梦真是惊悚。

  一早,大理寺少卿薛辉递来请柬,邀我到花满楼一叙。

  他们大理寺一直没查清绒芝的案子,此番约我,必是为了此事!我也就犹豫了一下画眉毛的功夫,便回了帖子答应了下来。

  红粉朱楼的花满楼,万重缯彩,宝檠银釭。戏园里的大戏台上正唱着戏,高调鸣筝,绛唇珠袖,台下宾客如云,叫好不断,热闹非常。

  我坐在正对戏台的二楼雅间,薛辉给我倒了杯酒,宝石红的葡萄酒在玉青色琉璃杯中光彩莹动,映着他一张金玉其外的面容,奢靡浪荡。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无法直视薛辉这个人。因为一看到他,总想起他跟三名倌妓共度春宵的场景……虽然我没亲眼见到,正因为我没有亲眼见到!才会富有想象啊!

  我此刻看着他,思想就如一匹脱肛的野马奔腾在万里草原上!

  基本忘了他叫我来干啥的了?

  他的声音缓缓飘来:“郡主爱戏,今日这出戏,薛某特意请千媚戏院的头牌来唱,郡主可还满意?”

  我回了回神,敷衍道:“顾莫离的唱功自然是无可挑剔……”

  他笑着,一脸不怀好意:“这戏名为《妖女》,戏中说崃巫山有一千年妖女,看上了人间的大皇子,大皇子的未婚妻失踪不见,妖女便披着那未婚妻的面皮来勾引大皇子。这期间,她用妖术操控人心,祸乱朝纲,陷害忠良,恶事做尽……”

  我心中咯噔一跳,彻底醒过神来!崃巫山、未婚妻、大皇子、妖女……这故事影射得太明显了!难道不是意指我?

  我柳眉微挑:“这戏是薛大人自己编的?”

  “薛某哪有这才能,这戏正是那日薛某所说,青钰先生写的新戏,原本想约郡主去我府上看,郡主一直不得空……”

  他又讲起戏来:“这妖女必须不断吞食人心,才能维持人身不被发现。城中接二连三有人被挖心惨死。皇上震怒,命官府彻查此事。郡主猜一猜这妖女最后被抓到了吗?”

  我冷冷一笑:“青钰自己写的戏,自己却是妖兽。结局不很明显吗?”

  他幽幽一笑:“可戏里说,这妖女担心自己被抓,于是心生一计。她自称降妖师,自请捉妖。她把无辜的凡人变成妖兽,将其杀死,献给皇上。皇上大喜,封她为国师。试问谁会怀疑,国师就是妖女本人呢?”

  我心中一沉,一计冷眼看向他,国师就是妖女本人,这无异于在说我这神女就是妖兽!“薛大人请我过来,只是讲这个的吗?若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他忙道:“郡主别急着走呀,下官说的正是要紧的事儿~~这青钰刚写完这戏,自己就变成了妖兽,被杀了。郡主不觉得这事儿有些巧了吗?”

  我蹙了蹙眉,他这意思是,青钰因为这戏触犯到我,所以被我杀了灭口吗?

  我冷然道:“青钰是因为滥用九夜天石,才会变成了妖兽被杀。这和他写的戏有什么关系?况且,这戏本落在薛大人的手上,薛大人想怎么改就能怎么改,青钰已死,死无对证。”

  他神色一滞:“下官一个字也没改,这戏就是青钰先生写的。”

  我冷笑:“皇上命薛大人查绒芝一案,怎么?大人好像对青钰的案子更感兴趣些,觉得我之前处理得不妥吗?”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他赧然道:“下官正是查绒芝的案子时,发现绒芝不是青钰所杀,又听到一些谣传,一时拿捏不准,所以来问问郡主。”

  “哦?”我眉角微动:“薛大人光听着谣传,没查出什么东西来?”

  他笑得古怪:“薛某查是查到了些东西,却与郡主有关……”

  “什么东西?”我挑眉。

  “郡主认识这个吗?”他从袖中拿出一物,那物不是别的,正是楚夜麒在花瀑送给我的黑檀蝶舞双桐簪!簪身上隐约可见浮雕花纹,是楚夜麒亲手雕刻的双生连理枝桐花!

  “下官查了查,这发簪竟是郡主的?可郡主的发簪怎么戴在绒芝的头上了?”

  我面色一沉,楚夜麒猜测得没错,他们想将绒芝的案子往我身上扯!

  我淡淡道:“我的确有过一支类似的发簪,不过是楚夜麒送的。绒芝身前随侍楚夜麒,可能她也得了一支?”

  “是吗?可这簪身上有米雕小字,落款处刻的正是殿下赠予郡主之物!”

  我心口一跳:“什么米雕小字?”

  “郡主难道不知?”他眨巴着眼睛:“米雕小字就是在物什上雕刻微小难辨的字文,最早是在小米上刻字,所以称做米雕小字。”他指着簪身上的浮雕道:“这些花纹以点状连接,远看如线,实则是一个个小字,用琉璃镜放大能够识读……是首诗。”他饶有兴趣地念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默了默:“殿下并未对我提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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