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当年事
“他说王妃病危，希望能再见女儿一面。墨筠王无计可施，只得先找一个假郡主来代替。幸运的是，暗夜使寻遍各国，真找到了一个和心儿长相一样、眼睛也是紫色的女子。他们担心我发现此事，所以跟我提前说清楚，希望我能帮墨筠王保守这个秘密，就当是报答王妃多年的照顾，报答心儿的救命之恩……”
我难以置信，竟然还有这样一桩事！
岚祁竟然没有跟我说！
阿永也惊道：“这个郡主真是假的？所以殿下才不怎么愿意见她，拒绝与她完婚？”
他一阵苦笑：“我差点被他们骗了。他们想要我远离心儿，不让我和心儿再有来往，所以铤而走险，说了谎话。”他默了默：“这个他们所谓的假郡主，没有心儿的记忆，但很多习性与心儿一样，最关键的一点，她还拥有和心儿一样的神力！”
我愕然，什么神力？
阿永也道：“什么神力？”
“心儿之所以被神庙祭司选定为神女，不单是因为她是明兰王妃的女儿，她真的拥有异于常人的神力。她的神力和王妃的预知之能不同，她身如钢铁，刀剑难伤，力量惊人，极具攻击性……墨筠王认为，这样的神力对社稷和百姓无益，所以隐瞒了下来，只说她能降妖除魔，为国祈福。知道的人也不多。”
阿永恍然大悟：“巨世子也知道郡主有神力？所以后来没再怀疑郡主？”
“心儿的神力，轻易之间就能取人性命。当年我被天煞营的刺客追杀，就在这桐花林，她使用神力救了我，一人对抗数十，若摧枯拉朽，不费吹灰之力……”
桐花林？刺客？难道是我那天梦到的故事？
楚夜麒道：“原本她以为自己承继了王妃的神巫女血脉，才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可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的神力难以控制，紫眸也变得越来越亮。结果有一天，她遇见了赤眼妖兽……发现自己与妖兽有着相似之处。”
阿永惊道：“郡主真的是妖兽？”
“不是。”楚夜麒肯定道：“她可以降服妖兽，克制住妖兽的魔性。这一点可以说明，她跟妖兽不是一类。”他默了默：“但她不相信自己，担心哪天也变成妖兽，伤害到亲人。后来，她最敬重的师父七十大寿，她去洪都给师父庆生，然而生日宴当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力量失控，杀死了所有人……陪伴她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和奶娘……还有她的师父……都死了。”
我僵住，原来，夏天心的师父、贴身婢女、奶娘……是这么死的。
“她深受打击，性情大变，在得知自己不是王妃的亲生女儿后，失踪不见了……”
“郡主不是墨筠王的女儿？”阿永也惊住了。
“她是墨筠王从战场上救回来的孤儿，因为天生拥有神力，所以王妃收她做了女儿，封为了神女。”
我：“……”
片刻，阿永道：“那后来郡主去哪了？”
“墨筠王派人四处找她，可她一直没有出现。直到楚千寂叛变，我被绑架到了龙回海上，她为了救我，落入了楚千寂的陷阱……”他声音低落了下去，隐隐伤痛与愧疚：“后来大船起火，无路可逃。她骗我抱着沉香古琴，将我推进了海里！而她自己……折返回去与楚千寂同归于尽！”
这才是龙回海的真相！之前他说为了活命，抢走夏天心的古琴，全是假话！
他声音隐隐发颤：“你们说我对她狠心，可知她的心比我狠上百倍。她不愿面对异于常人的自己，不想再做夏天心。她明知我爱她，却还要我做她死亡的证人！让我亲眼看着她跳进火海里！”
天空暗沉无光，墨色笼罩整个大地，无边无际，让人喘不上气息。
阿永小心翼翼道：“郡主……不是没有死吗？”
“她不可能死。她的神力很强大，她不会就这么死了。她只是……不愿再出现罢了。”
阿永道：“所以殿下一直没放弃寻找郡主，一直等着郡主回来。”
他声音平复了下来：“那次丽春河暴涨，她跌入河中，使用了神力，保护自己免受伤害。我才知道被岚祁骗了，她就是心儿，她回来了……”
我也明白了过来，丽春河那次，他和岚祁打架，是因为发现被骗。而后来他对我态度转好，也是因为此事……
楚夜麒愧疚而懊恼：“这些年，我不但没能好好待她，还让她受了不少委屈。我误会了她，对不起她。我想弥补错失，想对她好，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给不了……我大业未成，中毒却深，除了让她再次伤心流泪，耽误了她，还能给她什么？”
阿永不禁也伤感道：“感情的事情，小的不太懂。但景公子那天说的话，小的却觉得有些道理：‘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郡主好不容易回来，殿下为何还要与她生离？小的很想像景公子那样劝劝殿下，不如放下顾虑，和郡主在一起吧？”
他声音冷了几分：“你知道流景劝我和心儿在一起，目的何在？”
阿永微怔：“小的知道……小的也明白，殿下愿意将一切交托给景公子，唯独郡主不行。”
我：“……”
“流景若是真心喜欢心儿，我又何尝愿意将她托付给别人？可你看看他都做过什么？他为了获得墨筠王和神策军的支持，竟给我和心儿下药，想要逼我娶了心儿？”
我哑然，他是说藏香阁那晚的事吗？竟然是流景给我下的药？所以后来他没能追究此事……我的暗夜使也一直查不到结果……
他道：“流景做事极具目的性，心思也不在儿女□□上。当初他一时兴起，喜欢绒芝，不过是将绒芝当做玩物留在身边。此次绒芝惨死，他却跟没事人一样，说他薄情，一点也不为过。”
我听得糊涂了，竟然是流景喜欢绒芝？
“而他对心儿好，完全是因为心儿手上有夏国兵权，值得笼络。若哪天心儿变得一无所有，甚至阻挡他谋夺帝位，他也必会舍弃心儿，选择那万人之上的皇位……我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微怔，万人之上的皇位？他是说，流景打算争夺楚国的帝位吗？那他呢？
阿永低沉道：“殿下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殿下的病已稳定了许多，若哪天彻底好了，景公子却占了你的身份，郡主也成了他人的妻子，殿下不会后悔吗？”
楚夜麒突然咳嗽起来，一声一声揪扯着我的心。他佝偻的身影映在薄薄的窗纸上，仿似风一吹就会消散。
他艰难道：“当年，楚千寂挟持了我，逼父皇退位，可父皇根本没在意我的死活，依旧出兵攻打楚千寂，将他逼到了龙回海。帝王之位，永远是孤寂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人会变得无情狠绝，身不由己。很早之前，我就决定不回去了。既然流景他喜欢权力，想去闯一闯，那就让他去吧。我和母后亏欠了他，能补偿他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我越听越糊涂，流景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竟然愿意让流景取他而代之？
他低沉道：“我的病，即便没有希望，我也要寻找希望，坚持到最后一天。可对于心儿……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能让她等我，等一个无归期的人，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眼泪不知何时盈满了眼眶，视线混淆不清，我扶住树干努力呼吸，泪水无声滚落。
他声音微颤：“所以，她记不起往事，也好。就让她做一个全新的夏天心，不再困于痛苦的过往，不再畏惧自己的特异，不再与我纠缠不清……”
阿永困惑道：“郡主既然想不起从前的事，为何还会喜欢殿下？”
他一阵沉默：“她应该能记起一些事情，但不确定那是她的记忆。我们都想瞒着她，她就更加不会知道了。”
我连连摇头，我怎么会是夏天心？我和夏天心是同时存在的两个人。她生活在夏国，我生活在楚国。十六年前，她是孩子，我却是成年的梦蝶。因为我体质特殊，不曾衰老，如今还能假扮她的样子……
浑浑噩噩，我脑内一团浆糊，薛辉的事已让我昏头转向，楚夜麒竟然说出这么多我不曾知道的真相！
夏天心也有异能？她的异能从何而来？明兰王妃为什么要收养这样的孩子做女儿？
一连串问题困扰着我，可我又不敢去问他们，他们以为我是夏天心，又瞒着我，让我自以为是假郡主，要我小心翼翼、安分守己地假扮夏天心？
我只觉得全身冰寒，茫茫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立在千尺寒冰的山巅上。
我一直以为岚祁是可以相信的，毕竟我与他共谋此事，却原来，他骗我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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