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车飞快地驶向顾柠老家的小县城，她一路上紧紧攥住了手机，随时等候着奶奶那边的消息，一颗心犹然紧紧地绷住，怎么都放不下来。
一直到车一路疾行到医院，她来不及等车停下，就冲进了医院。
“顾檬！”顾柠脚步慌乱地飞奔到医院走廊里，见到医生护士们惊愕的眼神，来不及解释，只觉得自己的心口怦怦跳得厉害。
奶奶……奶奶不会……
她想都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
“姐，这里！”
顾檬高喊一声，顾柠的心跳猛然停滞了一秒，蓦然转头望向他，直直地想从他脸上的表情探寻出答案。
“奶奶……”
顾檬眼眶微红，情绪有些低落，他极力扭过头，收敛住情绪，对顾柠努力平静地说道：“奶奶突发脑溢血，虽然医生说抢救过来了，但是仍然有偏瘫的风险，需要好好休养。”
人还活着。
顾柠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像是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一样，空落落地落进肚子里，尤不踏实。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虚，脸上勉强露出了笑容，“奶奶还活着就好，我们好好照顾她。”
顾檬红了眼眶，重重点头。
两人守在加急病房外看了奶奶一会儿，顾柠忽然问道：“奶奶身体一向好，怎么会突然病倒？”
顾奶奶向来豁达，怎么会突然出现脑溢血的症状，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这一点，不能不让顾柠百思不得其解。
顾檬顿了一下，他看了顾柠一眼，有些迟疑地开口，“奶奶晕倒前……好像正在打电话。”
那时，他正忙着上学，顾奶奶躲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故意压低了让人没有听清楚，顾檬也因此没有放在心上。但回头，“砰”地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才惊得顾檬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冲进了屋子。
他发现，顾奶奶痛苦地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倒在地上，没有一丝声息。那一刻，对顾檬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其后的一切，更是如同困扰不去的梦魇一般的存在，直到顾柠赶来——
他才终于找到了依靠。
顾檬沉默地看着顾柠的脸，从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两人是相濡以沫的手足。
“打电话？”顾柠心里一惊。顾奶奶一向与世无争，为人宽厚平和，怎么会在打电话中突然晕倒。她一下子想起来早晨突如其来曝光的那条新闻，莫非是顾奶奶看到了新闻，所以——
“小柠，小檬！你们奶奶怎么样了？”一个男人匆匆赶来，满脸都是大汗淋漓，一脸的焦急急躁。若是不知道他的为人，定然以为他就是孝顺如命的好儿子。
但实际上，顾天成跟孝顺没有一分半点的关系！
顾柠脸色不虞，眼神怀疑地在顾天成的脸上扫视着，雪亮直视的眼神差点让他心虚不已。
他故意躲开顾柠的视线，揪住一旁的儿子问道：“你奶奶呢，抢救回来了吗？”
顾檬不自觉间皱紧了眉头。
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旁边一个声音蓦然插/入质问道：“你怎么知道？”
顾檬一怔。
只听顾柠沉着声音，一步一步逼紧质问顾天成：“奶奶住院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檬，你给他打过电话了吗？”她一转头，直直地问道。
顾檬下意识地摇头。
奶奶晕倒之后，他就慌了。哪怕平时再以为冷静，这时候也全然不堪一击。他勉强叫了救护车之后，就对着晕倒在地、呼吸微弱的奶奶不知所措，甚至都不敢碰她一下。
慌乱之下，顾檬只打给了一个人，那就是顾柠。
顾天成眼见顾檬这小子摇头，而顾柠更是以一副元凶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当下就忍不住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他唬着脸，低喊道：“不是有邻居吗——”
顾柠尤为不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哪个邻居？你给说出来，听听！你抛家弃子这么多年，哪个邻居有你的联系方式？又会有谁通知你这个消息的？”
她的一连串质问当头砸下来，不禁让顾天成的表情有些狼狈，四处躲避着眼神，口上胡乱地辩驳道：“你小孩子家家，知道个什么？怎么，我回来看看奶奶还不好？”
“嗤！”顾柠蓦然冷笑一声，静静地盯着他。“你是回来看吗，难道你不是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顾天成一下子就被狠狠戳中了心里的痛点，沉着的脸色当即一变，满脸铁青。
顾柠看着他：“你知道。最后奶奶打的那通电话，就是给你的。”
她说得笃定而冷静，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哪怕是清丽年轻的脸庞上也没有一丁点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笑容。仿佛，所有的青涩都离她远去。
顾天成立时就像是被人掀了皮一样，脸色大变，脸上最后一点关怀的笑容都没有了，只剩下满脸的怒火。
“是给我打的又怎么样？”他低吼一声，怒气冲冲，“要不是你顾柠——要不是你忤逆又贪财，一丁点都不孝顺我，奶奶怎么会看到这条新闻被气倒了？最终的元凶到底在谁，顾柠？”
听着这些话，顾柠的心里犹如针扎一般疼痛。
她沉默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如同死水最后的挣扎，“人……不能这样无耻。”
顾天成：！！！
“顾柠！！”
他怒极了，不顾这是在医院，不顾奶奶就躺在一墙之隔的病房内，扬起了声音蓦地怒吼了一声，引来走廊里所有人的视线。
顾柠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望着他，再次重复道：“人，不能这样无耻。你说过我们断绝父女关系，以后就正式桥归桥路归路，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她的嗓音清亮，掷地有声，说的十分坚定。
顾天成彻底被气笑了，“不相干？你投胎成了我的闺女，现在你说不想干就不相干？”他冷笑一声，眸光阴沉晦暗地盯着顾柠。
“有钱还真能使鬼推磨！顾柠，赚了钱就想把家人踢开，你也太没良心了，绝不可能！”
顾柠脸色冷了下来。“话随便你怎么说，钱，我是不会给你一分的。”
听了这话，顾天成的成算彻底打了水漂，怒目冲冲地瞪着她，脸色就不自然地潮红一片。“你就不怕我去跟媒体曝光？”
他阴测测地威胁道，语气里满是危险的意味。
闻言，顾柠轻轻呼出一口气，坦率地扬起了下巴，“你去，大不了我退圈。”反正二千万也赚到手了，后半辈子让顾奶奶和顾檬过得舒舒服服不成问题。他们带着钱搬了家，换了身份，重新开始，顾柠就不信顾天成能神通广大地再次找到他们，扰乱他们的生活？
这一下子，顾天成的呼吸猛然灼热急促了起来，他猝然举起了拳头。“你这个不孝——”
“住手！”
“住手！”
顾檬骤然抓住了他的拳头，少年单薄挺立的身子竟然已经和顾天成一般高大，有着丝毫不亚于他的身量和力量。
顾檬的脸上灰暗一片，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用力捏着顾天成的拳头重重甩到了一边，“你别再来了，我们不认识你。”
霎时间，顾天成的脸色一片晦暗，被沉重打击到无以复加。“小檬你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痛心疾首，又怒又气，望着并肩依靠在一起的一双儿女，第一次发现离自己心目中的印象有那么遥远。仿佛，他们之间就划下了一道深刻的鸿沟一般，再也遥不可及。
不行……不能这样！
顾天成心中一震，想起自己在外欠下的巨额赌债，和那帮三天两头找上门威逼着自己还钱的人，当即惊惧起来。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顾柠，只能牢牢抓住他这最后的一根稻草。
“你们好……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顾檬冷冷地说了一句，“滚！”
顾天成的脸彻底铁青一片。
他匆匆怒极离开，顾柠只觉得心里一片疲惫。明明他们的父女关系早已濒临决裂，形同陌路，但是走到这一步，犹然像是心里被挖空了一块般，麻木，冷硬。
她默默地抬眸望了一眼监护室里躺着的顾奶奶，不由自主地紧紧揽住了顾檬。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他们了。
顾奶奶病情渐渐安稳，两人没办法总耗在医院里不吃不喝。顾柠决心自己回家一趟，熬点粥以备顾奶奶醒来喝一口，顺便收拾一些住院用品带回来。
她将顾檬留在医院病房守护，自己踏出医院大门，远远就看到穆嘉年正立在不远处打电话。颀长的身材，冷峻的测验，着实吸引了不少路过行人的目光。
她走过去时，穆嘉年恰好挂断了电话，转头对她说道：“刚才周常打来电话，我帮你接了，她让我转告你先好好照顾家人，那边她来处理。”
听了这话，顾柠心中内疚，知道自己撂了一大摊子给周常。但眼下孰轻孰重，对她来说再明显不过了。
只要奶奶能好过来，别说让她放弃娱乐圈，就算是折了她的寿命都行。
“谢谢你。”顾柠郑重地对穆嘉年鞠了一躬。“您帮我这么多忙，十分感谢。等过去这一阵子，我再专门向您致谢去。”
她说的郑重又坦然，澄澈朗然的目光让人忍不住信服她的话。
顾柠问道：“穆先生，您要回去吗？路上小心。”
按她所想，穆嘉年把自己一路开车送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值得她万分感谢了。现在，自然要折返回去。
却是想不到——
穆嘉年竟是笑了笑，道：“不急。我请了几位专家来会诊，明天就到。”
顾柠神情一怔，仰头看着他。许久，才鼓足勇气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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