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许你安笙
许你安笙
文/南崖
“老大，那个妞不错。”一个尖嘴猴腮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的……小男生，谄媚地对身边的男生说，眼睛瞄着街道对面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小姑娘。
“那个白色裙子的？”
“倒是没那么漂亮。”
“看着挺清纯的。”
“老大，相中了没？”
“呦~身边还有护花使者呢。”
一群大男生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没有说话，那男生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说话的人，凉凉的。
立时噤声。
被围在中间，懒散靠在墙边的男生始终一言不发，此时直起身子，挺拔的身高立刻带来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十几个男生，一时竟没人说话。
终于他转身，眼角掠过一抹白色的影子，待那白色裙子的姑娘进了校门，才嗤笑了一声，“走了，去上课。”
众人松了一口气，披着被改造成乱七八糟的蓝色校服嚷嚷起来，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热络，一口一个“老大”“笙哥”的叫着。
郑霖笙不再开口，低着头，穿着整洁的校服，带着一帮混混一样的男生们，大摇大摆的进了校门。
XX希望中学
落在最后面的两个小弟小声嘀咕：“你有没有觉得老大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刚才吓死他娘的我了！”
“可能心情不好吧，少说话。”
“得嘞。”
走在前面的人当然听不见这两个小弟的嘀咕，他只是弯起嘴角不发一言，眼睛里有着这个年纪不该存在的沉稳。
许默安，我们再次初遇。
*
“默安，拜拜。”好友和她挥了挥手。
“拜拜，明天见。”
挥别了好友，默安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小巷，有点发怵。
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偏偏又没有路灯，以前也没觉得怎么样，可是这几天……
又来了！
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
猛地回头，身后不远处的电线杆旁边站了一群男生，不知道在聊什么，热火朝天的，没什么异常。
看他们身上的校服，和她是一个学校的，要不要拜托他们帮忙呢？
唉，算了，还是自己走吧。
只犹豫了一会，默安就走进了漆黑的小巷。
“老大，你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尖嘴猴腮叫大猴，话最多，调笑着。
有人不怕死，“就是啊，笙哥，你天天晚上跟着她，今儿还叫上我们……”
嘴快的立马接上，“莫不是要告白了？”
一时热闹极了。
“贫！还不快去！”郑霖笙没生气，催促着。
“好了，老大发话，我们当然……”
话没说完，就听见“啊~”的一声尖叫从小巷里传来，夹着挣扎和辱骂声。
“走！”郑霖笙率先跑出去，大猴他们也赶紧跟上。
不对！她才刚刚进去，怎么这么快就遇上了？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却没有慢了半分，冲到小巷子口，刹车。
“老大，怎么了？”大猴不明所以。
“你们去。”郑霖笙吩咐。
“啊？这可是英雄救美的好……”
“别tm废话，快去！”打断大猴的唠唠叨叨，郑霖笙冷声道。
听到这话，大猴也不废话，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郑霖笙在最后面跟着，没动手。
手电筒在漆黑的巷子里乱晃，不过是几个小流氓，架不住大猴带的人多，很快就跑了。
“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可能是第一次收到这么郑重的道谢，大猴和一众兄弟有些不自在，“那我们走了。”
“哎？”默安急急开口。
“怎么了？”
“你们……能送我回家吗？我……害怕。”
大猴回头找老大的身影，看到他点头，才痛快答应下来，“好啊！”
默安顺着他转头的方向看，黑暗中辨不清人脸，只有一群的男生嘻嘻哈哈闹着。
一群男生送默安回家，队伍最后，郑霖笙慢悠悠跟着，没露面。
楼道门口，默安和大家道谢，倏地感觉到什么，人潮中对上一双沉稳的眸子，又消失不见。
看着她进了楼道，男生们才喧嚣着打闹着离开。
免不了一顿调笑。
“多好的机会啊老大你怎么不把握好？”
“就是就是！”众人附和。
“你懂个球？老大在等待时机，对不老大？”
郑霖笙没开口。
“不过老大好神啊，说今晚出事就真出事了。”有人小声崇拜着。
“可不？上回老大说让我爷爷抽空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猜怎么着？”
“生病了？”
“不是吧。”
“真的，是个什么癌症，早期的，医生说还好发现得及时，很快就能治好。”
“真的？老大太神了！”
……
七嘴八舌的议论中，郑霖笙的脸色在黑夜中晦暗不明。
神？
他可不就是神吗？
**
“一模的成绩下来了，除了默安，整个班级都惨不忍睹，虽然一模普遍都难，但是比平时的月考也难不到哪里去，否则你看默安怎么就那么高呢……”
“好了，我们拿出卷子，现在开始讲题，第一题是集合……”
讲台上，老师喋喋不休的说着成绩，默安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拿出试卷。
却盯着边角被压的整整齐齐的试卷发呆……
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
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否则怎么会如此熟悉，而且念念不忘？
挨了一上午的课，终于放学，默安从书桌里拿出面包和牛奶，抽了一张模拟题。
“学霸，有人找。”门口一个娇俏的声音传过来，默安抬头，起身。
是徐枫。
以往的喜悦不知为什么这次闷着头一点都没有冒出来，心里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还是走到门口，声音温和，“徐枫。”
“默安，这次的一模成绩下来了，你考得怎么样？”温润有礼的声音传来，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冷漠，是她喜欢的恰到好处，可是……
“和以前一样，你呢？”努力想挤出笑容，可效果不尽人意。
“默安？”徐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关切，“你怎么了？不舒服？”
“还好，可能是昨天被吓到了。”默安解释。
“怎么了？”
“前几天晚上回家遇见几个混混……”
“你没受伤吧！”徐枫打断默安的话，急忙问，“你怎么一个人回家？”
“徐枫，我没事了，有同学正好路过。”心情忽然有些放松？
“以后我晚上和你一起走。”
“我……”
“不要拒绝。”徐枫坚定。
“好吧。”默安妥协，却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开心。
“默安……”
“哎呦，我来的不是时候，小安安~”大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香气。
“大猴。”默安看到来人是他，心情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了很多，脸上带着笑。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小安安~”大猴提起手里的包裹，一股饭菜的香气浓郁得很。
“盛莱的排骨！”默安惊喜，“盛莱那么远，你怎么还去？马上就高考了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好歹也努力一把啊……”
“好啦好啦，我错了。”大猴讨饶。
“不过还是谢谢……”
“默安，这是？”一边的徐枫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终于忍不住开口。
一向冷淡的默安，在这个人面前竟然会流露出这么明显的开心的情绪……
“啊，徐枫，这是大猴，是我的好朋友。”
“朋友？”
“你好，我叫候国强。”大猴当然能察觉到面前人的敌意，但还是友好伸手。
默安因为徐枫的那句“朋友？”隐隐有些动气，但还是解释，“这是那天晚上救我的大猴。”
徐枫自觉有些尴尬，礼貌地道歉。
大猴摆摆手，“没事没事，那个小安安你快吃吧，一会凉了，我先走了。”
“我也走了，再见，默安。”徐枫也道别。
默安提着盒饭转身回了教室。
还有100天。
***
天气慢慢变热，高考越来越近，倏忽一夏，夏天过了，高考也过了。
“默安，你想报哪里的大学？”
“我想报本地的A大。”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
为什么呢？
她也想知道。
“小安安~”大猴特有的声线传来。
“大猴。”
“小安安，我觉得吧，还是B大比较适合你，你看啊，B大师资力量又好，就业机会也多，而且你和徐枫两个人也可以相互照应……”
“大猴。”
“啊？”
“你的小抄。”默安走上前，从右兜里捏出一角，抽出来。
“啊，完了，我就跟老大说我肯定不行，他还让我来，完了完了，露馅了……”大猴开始碎碎念。
“老大？”默安轻声开口。
“啊！完了。”大猴捂住嘴。
“你老大是谁？”
“嘿嘿嘿，嘿嘿嘿，我没有老大，没有，没有。”
“他为什么不来见我？”默安叹了口气。
“他不想见你！”大猴脱口而出。
默安垂着头。
“他想让我去B大？”默安展开手心的纸条，遒劲有力。
“对啊对啊，B大可是最好的学校了，你肯定能去的……你呆在这不是委屈了自己了嘛……”
“我去。”
****
“老大，我搞砸了。”大猴对面前的人说，低着头像个小媳妇。
“她去吗？”
“去。”
“嗯。”
“老大，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去追？盛莱的盒饭，红糖水，创可贴……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大猴忍了几个月的话终于都倒出来。
“你以为我喜欢她？”冷淡的声音。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爱她。
“大猴，想赚钱吗？”
“废话，当然想。”
“要不要跟我干？”
“干什么？”
“股票。”
*****
四年大学，八年工作，今年，默安30岁，未婚。
“许默安，你到底想怎么样？”徐枫近若癫狂，“我从高中等到大学，从大学等到毕业，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不起，徐枫，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抱歉，你不要再等我了。”
“许默安，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人？”
是啊，怎么会？
哪里出错了？是哪里出错了？
******
“医生？我怎么了？”
“女士，你爱人没有陪你来吗？我想和他聊一聊。”
“我……没有爱人。”
“女士，根据报告显示，你整个身体状况非常不好，郁结于心……”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唉……”
66楼办公室，真皮座椅上，眉眼锋利的男人趴在桌子上假寐。
“铃铃铃……”
“大猴？”迷糊的声音，最近他越来越累了。
“老大，出事了！”
“怎么？”
“小安安！她！”
郑霖笙立刻清醒过来，“她怎么了！”
他今日胆战心惊，不过是因为离那个日子，只剩下……
“小安安去医院检查，医生说……”
“你说她说她没有爱人？徐枫呢？看我不去打断他的腿。”
“啊！完了。”
“大猴！”郑霖笙起身，吼道。
“老大，是小安安不让我说的，她一直没有结婚……她和徐枫，12年前就分开了。”
郑霖笙跌坐在椅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42岁了，难道还是逃不过？
手机上显示时间5点04分。
他跌跌撞撞跑出去，留下身后一脸惊讶的员工。
他来到她的家时，离那个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她来给他开门，温柔的，“你来了。”
他却已经哽咽，“我来了。”
“终于看到你的样子。”她说。
他的泪一下子落下来，把她拥进怀里。
她走得很安详，在他怀里。
带着“阿笙”的尾音。
*******
他是重生过的人。
在他们初遇的前一天。
前一世他是彻底的混混，拆散了她和徐枫，强硬地把她扣在身边。
他对她很好，但是她从来没有开心过。
直到她永远躺在他的怀里，叫他“阿笙”。
强留有什么用？
他把刀刺进自己胸口，却重生了。
这一世他重生，发誓不见她，这样她会和徐枫幸福地在一起吧。
可是她却终生未嫁。
他抱着怀里的她，像上一世的这一天，这个时辰，把刀刺进自己的胸口。
如果还能再重生一次……
********
“老大，那个妞不错。”
“嗯，是不错。”
他迈着步子，大步朝着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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