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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III第五十八章——鬼牌【尤克篇{下}】


  三年后——

  这是尤克坠入深渊的第三年,十三岁,对身世的向往不再那么重要了,更多的是对哈兰礼的思念,以及,对那至美之容的憧憬。

  由于赫克托的经营不善,几位成员相继离开,而长年以来所积累的把戏和经验,支撑着马戏团的流水依旧可观。只是一个重要位置的空缺,始终无法被填补——小丑。

  赫克托对于小丑并不看重,认为他们可有可无并早已令观众生腻,从而一味压榨团队中的小丑以逼迫他们离开。但愈发低迷的观看量令他后悔莫及。

  直到有一天,赫克托注意到了尤克的魔术——那些已被他练就地炉火纯青的奇异把戏,他并未有一秒钟感叹自己学艺不精,而是立马萌生了另一想法,一个新颖的噱头——法师小丑。

  但实施之后,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乐观。

  自哈兰礼死后,尤克似乎就没有笑过,且长久以来的低郁神情使得当他站在舞台上,立于灯光下时,弧射和光曲将他那小丑的妆容映射地极为可怕,远远看去满脸怒容,没有一点欢愉的样子。

  他的“计划”毁了他的魔术。

  “我让你笑,你听见没?”

  深秋的夜晚,赫克托毫无保留释放的火气在尤克身上留下了数个淤青,尤克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挨打了,只是眼泪早已流干,他开始变得和赫克托一样面无表情。

  赫克托嘴角勾起颤抖的邪笑,瞪着半死不活靠在墙壁的尤克缓缓点头,一个可怕的想法正在他肮脏阴暗的人性中被熔铸。

  深夜,一股刺痛如针扎入皮肤惊醒尤克,当他睁开眼,甚至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一切:满脸诡异笑容的赫克托正攥着针和线,还有一张耷拉在尤克脸边的皮质面具,上面刻画着浮夸的笑容。

  尤克立马挣脱赫克托,翻身爬下床,连跑带爬,而身后的赫克托只是站在原地笑看自己。

  一种更为可怖的预感浮现在尤克脑海,僵硬的身体带他打开门,而迎面袭来的一块带有莫名香味的布绢,和那两抹恶魔般的笑容混杂着浓烈的眩晕证实了那噩梦般的预感。

  尤克能感受到冰冷的针体穿插面部的着实感,以及吞噬张力的线与皮下组织形成的诡异痛觉,并不算痛,但可怕的是,越来越痛。

  直到这昏昏糜糜如幻境的药效褪去,彷如地狱的苦难折磨,终于森森袭来。

  尤克双手十指死死嵌在脖颈,想要抵消那份无可比拟的痛觉,他大张着嘴巴,想要嘶喊,眼珠要瞪裂一般,整张脸覆盖着一层散发着胶味的面具,绽开无比灿烂的猩红笑容。

  尤克甚至能感受到没有从面具孔流出去的眼泪和血液积聚在下巴处,顺着那粗劣手法所致的细小缝眼往外渗漏。他佝偻着,颤抖着走向镜子,那张浮夸而陌生的脸正在自己的皮肤上大肆狂笑,仿佛在讥讽他的人生,他的无能。

  “神明永远不会屈尊人间,所以对我来说,世上只有两种人:人类,和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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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又是三年,赫克托带领着被誉为“经典”的马戏团四处辗转驻演,但不论哪里,都没有当初在新门赚的好,况且现在,招牌“小丑”的把戏已然超越当年的哈兰礼。

  赫克托决定,回到莘原。

  这是七年来唯一值得尤克高兴的事情了,但这份高兴随着尤克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而急转而下,最终化为万般无奈和一行凝聚憋屈和悲伤的泪水。

  可福祸相随,许是必然,又仿佛是早已注定好的冥冥。

  时隔七年,在一个春天的夜晚,那个女孩儿,七年前的那个女孩儿,作为最后一位离场的观众,被一种奇特的引力将目光吸向聚光灯下的尤克。

  他凝望她,她凝望他。

  却不知他面具下已潸然泪下。

  “她记得我么?”

  女孩儿临走时留下了一句话:“我还会再来的!”

  这是尤克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是他那干涸迸裂的焦土第二次被赐予甘霖。

  他多想大声呼喊她,他多想告诉她,他们见过,多想问问她是否还记得他,问问她是否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聚光灯熄去,尤克无力地跪在舞台上,大张着嘴想要呐喊,想要哭泣,想要嘶吼,可是他做不到,除了泪水流过脸颊的湿热,他只有静静等待,耐心等待。

  然而,日复一日,女孩儿没有再来,他心底里的火种即将熄灭。

  “她怎么会记得我呢?我凭什么让她记得阿?啊?”

  直到同年夏天,她再次出现在了尤克的眼前,在这杉林风涌,蚕蝉噪晚的早夏,他终于见到了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多了一份少女花纪的独特韵味,尤克明白,那是青春该有的气息,是自己所不曾拥有的。

  和其他见到心上人满怀腼腆仓皇不已的男生一样,面对这突兀又期盼已久的重逢,尤克手足无措,甚至怕吓到她。

  “你好”

  “你叫什么名字?”

  对于这位亭亭少女小心翼翼地试问,尤克无所适从,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强壮自然又表现僵硬的捂着自己的脖颈,像个女孩极力隐藏着自己的胎记。那是面具与皮质的交接处,一整条蜈蚣般的悚人疤痕藏在衣襟之下,动作幅度稍大即会显露出来。

  “你还记得我吗?”女生又问道。

  尤克迅速且急促地点了点头。

  女生泛起微笑,这对于尤克来说,宛如神之恩赐。

  “你的眼睛很好看。”

  无形的吸引力将女生向尤克慢慢拉近,对尤克来说,这一切恍如幻梦。

  也在这时,圆篷里传来呼唤,尤克仓促逃走,只是在逃进圆篷后,连尤克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逃。

  他站在布墙的里面,凝视着外边的影子,看着那影子渐渐离去。

  时间会带走很多,但也会带来等额之物。

  好似顺理成章自然如此一般,第三次见面,第四次见面,尤克每天下午都会坐在圆篷后面等待,那仿佛已经成了两份不知源起无需约定的灵魂共感之处。

  她总会来找他。

  他用一块类似便利贴的小本子与她交流,了解她的故事,她的心事,以及,她的名字——铃衣香织,并以那并不好看的文字回馈以慰藉。

  他们的感情升温很快,就像很早之前就约好如今来实行一样,只是说爱情并不合适,更像是友情之上,恋人未满。只不过让铃衣无法理解的是,不论何时,尤克都围着一条围巾。

  日子如此一天天过去,铃衣的心事也无非那么几件,可能是尤克经常祈愿她万事皆好的原因吧,只是有这么一个存在,在她的口中,尤克听闻多遍了。

  那是一个莘原的小混混,从见到铃衣开始便时不时闯入她的生活,打乱,骚扰。

  当铃衣不知是第几次向尤克谈到他时,尤克的双眸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杀意,远胜对赫克托的仇恨。

  不知不觉中,尤克和铃衣,彼此产生了一种共鸣纽带,维系着感情的递进,并无法不拥有,但像这世界最正常的光景一样,幸福,往往不长久。

  深冬的一天,大暗就此覆灭了尤克心中仅存的丝丝光热。

  在混混知晓了尤克的存在后,决定以最原始的方式,将他逐出自己的“领地”。

  他找来了一个疯子,一个穿着旧西装醉于酒精中的疯子。

  毫不留情的殴打过程,让尤克一直以来苦苦隐藏的秘密暴露在外,暴露在铃衣的眼中。

  他明白,这下,一切都完了。

  “诶我说,你找的这人有点儿意思阿?”疯子冲身后的混混们笑道。

  人性的极端丑恶,在被酒精放大后,哪怕是尤克,也没想到,真正的阴暗,有多疯狂。

  疯子用砸碎在尤克脸上的酒**碎块,顺着尤克眼角与面具贴合的地方,缓慢割锯,在开出一条口子后,他的嘴角勾起了诡冶邪弯。

  “不要!住手阿!你住手阿!”

  “停吧,会出人命的!”

  不论是铃衣,还是围在男人身后的混混们,都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找来这疯子的男孩儿领着人仓皇离开,只剩下铃衣的无助喊叫,求救。

  直到一声剥离的可怖声响回荡在这死胡同的空壁,一切静谧了下来。

  男人手上攥着半张鲜血淋漓的人造皮,那抹在昏暗中悚人的殷红唇口只余下了半边,与血肉苟延残喘地粘连在尤克脸上。

  尤克痛到呼吸困难,双拳紧握蜷缩于墙角,血泪交织,贯溶,横于满脸。

  可痛苦远远不止如此。

  “这小子眼光可以阿”直到男人注意到身后哭得梨花带雨惹尽忧怜的铃衣,这一刻,尤克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随心房鼓动而剧痛。

  铃衣嘶喊着,挣扎着,尖叫着。

  每一次赫克托对自己的折磨都历历在目,尤克深深地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时间能改变的,眼前的至爱正如曾经的自己,不论过去多久。

  “我还是如此无能,如此卑劣。”

  尤克绝望地跪在地上,哭,颤粟,眼睁睁地看着喜欢了七年的女生像自己一样被蹂躏,被折磨。铃衣的尖叫,呼救,在一阵撕裂之痛中戛然而止,顺着眼角滑落眼泪。

  远超**的精神折磨将尤克逼至崩溃边缘,他慢慢撕下剩余地半张皮质面具以渴望等额赎罪,但这些痛苦,此刻却变得毫无知觉。

  “我就,如此不幸么?”

  赫克托的病态暴戾长久以来在尤克的意识深处潜移默化地埋藏了一些东西,而这一晚的黑暗,致使这些真正可怕的种子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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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之后,铃衣仿佛一夜长大,不再可爱,不再青春,也没再见过尤克。

  并非是她不想见,只是,他没有再出现在她视野中。

  “当一个人的心中满是荒凉绝望,那她的世界即是无边刑场。”

  铃衣的眼中不再能看见光明,或者说,她不再依赖光明,对她来说,世界,从那改变一切的冰冷夜晚之后,就只剩下无垠黑暗了。

  而那矗立在莘原杉林前的马戏团不知为何,许久没再有过表演了,倒是哈兰礼的墓碑旁,多出了几峰新土,连墓碑都没有。

  再次见到铃衣时,尤克已经大不一样了,但就外表看来,他更加正常,和一个十九岁的普通少年几乎无异,只是那流转着极端阴暗的双眸,似乎总在酝酿着些什么。

  只有当眼里出现铃衣时,那些不堪的东西才会消失不见。

  “他的眼里只有她。”

  新年,尤克明白的,不同于自己家乡的圣诞。对于新门这边来说,一年,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他拿着一张纸牌:“你知道哑巴要如何向瞎子告白吗?”

  铃衣笑了笑,摇了摇头。

  尤克展露那如追光少年般的温暖笑颜,拉起铃衣的手放在自己炽热且急促鼓动的胸膛,答案已然明了。

  望着铃衣记起七年前那个男孩儿,记起那张幼稚纸条上的问题,眼中重绽春意的恍然,尤克放心地消失在风雪中,任由晨雾吞并自己。

  她没有去追,她深明,他为什么要走。她也知道,他们会再见,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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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在多么令人绝望的严寒劣境中,最为温暖热烈的,永远是心与心紧贴。”

  更多详情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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